第147章
江湛生自然不能忍, 东阳住过去也就算了，怎么说都是两口子，他们家这边的院子也确实住不下, 绝娣让东阳住过去他都得感谢她替家里分担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小两口结婚后，没打算让他们再往家里交钱的原因之一。
他和泽兰有工作，倒也不需要靠孩子们拿钱维持生活。
再有的就是绝娣出了房子，没道理还让她又出钱。
这种恨不得把儿子儿媳的家底掏空的事他是真做不出来。
但小娥和东阳不同！
家里又不是没住的房子, 以前家里那么多人都能挤下，现在东阳搬去隔壁，程华去了乡下，连程芬都已经出嫁, 家里算是空了不少, 这个时候还想着搬到隔壁，为什么还用猜吗？？
没道理家里人越来越少反而得要搬家。
肯定有原因。
这个原因他甚至不用多猜就知道了, 也正是因为猜到所以他忍不了。
当年和泽兰重组家庭, 为什么在教育孩子上他们不愿意插手对方的事？
因为他们都明白，亲生儿女和继子继女, 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最少在最初的时候是这样。
说个不该说的话, 泽兰在亲生儿女上都会偏心，要说在对待六个子女完全没区别, 那绝对不可能。
他们不是圣人，没法真的一点都不偏袒。
他们一再强调要公平, 其实就是害怕自己在对待子女的事上做到不公平, 所以互相监督互相制约。
这些年的相处，他和泽兰确实也将对方孩子挂在心上，不单单是他们, 孩子们也一个样，别看以前吵啊闹啊，但闹过后不还是照样其乐融融过日子？出了什么事，都一块商量。
但现在闹到小娥要搬出去，他就觉得这件事不能轻拿轻放。
这要不及时处理，等积攒到一定程度，恐怕这个家都会散。
江湛生还在头脑风暴中，琢磨着该怎么提。
而何泽兰却仍旧是以前的老样子，话始终都不会过脑，直接开口就问，“怎么突然想着搬过去？”
江小娥还没回答，边上的江东阳就抢先为她找了个原因，“她不是接了个修摩托车的单子嘛，车子就搁在隔壁院子里，搬过去也就更方便。”
反正借口他给了，怎么想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会火上浇油，显然也是觉得在程芬的事上不能一直纵容，他只是这个家的大哥，不是老爸，他不可能代替爸和何阿姨做主，但如果程芬的事他们解决不了，那就别怪他有样学样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没道理只让程芬一个人吃，既然“哭”“闹”就能获得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多的利益，还有个真实的例子摆在面前，那他肯定学着来。
要乖就一起乖，总不能自己在后头装乖，眼睁睁看着程芬冲在前面吃好喝好，那在这个家多憋屈啊，真要一直这样，他不单单要自己闹，还会拉着其他弟弟妹妹一起闹，那时候这个家可就热闹了。
“可就在隔壁，小娥修好摩托车过个院门不就……”
“妈，能不能别装糊涂了？”程荭抬起头，先前被憋红的双眼已经褪了不少，那双眼明亮又冷厉，直勾勾盯着她，“小娥要搬，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心里不知道吗？”
“我……”
“就是因为程芬。”程荭不想再拐弯抹角，话说得不直白只会让某些人故意装傻，好像不说清楚就没这回事。
那这次，她就要往直白地说，“小娥这段时间多忙，谁没看在眼里？可你最偏爱的宝贝女儿大夜里扯灯，稍微有个动静就把一屋子的人闹醒，说上几句她就砸东西泄气，谁受得了她？我不信你没注意到，可你管过吗？”
她“哈”地冷笑一声，“我是没法走，不然我也想走。”
程芬结婚那天，妈妈隔着一堵墙在哭，好似在为她哭。
可一次，妈妈的哭声更让她心寒。
她以为家里孩子多再加上工作忙，在某些事上妈妈根本没察觉到，这才疏忽了。
可其实呢？
其实她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憋在心里。
这算什么？
