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在另外一个操作车间, 骆工心里也惦记着这个事，早就想着过去一趟，他总觉得江丫头一定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但没想到的是, 半路被事绊住了脚，偏偏还是因为明天制作东方红—28系列的拖拉机有关，他是想走也没法走。
主要协商的事宜说起来有些啼笑皆非，骆工听到后直接就是骂了一句, “他们不会以为履带式拖拉机就是把四个轮子卸下来后按个履带上去就行了吧？”
“那不是他们正好多了一个，就想着让咱们试试嘛。”陆宣贵无奈地笑了笑，这事说起来还是部队那边的一个小小建议。
前两年他们那边报废了一辆履带式车，找人修过没修好, 就把车身能用的东西都拆了下来, 用在了其他车辆上。
唯独还剩下一条履带式板，前些日子老刘和小江同志不是将他们部队的一辆装甲车修好了吗？
为了表示感谢, 对方愿意把那条履带式板无偿捐献, 尤其是听到他们打算制作一辆拖拉机，就提议着要不干脆把这条履带式板装上去, 一步到位直接弄出一辆履带式拖拉机。
这个提议让他们有些哭笑不得。
就像骆工说的一样, 并不是说把轮子卸下来再把履带式安上去就能成为一辆履带式拖拉机, 其中需要改变的太多太多了。
但现在会开这么一个小会，就代表这件事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东方红系列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但是我想着咱们在制作的过程中, 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履带式的理念……”
“屁话。”骆工白眼一翻, “真要这么容易咱们也不会是国内第一家履带式拖拉机厂了。”
履带式拖拉机并不是没有现世，他手中甚至有整套履带式拖拉机的图稿，但他们在制作的同时需要改良、优化, 而不是直接照搬。
也正是因为他知道全套的制作过程，很明白四轮拖拉机和履带式拖拉机在轴传动系统以及其他方面有很大出入。
“我不管。”陆宣贵耍起无赖，这屋里又没其他外人，反正他在骆工面前早已经没面子了，干脆将无赖耍到底，“人家都说你来了那就试试，您也说了这其中的差别很大，那我便给你们准备两辆拖拉机的材料，同时进行制作。”
骆工扬了扬眉头，“搞这么大？”
不过他没立马拒绝，小老头歪头想了想还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光有材料还不够，还得有人手。”
“咱们厂子的人现在是不多，但只要您说要谁我就把谁给您送过去。”陆宣贵保证着。
厂子里现在还没大肆招工，现有的工人大部分都是从外地招募来的，技术工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人才，他说着：“你要是觉得还不够，不是还有小江同志吗？”
骆工哼了哼，“她都还没通过我的考核。”
“那不是迟早的事？”陆宣贵抬起手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什么声音？”
骆工一听，也跟着侧头听了听。
喧闹声，还夹杂着一阵轰鸣声，就像是……
陆宣贵皱着眉头，“怎么闹哄哄的，那边的人是怎么回事……骆工？骆工！您老慢点跑，别摔着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骆工就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跑了出去，他哪里还坐得住，赶紧上前虚扶着，生怕老爷子跑得摔倒了。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操作间，陆宣贵算是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这么着急。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江小娥那丫头跨坐在一辆崭新的边三轮摩托上，右手拧着龙头，在空地上飞驰着。
他略显有些惊讶，“真被她弄好了？”
是真的惊讶，这辆边三轮车还是他从外面弄回来的，破损程度他是一清二楚，当时知道骆工的打算他还劝过，说是会不会太难了，要不要换另外一种考核方式。
但老爷子性格倔，根本就不听劝。
弄个这么难的考核不说还规定了时间，七天啊！没有伙伴没有帮手，硬是靠她一个人解决了。
这几天他一直忙活厂里的那些杂事，也就没过问小江这边，不过也听边上的人说过几句，说是进度还挺快，瞅着挺有希望维修好。
