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反噬
对自己被造黄谣的事, 谢欣怡没打算就此作罢。
从小蒋告诉她外面都是怎么传她行为不检的那天起,她就开始观察起了周围和她有过接触的人。
特别是那几个跟她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人。
事情根源就是因为她伤害了那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质疑她, 说她走后门, 怕这些污蔑不能让人信服, 还额外加上她和车间男同志的不正当关系。
能清楚知道这些的, 除了跟她有竞争关系的那些人, 还有就是那些能时刻了解她行径的人。
谢欣怡根据这两点将嫌疑人范围缩小在冻品车间,又根据这几天的观察把目光定格在了元宵班比她先进厂一年,这次还研发出新品元宵的万小满和先她进厂五年, 去年险些得优秀员工的裴翠华身上。
这两人,一个跟她情况差不多, 一个和她有着直接竞争关系,而且郭姐之前来安慰她的时候说过她们车间最先传她走后门的就是俩人。
剩下就是她们班刚来的几个临时工。
从谣言出来到现在, 几人不仅没有任何关心表示, 还跟外面那些人一样, 见到谢欣怡就绕道走。
不过, 谢欣谢倒没把她们作为重点怀疑对象, 毕竟几人同她才相识不久, 对她了解算不上,信任更不没有,只能当一个墙头草, 风往那边吹她们就往哪边倒。
这些人和她不熟,既没有交集也没有利益往来, 所以并不存在像万小满和裴翠华的那种嫉妒和仇视心理。
她们绕着她走,说白了顶多算不想和她沾上关系,至于传她黄谣, 可能几人还没想的那么龌蹉。
但那个叫张盼娣的,就不好说了。
这人虽不像其他几人那样听了谣言后就绕着她走,但她的行为跟之前比起来又实在太过反常。
谢欣怡清楚记得她刚来班组时,可是见什么做什么,而且总是找各种理由跟她和刘大姐几人套近乎,那是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
结果现在呢?
虽每天还是和谢欣怡他们说上几句,但态度却是较之前转变了不少。
谢欣怡觉得这三人的嫌疑最大,索性也不等几人再出什么幺蛾子,暗中悄悄给几人一下了个套。
当天晚上下班,谢欣怡并没像往常那样第一个冲出车间回家。
她故作忙碌地摆弄着手里的冷却机说明书,在刘大姐问她要不要一路回去时,支支吾吾地回道:“ 我…我一会儿还有事,今天您先回吧。”
“ 你能有什么事,这都快放假了。”刘大姐笑着调侃,“该不会背着我们不干什么好事吧?”
谢欣怡微红了脸,没接刘大姐这话,只催促对方把钥匙给她,她留下来锁门。
刘大姐疑惑,却还是掏出钥匙交给了她,一步三回头的朝车间门口走去,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小谢,今天是抽什么风,平时下班就属她最积极,今天竟主动留下来锁门。”
刘大姐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谢欣怡这么做的原因。
她走后,谢欣怡愣是在车间混到天擦黑才偷摸朝办公室那边走。
临近过年,基本车间都没了任务,白天维修工检修机器,下午四五点大伙差不多就下班回家了。
眼下谢欣怡一个人走在厂区路上,耳边寒风呼啸,略显凄凉。
她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而她的身后,一个黑影正不远不近地悄悄跟着。
见谢欣怡一路没停的来到袁副厂长的办公室门口,在开门前还偷偷摸摸四下张望了下,在谢欣怡推门而入后,她连忙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不是说私下不要见面吗?怎么还把我叫到办公室来了?”
等她靠近,就听进门内传来了谢欣怡略带紧张的声音。
而对方是谁,又说了些什么,她隔的太远,没大听清,然后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至将耳朵贴在门上,才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有急事找你。”
她抬头看了眼门旁边的牌子,“副厂长办公室”,那门内说话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袁康袁副厂长了。
只是她刚来厂里没多久,没见过袁副厂长,更没听过他的声音,所以对里面这人到底是不是袁康,她并不是很确定。
可想到厂长办公室乃厂区重地,一般人进不来不说,也没那个胆子借用。
而且刚才刘大姐不是说了吗,谢欣怡今晚的行为很反常。
谢欣怡一向稳重,能让她做出如此反常行为且这么小心翼翼的。
她猜测现在房间里和谢欣怡待在一起的应该是袁康不假。
她细想后觉得肯定是这样,于是又往前凑近了些想听清楚里面俩人到底在说什么,结果……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她顿时愣在原地,里面众人也纷纷侧头看向了她。
对,众人,很多很多人。
她晃眼看了下,起码二十个。
这哪里是俩人,这分明是一屋子的人,里面不止有谢欣怡在,还有蒋甜甜,陈大,崔军,郭姐,就连今天下午明明已经回家的刘大姐都在其中。
见大伙都在,她瞬间涨红了脸,崔妈妈站在门口,看见她后,先是一惊,而后提高声线问道:“张盼娣,你怎么在这儿?”