明明知道却让她一直忍让着，都是妈妈的女儿，凭什么要退让的就是她呢？
这次也一样，这个家说小不小，说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她不信她们那个屋发生的事妈妈不知道，她还是那个样，她知道，但只要没人直白地说出来她就能装作不知道。
“我不是……没有程荭……老江，我真的不是……”
一句话硬是没表达出什么，何泽兰腿软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特别的慌乱，她这会儿总算是察觉到周边人的态度。
又或者说她这一会儿才才敢证实。
她会慌乱是因为程荭说的就没错，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连一句正常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没有一个人为她辩驳。
连老江这会也没帮她说一句话。
这瞬间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一样，把真实的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摊开，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这么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江湛生看着小娥，前几个月伙食越来越好家里的孩子们脸上都长了些肉。
可自打小娥进了拖拉机厂后，就明显地感觉瘦了，他这个当爸的哪里不心疼？
尤其是听到程荭说一晚上得闹醒好几回，他心里更是不好受。
这一点他倒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真的没有发现，毕竟那个屋子住的都是女孩子，除了自己的闺女之外还有两个继女，他哪里好意思盯着那个房间？
不过这也是他的疏忽。
向来男孩子的房间归他管着，女孩子的房间由泽兰照料着。
他明知道泽兰在有些事上会不由自主地偏向程芬，却没想着多过问几句，要不是这次闹起来他都不知道小娥这段时间夜里都没休息好。
这确实是他这个当爸的不负责。
既然知道自己不负责那就有必要掰正过来，他想了想便道：“要不将她们的屋子隔堵墙分成两间？又或者在院子里再搭建一个小屋？”
他没想过让小娥忍着，说什么程芬已经嫁人一年到头也不一定回娘家住多久。
没这个道理，小娥那么辛苦又努力，挣到钱了时不时就往家里买些吃食，他们家人这些日子能长几斤肉，多亏的就是小娥。
让这么懂事的孩子忍着憋着，他这个当爸的做不出来。
但是还有一点，他为什么一直跟泽兰说，他们两人过日子没有谁占谁便宜。
是因为他们俩人干着一样工资的活，同样也是养着三个孩子，就连这座院子也是因为两人都属于纺织厂的工人才申请下来的。
要不然以他一个人根本申请不了这么大的院子。
所以程芬就算闹得太过，他这个继父也不能真的把她赶出去，不让她进院门。
既然人不能赶，那就掏钱让小娥住的舒坦一点。
家里要是掏不出钱来，他就是去借也得借到手，他接着道：“还是在院子里搭一个屋，小间隔两个房太狭窄了，在院子里搭一个朝阳的房间再弄个窗户，怎么舒坦怎么来。”
“搭个房子？”江小娥挑了挑眉头，说实话闹到现在这个程度是她没有想到的，对于她来讲，搬家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她搬的还是隔壁。
在她看来这和没搬家真没什么区别。
她上辈子毕业后就直接搬出去了，搬的地方还直接隔了一个区，忙的时候一个月见不上面，不忙的时候就回去看看父母弟弟憋屈的脸色，倒也挺解闷的。
所以在提出搬家的时候她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搭个屋子得把院子占了一半……”
“别说是占一半，就是全部占了也行。”江湛生说的毫不犹豫，“今天晚上就让程芬和她妈住，我搬到南阳的……还是南阳搬过来，让程芬和她妈住南阳的屋。”