当时他就觉得老爷子眼光尖，但那个时候他还是不觉得小江同志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把那辆摩托车修好，只是想着要是她真的完成不了，他也一定会在骆工面前说说情。
能表现到这种程度，他心里就已经觉得小江同志挺厉害的，毕竟年纪不大家里又不是从事这个行当，重点好好培养几年，不说以后能不能比得过那些大师傅们，但怎么着都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来的强。
陆宣贵没想到的是，人家小江同志根本就不需要他去说情，瞧瞧！这还提前了两个小时人家就已经将摩托车给修好了，看看摩托车飞驰的速度、听听这轰鸣的声音，谁敢想象它六天前还是一堆破烂。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辆摩托车看着比原先还要来得新，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有些反光，怎么看都像是一辆刚刚拖回来的新车子。
而这时，骆工低声喃喃，“这速度不对劲啊。”
陆宣贵望向身边的老爷子，“您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速度！”骆工留下两个字就朝前走了去，他对着开过来的江丫头招了招手，大喊着：“过来过来，让我试试。”
听他这么一说，江小娥都不太想把摩托车骑过去，别看边三轮摩托车是三个轮子，但操作性并没有三轮车来的容易，她刚刚上车时，没掌握好龙头差点直接撞墙，哪里敢让老爷子亲自上来，真要摔倒了撞到了可不好。
骆工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重重哼了一声，“我连坦克都能开，你还怕我骑不好一辆小小的摩托车？”
“……”江小娥停下车，老老实实让了位子。
她不是不觉得老爷子有可能说大话，但是他身边跟着陆工都没开口制止，想来老爷子是真会骑。
“轰轰轰”几声，边三轮摩托车从她身边飞驰而去，这炸耳的声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自己开的时候还没觉得，等别人开的时候她才能感觉这声音有多响，哪怕摩托车都已经拐了弯见不着，可这声音还是能听到。
难怪小伙伴之前说，摩托车一经过能把整条巷子的人都“炸”出来。
“小江同志，你真的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陆宣贵走了过来，他微笑着说，“制作名单中加上你的名字，我想没人会有意见。”
江小娥回了一个笑容，“我很期待！”
陆宣贵又道，“拖拉机制作的时间挺长，而且我们的计划有所改变，只会更延长制作的时间，要不这样吧，你就先把入职的手续给办了？”
原先他是真不着急，不是他乱夸，毕竟在当地没几个厂子能比得上他们拖拉机厂，他和小江同志既然已经有了口头上的约定，等她毕业后再进厂办手续也不迟。
他想着小江同志也是个有主见的人，自然知道进哪个厂比较有前景。
但现在不同了，他的想法还是没变，但他怕万一呀！万一期间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小江同志去了其他厂子，他一定后悔不及，以骆工的性子还会念叨他好几年。
还不如趁现在把进厂的手续办了，这样小江同志就是他们拖拉机厂的人，就算以后名气打出去了有其他厂子惦记上了，那也抢不走！
越想越觉得这样好，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就这几天怎么样？就按先前说的以正式工入场，你学校或者养蜂基地那边有事也没关系，跟相关人打声招呼直接去就是。”
面对陆工的积极邀请，江小娥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说着，“可我还没拿到毕业证。”
“没事啊！”陆宣贵说，“毕业登记可以等你拿到毕业证后再补上，这事我会跟劳资科的人打声招呼，你不用操心……”
“江丫头！”
陆宣贵的话都还没落音，骆工骑着边三轮车就过来了，他才不管陆小子给他使个眼神，直接就问道，“你这速度不对，走走，跟我去操作间我得拆开看看。”
陆宣贵扬了扬眉头，“哪里不对了？你不是开得好好的吗。”
骆工都懒得搭理他。
还是江小娥轻笑着解释，“车速提高了。”
七天时间，她用了一半多点的时间花在了整辆摩托车四分之三的部位，不管是车身的主体大件还是一些边角小件，她用了四天不到的时间都已经弄好了。
而剩下的三天多点时间全都花在了两个配件上。
仅仅两个配件！
可以想象她在这两个配件上花了多少心思。
花这么多心思不仅仅只是按照一比一还原一个出来，而是在某些地方进行了改造和优化。
骆工发现的这一点，是她这次优化中最明显的一点。