随着她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疑惑朝她看来,特别是刘大姐,见她没回答,更是虎着一张脸猜测道:“你该不会是今天下午偷听了我和欣怡的对话,真以为欣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路跟着欣怡来的这里吧?”
刘大姐今天下午说那话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场,不止他们冰棍班,整个冻品车间基本都在,当然也包括留在元宵班等着帮人锁门的张盼娣。
眼下她突然出现在这儿,不用想都知道,这人就是听信了刘大姐的话,以为谢欣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一路尾随她来了办公室。
张盼娣被人一眼看穿,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小蒋可一点不信她这话,“这都几点了,你一个操作工路过办公室,借口找的也太牵强了吧!”
崔妈妈也站出来冷嗤,“你这个点不回家,到底是来办公室路过还是特意跟踪小谢来探听的。”
小蒋和崔军话说的直接,根本没打算给张盼娣留余地,她被俩人前后夹击,支支吾吾半天后也没回答出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谢欣怡不想继续跟她浪费时间,直接站出来冷嗤反问,“你这么好奇我的事儿,该不会之前关于我走后门的谣言就是你传出来的吧?”
她大胆猜测,没想到几人略演了一场小戏就吊出了背后传谣者。
因为怀疑的人比较多,为不冤枉无辜之人,她就想到了这招引娘入室的方法。
之前同样的招数,她在万小满和裴翠华面前试过,不过二人只是听到的时候疑惑的说了几句酸话,而像张盼娣这样跟踪、探听,俩人倒没有做过。
当初缩小嫌疑人范围时,谢欣怡内心其实更偏向万小满和裴翠华俩人,毕竟从动机上来说,她得优秀员工对二人的影响最大,而且几人间的竞争关系也是最明显,所以当发现俩人没动作的时候,谢欣怡一度很吃惊。
而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张盼娣,说实话,谢欣怡对她其实并没有多大怀疑。
要说动机,张盼娣一个刚来的,评优一事醋里没她盐里也没她的,俩人竞争关系谈不上,评优一事对张盼娣也没什么影响。
她把张盼娣放在最后一位,却不料最不惹眼的人反而是幕后最大boss。
谢欣怡当时还有些不可置信,直到事情发生后,郭姐帮她问了一圈后才知道,这人背后还真做了不少腌臜事。
据说她来厂里后没多久,就找到了之前带谢欣怡来班组的人事部科员问谢欣怡家里人的情况,而后又多次找矮尺子问谢欣怡为什么两次都被选进研发组的原因,后来更是在听说谢欣怡和陈大走的有些近后,张盼娣竟然私下找李姐打听俩人之前在研发组时的事。
李姐那天来提醒她时,谢欣怡确实大吃了一惊。
没想到小姑娘表面跟她和和气气的,背地里竟想方设法地打听她的私事,连其他车间的李姐都问到了,还这是煞费苦心的很。
她实在搞不懂张盼娣这样针对她的原因,于是便找人私下打听了一下她的情况。
所谓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又把谢欣怡吓一跳。
搞半天,处处针对她的张盼娣竟是吴桂芬之前时常挂在嘴边的娘家亲侄女。
那个相传两年前被谢欣怡抢了工作机会的可怜女孩。
要不要这么冤家路窄。
这是谢欣怡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因为两年前她抢了张盼娣的工作机会,害的她随便找个人嫁了不说,还浪费了女孩两年的青春,结果现在进厂后又只是一个区区临时工,张盼娣心里能好过才怪。
哪怕调查的人说两年前其实根本没确定张盼娣就能进厂,但当时她二姨吴桂芬回去后就是这么给她保证的。
吴桂芬什么人,那张嘴又多么会说,谢欣怡不是不知道。