主屋怎么说都是他住过的，让程芬住过来不是太方便。
他说着，“我等会就去问问老梁，他家院子去年也搭建了个屋，我去问问他是找的谁干的……泽兰？！”
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到边上的何泽兰突然站了起来，一下子就冲进了三姐妹住的屋子，没过多久，又看到她抱着个行李包就冲出了院门，怎么喊都没喊回头。
江湛生有些担忧，“我先追过去看看，屋子的事等会再说。”
说完也跟着跑去了院子。
程荭这会也站起了身，她脸上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坐了下来，并没有跟上去。
“爸爸去做什么？”南阳抓着玻璃珠走了过来，刚刚屋里的气氛太可怕了，他玩着玻璃珠都不敢笑出声。
同样不敢笑的还有小杨采，他这会挨着爸爸的身子老实的不得了。
江东阳拍了拍他的屁股，“跟你小叔叔去外面玩，别跑得太远，就在花坛附近玩一会儿。”
“走走，咱们快走！”南阳一听，拽着小侄子的手就跑了出去。
这两个小家伙离开，江东阳这才对明显有些懵的妹子说着，“没事，可不是因为你搬家的事才闹成这样，这次不闹，这个家离散也就没差多少了。”
有些事不怕摊开了说，怕的是谁都不说。
没人愿意一直忍，忍到一定的程度爆发开，那时候再说一切都迟了。
所以今天闹一闹真的有必要。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才是正确的，又不是说今天到了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还不到这种程度。
程荭淡淡地开口，“以程芬的性子结婚了也不会消停，就算这次被赶回去，下回她上门哭一哭，家里的大门又会为她敞开。”
江东阳劝慰一句，“你别这么消极，何阿姨那性子确实软了些，但说的对的地方她还是愿意改。”
程荭冷笑一声，没接大哥的话而是对着小娥说，“你还是搬吧，不搬有的闹。”
江东阳不由觉得好笑，“你还真不嫌事大。”
程荭哼哼了两声，很轻声地说了一句，“我迟早也会搬。”
她有一件事没说。
周娄那边的态度转变的特别快，他没直接说过什么，但就是感觉宋家从一开始的阻拦变成了急迫，好像巴不得她赶紧嫁过去，甚至都等不及他们两人毕业。
她倒无所谓，毕业前也好毕业后也罢，毕竟不是她这边着急想着嫁进周家，而是那边急迫地想把她迎进家门。
本身她是想着拖一拖。
但今天她突然改了主意，拖还是要拖，但没必要拖那么久，她现在也想早点离开小巷。
说清楚后心里确实舒坦了不少，但面对自己母亲时又总觉得会很尴尬，而且她也真的不想在这个院子里看到程芬。
以前是不想交谈，现在连多看一眼她就觉得烦。
“搬还是要搬的，我都和小娥说好了。”很显然，江东阳也是一个不嫌事大的，他老早就知道家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就算知道当妹子提出来后他都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看着妹子皱巴着脸的样子，他哈哈地笑了一声，“怎么这个表情？”
江小娥皱着眉头，“我就是没想到。”
江东阳听着又哈哈了一声，“你说搬出去在咱爸看来就是分家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拦着？更别说还是在今天这个日子提起。”
江小娥其实明白他说的意思，但就是没这个观念。
家族观念，一家齐聚才是一家人，就算分开还得走一个分家的过程，可不是说拎着个包走就走了。
在江湛生这个当家之主的心里，女儿除非是嫁人，不然就得一直待在身边照顾着。
哪怕是一堵墙的距离，这堵墙直接把自家和别人家分开了，哪怕这个“别人家”是自己儿媳的院子，他也不会厚着脸皮觉得是自己的。
女儿从自家搬到别人家，在他的家族观念来看，和分家有什么区别？
江小娥明白这个观念，但是真的没有那种深刻的理解。