速度！
“你把车速提高了？！”陆宣贵一脸的不可置信，“长江750的车速是多少来着？90还是100？不是，你用的不是750cc的发动机吗？”
江小娥摇了摇头，“我加大了镗缸的排量，改善了活塞的强度，它或许可以称之为800cc排量的发动机。”
“！！！！”陆宣贵听得是目瞪口呆，发动机呀！一款发动机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在校生改良了？
他沙哑的问道：“你这都是在学校里学的？”
要真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往职工机械学校跑一趟，在学校能学到这种程度，他这个学校也挺厉害的。
“学校教了一些，更多的是我在图书室翻看了一些书籍。”江小娥脱口就说出了几本关于发动机的技术书，过年前后没事她就拿着书在看，还真不是装模作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于那几本书上的知识点。
“……”陆宣贵听得是张大嘴，久久回不过神来。
骆工倒是点了点头，“不错，是费了些力气的！走走，咱们去操作间好好说说。”
不单单说，他也是真想拆开看看。
都怪陆宣贵这老小子，要不是他绊住了自己的脚，他都能直接去小江那里看她是怎么操作的。
不过那会想着还有时间，可他没想到江丫头比他想象中来得快。
他觉得除了速度之外肯定还有其他的改良，已经迫不及待想拆开好好看看了。
“不急不急！”陆宣贵这会根本顾不上骆工了急迫，而是对着小江说起了刚才的事，“你先跟我去一趟劳资科，咱们今天就把入厂手续给办了！”
江小娥有些哭笑不得，“我都还没去街道办办理介绍信，户籍相关的资料也没带在身上，就光我一个人怎么办？”
“时间还早，你现在可以回去办啊！”陆宣贵是真急，不单单他急，骆工也着急！
不然他早就把人给拉走，那你还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继续说着，“你把摩托车骑上，现在回去就办，最多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怎么都能赶得上！”
江小娥没说话，而是看着边上的骆工。
骆工双手背在身后，晃头晃脑的道：“摩托车就在这谁也拿不走，早拆晚拆都能拆，你要用车就先骑着摩托车去办事，我不着急。”
嘴上说着不着急，刚刚急嚷嚷着要拆机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江小娥心里有些好笑，但两位都这么说了她也没继续推的意思，反正迟早要进厂，早点进还能早点拿工资，对她来说根本不亏。
她便道：“那我就借用摩托车回去了？”
“回回回！”
“去吧去吧，路上也别开得太快，不着急。”
“对对对不着急，我让劳资科的人等着，你晚一点回来也没事。”
在两位热情欢送下，江小娥骑着边三轮摩托车就开出了厂。
……
其实小巷那边也挺热闹的，程芬又跟她二姑给干上了，先前程芬从农场回来第一时间就把她二姑压着打了一顿，在那之后程玉梅逢人就骂，骂程芬这个当晚辈的是多么多么的不孝，还诋毁她在外指不准被多少男人骗了，反正怎么脏怎么说，完全不顾会不会脏了她外甥女的名声。
其实听的人没几个人信。
也都知道程玉梅为什么这么生气，想想也明白，被自己外甥女压着打，哪个当长辈的受得了？
不过等程芬的对象上了门，程玉梅那边的性子居然软了起来，不说坏话了反而还会说一些体谅的话，话里话外有和好的意思。
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现在小巷谁不知道程芬的对象条件有多好？
那可是拖拉机厂的工人呢，哪怕有人打听出他只是一个临时工，但这也不影响周边人的羡慕。
拖拉机厂到现在还没有对外招工，那么大一个厂子里面根本没多少工人，也就是说现有的工人那在以后可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只要好好干不愁没发展！
而且别看只是一个临时工，进厂就已经安排了落脚的屋子，人家程芬嫁过去后就能直接住进拖拉机厂的家属院，听说她未来婆家还不在这边，她一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
估计程玉梅就是听说了这些，想着缓和缓和关系，好继续从程芬那边拿得些好处。
要真的还能和以前一样，那她这个当二姑的可就享福了，程芬现在有个拿工资的男人，要真的心往她二姑那边偏，想想就能得到多少好处！
也正是这个原因，程玉梅就想和这个压着她打的外甥女搞好关系，在外说了好几天程芬的好话，这才敢凑到程芬边上表态，说什么自己不怪她，又说自己在外替她圆了不少话，还说什么程芬是程家的长女，是她哥哥生前最挂念的孩子，她这个当妹妹的怎么都得好好照顾她……