她猜测当年吴桂芬肯定从其他人那儿听说许久未招新职工的食品厂今年要招工的消息,便立马想到了自己那个不愿去下乡又不愿随便嫁人的大侄女,于是找到张盼娣,拍着胸脯跟人保证一定会把她弄进厂。
结果,被谢欣怡这个外来户抢先了一步。
吴桂芬自己答应的事最后没办到,遂只能在自家侄女面前把一切责任归咎到谢欣怡身上。
她肯定告诉张盼娣,有个家里有背景的女孩抢了她的工作机会,她就是想帮她都没用,然后她怕自家侄女想不开,就劝说她会继续帮她,一定让谢欣怡在班组待不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谢欣怡一进冰棍班后吴桂芬就处处针对她的原因。
吴桂芬猜想像谢欣怡这种娇生惯养的女孩肯定受不了她多方位的打压,料定她要不了多久就会拍屁股走人。
姨侄俩坐等谢欣怡待不下去张盼娣可以取而代之,结果谢欣怡不按套路出牌,不仅没拍屁股走人,还顶着打压和针对,一步步稳扎在了冰棍班。
而罪魁祸首吴桂芬,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没把谢欣怡赶走,反而把自己折腾的工作没了,丈夫也没了。
姨侄俩谁也没落到好,自然就把所有怨气都归在了谢欣怡身上。
恨她抢了她的工作,眼红她跟班里人相处融洽,嫉妒她被评为优秀。
张盼娣在背后造她黄谣,这些就是她的动机。
所以说,人就不能报一些虚无缥缈的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失望多了,就会慢慢生成怨怼,而有些怨怼,有可能还根本不关对方的事。
就比如这次,谢欣怡连自己什么时候,怎么得罪的张盼娣都不知道,就凭白被人造了黄谣。
她莫名其妙,对张盼娣的报复也不打算放之任之。
谢欣怡做不来圣女,对伤害过她的人她一直秉持的态度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张盼娣这次敢欺负到她头上,就是因为看她平日待人和善,就以为她好欺负,啥脏水都敢往她身上泼。
在职场的时候,谢欣怡没少遇到这种人,而根据她多年经验,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必须一次就把她的七寸捏住,然后狠狠痛击。
所以当袁副厂长她们准备让造谣者尝尝被谣言反噬的结果时,谢欣怡还自掏腰包往里面加了几把火。
“什么,你说张盼娣是吴桂芬的侄女,那个男人监守自盗的吴桂芬?”
“可不是,那贾富贵就是她姨父,之前还说过要走后门把她弄进冰棍班,结果她没通过考核,还怪人小谢抢了她位置,所以才到处说人小谢坏话。”
“怪不得,当初我说怎么突然就传出人小谢走后门的谣言,搞半天,她自己后门没走成,全赖在人小谢身上了。”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贾富贵夫妇不做人事,连带着亲侄女也不干人事。”
“就是,还好意思说人家谢同志走后门,就她那样,说不定连原材料长什么样叫什么名都分不清。”
“对了,我听说去年研发组研发出的娃娃头冰淇淋就是谢欣怡提出来的想法。”
“真的?”一个不知情的女孩惊大了眼睛,“娃娃头是她提的想法?”
要知道冰棍班去年的娃娃头冰淇淋可是一上市就被抢售一空,光去年夏天就为她们食品厂创收不少。
而这,还没完。
有一个和矮尺子关系很好的人说道:“我还听说这次研发组研发出的三明治雪糕也是谢欣怡提出来的改良意见,而且元宵班今年所有的新品都是先经过她品尝后才送去给刘师傅定夺的。”
这么厉害,可之前刘师傅不是一直不喜欢听取别人意见的吗?有人疑惑。
“可能人真有本事吧,不然也不可能让刘老信服,而且那么多人都信的过她,人家肯定有过人之处。”
谢欣怡和刘大姐她们路过车棚时,正好听见隔壁几人的议论。
没想到话才传出去一天,就发酵成了这样子。
谢欣怡抬头看向正滔滔不绝的那群人,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前几天她在来车间路上,那几个站在门口扯着脖子议论,还生怕她听不见的那几个人吗?