江东阳呢，属于不嫌事大的人，再来对于他来说，不管是老爸的家还是媳妇的家，都跟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妹子想住过来媳妇又没意见，他巴不得呢！
至于老爸和何阿姨会不会多想，有时候多想想不是坏事，所以他很积极地道：“要不趁着爸和何阿姨不在，咱们先把搬家的事办了？不然我家具都白定了。”
谢绝娣也跟着点了点头，“房间收拾的都差不多了，就等着家具送过来就行，阿采知道你要搬过来他高兴的不得了呢。”
她是一点都没觉得不乐意。
她会主动提起那就代表她一直欢迎，说实话有这么一个有能耐又大方的小姑子，谁又会不想好好相处？
柴房那间屋子一直空在那，小姑子又不是一住住一辈子，她为什么不同意？
至于帮着置办了三个家具，她现在睡的床都是小姑子送的，放衣物的柜子梳妆用的桌子，都是同一批送过来的。
她现在不过就是回了三个简单便宜的家具，这还要计较，那是存心给自己找不舒坦。
所以她欢迎，还得把欢迎明显地表现出来。
东阳提起后，她就立马掏了钱让他去置办家具，自己下工后也跟着一起帮着收拾柴房的杂物，用行动证明她特别欢迎！
当然嘴上的欢迎也不会少，“等会儿就让东阳去催一催看能不能今天把家具拖过来，等会你在那边忙累了直接回屋歇着就行。”
“行，我等会儿就去催一催。”
“先把小娥的用具一点一点搬过去，不过也不着急，反正离得这么近，忘了什么随时拿过去就行。”
两夫妻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着，就把小娥搬家的时候给定了。
江小娥没怎么插话但也是这个意思。
爸那边她以后再解释就是，搬家还是得搬，虽然这次闹了起来，但肯定不是闹一两次就能解决的了。
想要安静一些还是得搬家。
反正分不分家她说了算，只要她觉得相处的融洽，她就算住到海那边也不会觉得和家里分了家。
但要是和家人相处的不融洽，离得再近她都懒得搭理。
一旁的程荭看到这一幕。
其实心里还挺羡慕的。
羡慕江叔叔护着小娥，他不会像自己母亲一样装着不看见，虽然会顾及母亲的想法，但他也是真心想为自己女儿解决所有麻烦，即使出钱出力也甘愿。
她也羡慕大哥大嫂对小娥的照顾。
其实她也明白，自己要真的在外面受了委屈，不管是大哥还是小娥都会愿意替她出头。
但是“程”家的这堆烂事，她只能自己扛着。
有时候，她其实是真的很希望自己姓“江”，和小娥一样姓“江”。
最后的最后，江小娥还是搬家了。
而且搬得比原先计划的还要快！
等江湛生和何泽兰回来的时候，江小娥的一些物件已经搬到了隔壁，连床和柜子都因为江东阳的催促提前搬进了院子。
江湛生气的直接踹了东阳两脚，不过毛都没粘到，被江东阳跳着脚躲开了，还一脸贱兮兮的回了一句，“就知道你要动手动脚，我早就防着呢！”
“你把我气死得了！”
何泽兰很是着急地问着，“怎么还是搬了？我把行李给程芬送了回去，我我我没让她待在家里，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顺着她，你们……”
“何阿姨，小娥在隔壁干活更清静一些，她手里的活忙，让她清静一下也好。”
江小娥这会儿也站在墙角望了过来，隔着一堵墙对着他们打了声招呼，脸上还是以往那般的笑容，她说着：“爸爸，我在这边稍微有点动静你们就能听到，离得这么近和没搬家真没区别。”
“就是，她不还得过来吃饭？难不成你还以为她会另外开炉子？”江东阳继续说着，“再说了，你们又是隔开房子又是搭房子，闹闹腾腾她还怎么干活？”
江湛生想了想，他先是低着头和泽兰说了几句，紧跟着就一个人走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不是他头一回走进儿媳院子，但东阳结婚这么长时间，他也没过来几次。
这次进了院门口，先是仔细打量了这边的环境，随后心里叹了声气，招呼着儿女走到一旁坐下来，“都坐下，咱们好好说说话。”
“搞得这么正式？”
江湛生瞪了他一眼，“你不坐就滚出去。”
“坐坐坐！我坐下。”江东阳老老实实坐下，还帮着妹子把凳子移了移。
等两兄妹坐下后，江湛生这才开了口：“你们何阿姨刚刚去找了程芬，这次的事把她吓得不轻，直接让程芬嫁了人就好好过日子以后少往娘家跑……”