然后，然后程芬又跳起来压着她打了一顿。
这不，把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都给闹来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程芬给拉开，不等地上的程玉梅嚎叫，程芬直接就掏兜掏了五角钱揉成团往她脸上一砸，“算我的赔偿，以后你家缺钱就只管过来挨揍，老娘揍你一次赔你一次！”
“你你你……谁稀罕你的钱啊！”程玉梅坐在地上蹬脚，呼天唤地地大喊着，“老天爷啊，谁来管管这个畜生！我可是她二姑，她平白无故地揍长辈，这种畜生就该拉出去枪毙！”
“呵。”程芬双手抱胸，一点都不在意，被骂畜生又怎么了？她是畜生的二姑，不也是一个畜生？
反正揍完人心里就消气了，憋坏了自己她才心疼。
贾主任看到她们就头疼，“都是一家人……”
“什么一家？”
“我和她才不是一家，贾主任你可得为我做做主啊，总不能让我平白无故被揍一顿吧？”程玉梅狠狠瞪着程芬，知道闹成这样不可能从这个臭丫头手里拿好处，那就让她进局子！谁让她敢打她。
“进局子，这种畜生就该进局子关起来！”
“可不是平白无故。”江东阳不得不多一句嘴，他就算不喜欢程芬这个三妹，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她，“她为什么揍你，大伙可都是知道原因的，你也是，无端端凑到我家三妹面前做什么？你这不是提醒她以前差点被你害了吗？三妹回来就一直做噩梦，本念着你是她二姑的份上就说算了，你倒好，自己凑上门……”
“什么意思？”程玉梅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难不成我被揍还怪我了？”
江东阳懒得搭理她，直接对贾主任道：“赖婆子和他儿子被送去农场改造，那事我家本来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但有些人不知悔改，我倒觉得瞒着不如摊开地说，让其他妇女同志们也警惕一些，省得被身边的人骗了。”
他跟着道：“不如就在纺织厂弄一个大会，以我三妹的事为例子，就说说赖婆子是怎么想骗她进屋做儿媳妇，而她亲二姑又是怎么狠心关门不管不顾，不止纺织厂，我看绵厂那边也一并办了，让更多的人知晓……”
“不行！”程玉梅瞪大眼，“绝对不行！”
这哪里行啊，她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地道，这要是传出去，以后纺织厂的人怎么看她家？还有绵厂，她儿子的对象就在绵厂，这要闹起来那不得把她儿子的事闹崩了？
“怎么就不行了？”江东阳其实真的不想和这个婆子斗嘴皮子，时不时闹一次真的很烦，倒不如一次性解决了，“你这隔三差五就来刺激我家三妹，万一把她逼狠了怎么办？”
“……”程玉梅气得倒仰，到底是谁把谁逼狠了？
贾主任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每个人都退一步，就算不是亲戚那也是街坊邻居不是？程玉梅你被打了是程芬不对，但她不是给你赔偿了吗？”
程玉梅尖叫，“五毛也算赔偿？”
江东阳走上前，“你不要就还回来，五毛还能买三个白面馒头呢。”
程玉梅连忙往前爬了几步，伸手捡起地上的钱，一边装进衣兜一边道：“五毛不够，必须……”
江东阳直接打断她的话，“贾主任，开个大会吧。”
“……”程玉梅气得咬牙，连骂几声“畜生”转身就走，再闹也闹不来好处，她继续留在这当耍猴的不成？
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鸣”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听得人心里“砰砰”直跳。
“什么声音？”
“前街传来的，车声？”
“车子才不是这个声。”
有人好奇探头，有人却听出来了，贾主任问着身边的人，“洪公安，你们那有人把摩托车骑出来了？”
“没啊。”洪公安也奇怪，一般出任务都不会骑摩托车，既怕坏又费油，除非是特急的任务，不然都是靠双腿或者自行车，“我去看看。”
刚走两步，就看到前街行驶来一辆边三轮摩托车。
不单单他看到了，周边聚集的群众也看见了，顿时有人惊呼起来，“是摩托车！”
“哇，这就是摩托车啊？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摩托车。”
“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能骑一次就好了。”
“我不骑，让我坐在边上的斗子里就……咦东东东东阳，那是不是你妹子小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