怎么,墙头草倒的这么快。
谢欣怡和刘大姐相视一笑,也没管那几人诧异眼神,只自顾推着自行车笑呵呵地朝大门走去。
谣言传的全厂无人不知的那天,张盼娣请了三天病假。
谢欣怡被造谣的事,袁康没有告诉正在住院的刘老,等老人家听到风声来到厂里,第一件事就是黑着一张脸进了他的办公室。
“小谢被传谣,你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能是这次生病住院的原因,刘老看上去人有点消瘦,精神也不是很好。
他坐在凳子上,一双眼睛沉着的看着对方。
袁康知道老人家这是真的生气了,遂挂上平日最擅长的嬉皮笑脸解释:“我这不见您生着病,怕给您气坏了嘛。”
这话虽是玩笑着说出,却也是他的真心话。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刘老的身子就一直没养回来。
袁康担心老人家在知道这事儿身子承受不住,也担心老人家会因为别人欺负谢欣怡做出什么反常举动,所以小心瞒着,结果还是被刘老给知道了。
“您老别担心,事情已经在我们的努力下得到了圆满解决,现在外面全是说谢同志好话的,您要不信,可以去外面找人问问。”
他脸上挂着笑,把新沏好的茶递到刘银生手里,然后还一比一还原了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从厂里职工那儿听来的话,生怕刘老气不顺又把自己给气进了医院。
而刘老呢,在听完他这些话后,显然根本不买他的账。
“你别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他看着眼前笑嘻嘻自说自话的人,狠批道:“这次评优的事你们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说了会好好保护小谢,结果呢,她受了这么多非议不说,还…还被人…”
后面的话,刘银生一个大男人不好说出口,可他心里那股气如果再不发出来,可能他都会被自己给窝囊死。
从前他就是这样窝囊着窝囊着,愣是把自己唯一的一个好徒儿给窝囊没了,若这次他再这样窝囊下去,怕是谢欣怡这颗好苗子就会被扼杀在摇篮中。
他没跟袁康废话,见对方老是抓着事情已经解决的由头跟自己斡旋,他干脆起身出门,直接去找隔壁方明安要说法去了。
“哎,师傅,您等等我。”
袁康反应过来,一手拿茶杯,一手关门的追了上去,等他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刘老站在方明安办公桌前,沉着一张老脸让对方必须给谢欣怡一个说法。
方明安手下正批着今年新报上来的新品,见刘老虎着脸一声不吭地就冲到了他面前,刚想说让对方帮忙参考参考的,然而下一秒就被刘老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育”。
他傻愣在原地,来国辉食品厂十余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刘老发这么大火。
作为食品厂建厂后就一直全身心奉献的元老,且厂里现在在售的百分之九十的产品都是刘师傅一个人研发出来的,方明安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刘老的不行。
他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人,哪怕被骂却还是笑着将人安抚着坐了下来。
“您有什么坐下来慢慢说,别把自己身子在给气着了。”
他给刘银生重新泡了杯茶,等对方静下来后才慢慢问清事情的缘由。
“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听刘老说完,他问站在门口的袁康,“我记得最近厂里传的都是小谢的好,没人说她不是了呀。”
之前袁康他们演那出戏的时候,他还在背后小出了一份力,而且昨天他来的路上听人事部的欧主任说,那个污蔑谢欣怡的人好像请了三天病假。
这事儿算起来,应该是得到了完美解决呀。
他看向刘老,有些无奈。
可刘银生却觉得,“散播谣言的人是找到了,但这件事对小谢的影响非常不好。”
他看都没看方明安递过来的茶,只自顾说着自己意见,“你们以为把散播谣言的人推出去,然后再添上几把柴烧一下,就能让那些对小谢本就心存疑惑的人彻底放下嫉妒心,从此对小谢信任无比吗?”
方明安倒没这么乐观,“悠悠众口最难填,我只想暂时堵住那些人的嘴,没想那么长远。”
“没想那么长远。”刘老听了冷嗤,“你也知道这方法它不长远呀,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小谢想个长远的办法?”
他提高声线发问,方明安被逼的没法,只能搬出谢欣怡,说这个方法谢欣怡作为当事人是完全知情的,“而且这方法一开始还是小谢同志提出来的。”
方明安无奈叹了口气,见刘老还是一副不罢休的样子,便耐着性子问对方。
“您老可有什么好办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