两母女在街道上是大吵大闹，一个说狠心一个说别把她的家闹散了，其实程荭的话说的没错，有些事泽兰心里明白但就是不敢承认。
她要说坏心那是真没有。
但她的性子太软了也有些糊涂，要不直白地说出来，她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可真的一旦摊开了说，她还是有些行动力的。
可就是这样让人很是无奈。
想责怪又不知道从哪里责怪。
但今天闹这么一出，有些话还是得说，“回来的路上我跟她也聊了一会，以后少让程芬上门，要真的要发生什么让她过不下去的事，该教育还是得教育，她要想进这个院门也得守守规矩。”
“规矩，咱们家还有规矩啊？”
江湛生看着他，不由笑了几声。
他们家有规矩，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融洽，只是这所谓的规矩都是他们几姊妹下意识就遵守的。
没人教没人叮嘱，自己都懂。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懂。
江湛生其实还是有一些庆幸，六个子女，有坏毛病的也就那么一个，真要狠得下心其实也好办。
就是得真狠下心！
江湛生没在程芬的事上多费口舌，反正人已经送了回去，刚刚在街道上那么一吵，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上门。
他侧头看了看那间收拾出来的屋子，开口说着：“小娥先住在这里也行，但咱们院子的屋子还是得搭，等打好后小娥再搬回来。”
江东阳皱着眉头，“费这个劲做什么？”
江湛生板着一张脸，“她是我闺女又不是你闺女，只要没出嫁我就得养着，搭建屋子的时候是闹得很，你就先在大嫂这边待着，等屋子搭建好空上一段日子再搬回去。”
“院子里搭个屋子就显得太挤……”
“没事，我刚刚想了咱们还能把后院一并利用起来。”江湛生回头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他们院子的后方是一条小廊子，左右都被封了所以没法通人。
所以这条巷子有人利用这条廊子塞东西，也有人利用廊子扩大自家的空间。
他们家没用，一来不想花钱再来也懒得折腾。
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弄一弄，“把廊子那边的空间扩到南阳那间屋，再分出一半弄到新屋那边去，这样院子也就占了一小半而已。”
“那得多打两堵墙。”也就是多花钱。
“打！”江湛生毫不犹豫说着，“别说是两堵墙，再打两堵墙也得办。”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就顺路去找了老梁，问了问扩建屋子的事。
这么一拆一搭，估计得要三十几块钱。
贵是贵了些，但他觉得这笔钱有必要花！
“你钱够吗？要不……”
“不用你管。”江湛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笔钱家里掏，用不着你们出力。”
这个家谁最有钱？
反正肯定不是他这个当家做主的。
但还是那句话，他是孩子们的爸，没法给他们更富裕的生活，也没办法替他们弄份工作指标，但只要他能做到的他就会尽力地做。
搭建屋子对他来说用钱是紧张了一些，但也不是拿不出，没道理还让孩子们替他掏钱。
“我可没打算掏。”江东阳赶紧解释，“我就是想着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可以找人帮你借一借，等你手上活络了再还就是，咱们父子俩，这个忙我肯定帮。”
江湛生都不想搭理他了。
刚刚白感动了，他还以为这小子要给他掏钱。
江东阳“啧”了一声，“瞧，又白我一眼！”
一旁的江小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真的挺有意思。
她没在执着要不要搬回去。
她只知道，这就是她没打算搬离小巷的原因，在很多事上家人们会为她想得更多。
有人替自己想着、也有人替自己担着事，这种家庭环境她又怎么舍得搬走？
程芬的离开，并没有让家里人有太大的反应。
不过她离开的第二天，家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第二天江湛生就请来了搭房的师傅，先是拆了南阳的那间屋子，南阳也搬去隔壁和小杨采住在一块，两个小家伙高兴的不得了，有时候大半夜都能听到他们两人在床上叽里咕噜说话的声音。
这边的院子时不时响起敲墙的声音，而隔壁的院子也热闹，呲呲的火花声总会在入夜的时候响起，因为江小娥得在下班的时候维修这辆摩托车，下班的时间本身就晚，等吃完饭开始干活都得七八点了。
为此她专门买了一袋子的硬糖，让南阳带着小杨采一家家去敲门塞糖，请他们体谅一下，她每天晚上都会在九点半之前收工，尽量不会大晚上的扰民。
忙是真的忙。
白天忙晚上也忙。
不过忙起来也是有收获的，双牌街这辆三轮摩托车问题没想象中那么难，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发动机上。
只要将发动机替换或者维修，再焊接修补一下其他的位置，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在修之前她让大哥给洪公安带了两个维修方案。
一种稍微便宜，直接在现有的发动机上进行补救，但是她不保证修好后能维持多久，当然坏了她也不会直接不管，给了一个半年的保修期，如果发动机再次出现问题半年之内她可以免费再次维修。
半年之后她就不白忙活了，想修还得花钱，不过那时候她要是忙估计就不会接单子，现在会接也是因为缺钱！
半年后她月月拿着三十几块钱的工资，怎么都能攒下一笔钱。
另外一种就稍贵一些，而是直接替换发动机。
替换的发动机自然也是她直接打造，不过这样对于她来说就比较麻烦，她现有的工具都是从学校那边借来的。
除了焊接套装以及普通的一些工具，其他工具学校想借也没有。
而如果要制作发动机，光这些工具可不行。
也就是说得借用厂子里的工具才行，不过好在，抽个两天的工夫就能搞定。
两种方案都告诉了洪公安，先看看他们那边怎么选吧。
在那边作出选择之前，厂子里的活也不能耽误了，不过好在，他们小组本身的进度就比别人的快，稍微放慢一下脚步倒也行。
而她这个小组长在分担工作的时候，也能优待一下自己。
“组长，这个冲压的减重孔是一定要在一个水平线上？”吴中行拿着两张图稿对比，一样的方位但有些细节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减重孔的位置上。
江小娥点着头，“一个水平线上能为管线提供更多的空间，你操作的时候多注意一下。”
“行。”吴中行点着头，拿着图稿就走开了。
紧跟着孙烊上前，汇报着工作，“我用手敲锤试了试面板，并没有听到松动的异响，是不是可以用塞尺插测量了？”
“不着急，等会你让王耀配合你一下，用天车工将横梁吊起……”
孙烊听得认真，听完后确定一遍，跟着就去找王耀干活了。
“该我了该我了。”潘明拿着两个板块走了过来，这属于端面的一个卡槽点，他问着：“组长，这要用条焊的方式吗？”
“……”江小娥顿了一下，反问道，“不然呢？”
“哈，那我明白了！”
江小娥没好气道，“不要啥事都找我，这玩意不用条焊你打算怎么焊？”
潘明摸摸鼻尖，讪讪着，“我就是确实一下嘛。”
都找组长汇报接任务，他要不是不合群怎么办？他还想继续待在三小组呢，他们小组的进度高出其他小组一大截，这种突出的成绩哪怕他们只是小组的普通成员，也比某些小组长来得功劳多。
先前其他人还笑话他们没分到好的小组长，现在谁不羡慕他们三小组的成员？不但推进的效率高，而且在江工的带领下，他们正在尝试一种最新的操作流程，这是其他小组想学都没法马上学到的。
甚至他原先的车间都有人联系他，说是希望他这次的项目结束，让他回去带个小组，瞧瞧，这次任务才开始呢，他就要被提拔了。
这算什么？
这算跟对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