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下子陈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恶声恶气地解释两遍,大狗村村民却鄙夷不已表示不信。
人家玉凤都定亲了,你还不要脸缠上来, 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再说还有两个人作证呢,你还狡辩个什么劲啊?真当别人是傻子啊?
陈斌越描越黑, 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什么恶心人的话都往外骂, 成功地将仇恨值拉满!
最后, 陈斌只落得被几人抡着扁担打走的下场,简直就像被痛打的落水狗。
与此同时,几位大狗村村民纷纷安慰黄玉凤, 他们都是跟黄勇同一辈分, 严格来说就是黄玉凤的堂叔堂婶,平日里关系都挺亲近。
姚三春在一旁站了半晌,听他们的意思就是让黄玉凤放心,他们不会出去胡说, 姑娘家名声要紧,还让她以后离陈斌远远的, 千万别搭理人家。
片刻后, 黄玉凤堂叔堂婶全部下地干活去了, 黄玉凤面对身旁唯一的人影, 欲言又止。
姚三春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漾起酒窝, 笑吟吟地道:“严格来说, 我跟吉祥是朋友, 今天这事一点不提好像也说不过去。”
黄玉凤面色未变, 倒是意外的镇定,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并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刚才姚三春出手相救,足以证明她的为人。
姚三春顿时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有眼光!不过放心吧,吉祥不是那种是非不分、心胸狭隘的男人。”说着突然凑到黄玉凤耳边,嘀嘀咕咕:“上次回去,吉祥可把你夸到天上去了。而且啊,吉祥最近为提亲这事还闹了不少笑话,可把我们都笑死了!”
黄玉凤脸色微红,却还是睁大眼睛好奇道:“什么笑话?”
姚三春掰着手指头一一数过来:“第一件,提亲前这几晚吉祥夜夜睡不着觉,有一天早上被平生在牛棚里发现,平生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说我家的马和羊静静听他唠叨一宿,现在感情深厚,甚至隐隐想跟马和羊结拜……”
“噗嗤……”黄玉凤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偷笑。
“第二件是早上媒婆上门,孙吉祥信誓旦旦说道……”姚三春模仿孙吉祥的语气,道:“……我孙吉祥嫁给黄玉凤后,保证好好过日子,一辈子对她好!”
严格来说,姚三春说的第二件事并不是很好笑,但是偏偏让黄玉凤脸都红了,垂下头眼神飘忽,就是不和姚三春对视。
姚三春看她这个反应,觉得她对孙吉祥当真是很有好感的,这下便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经由半天的相处,姚三春对黄玉凤有不小的改观,此前只觉得她长得水灵,看起来脾气很好,现在看来,人家是外柔内刚,很有自己的主见,所以姚三春还真挺喜欢这个姑娘。不过孙吉祥以后恐怕就有人管着他咯!
两人回到黄家,宋平生酒醒得差不多,加之家中还有事,便同黄小六将孙吉祥他们扶上马车,和黄家人招呼声后便往回赶。
将近一个时辰左右,一群人回到老槐树村。
到了孙吉祥家,孙铁柱脚步虚浮,便回家继续睡觉去了,待宋平生将马拉进牛棚后,姚三春便将下午陈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吉祥,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陈斌死缠烂打,简直无耻之尤,玉凤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误会人家。作为朋友,这事我也不能瞒着你,反正就希望你能擦亮眼睛,好好对人家玉凤。”
孙吉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朝地上狠狠吐一口唾沫:“呸!这个王八龟孙子,竟然还敢缠着玉凤不放,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不行,我忍不了,我现在就收拾他去!”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在自己定亲当日出现这种事,孙吉祥的心情可想而知,简直比吃了屎还恶心!
姚三春没想到孙吉祥竟然这般情绪激动,不免开始后悔,早知道等两天再说就好了,她也是担心万一孙吉祥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事,到时候就变了味。
宋平生看在眼里,及时抓住孙吉祥,两句话打消孙吉祥揍人的念头。
“你去打人,可以!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黄玉凤的立场?姚姚她们不敢闹开,是因为闹开对黄玉凤的名声有影响,这种事最后受伤害的总是女人。你总不希望黄玉凤因为这事被人指责吧?”
“我当然不愿意!”孙吉祥脱口而出,说完脑子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是啊,玉凤和陈斌毕竟有过婚约,他们俩人最好永远不要有交集,否则人心叵测,口水也淹死人,外头还不知道怎么传呢!
孙吉祥一拳捶在门板,眸色沉沉如罩雾霭,愤愤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老子忍不下这口气!”今天可是他跟玉凤定亲的日子!
宋平生冷嗤一声,随即抬起眉梢,朝孙吉祥露出别有意味又不太正经的坏笑,“等过了这阵子,咱们按老规矩来。”
孙吉祥瞬间了悟,咧唇坏笑,食指指着宋平生,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只有姚三春从头懵逼到尾,这两人到底在说啥子?
孙吉祥定亲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下一步几人重心都得投入到五加皮的生意上来。
第二天,和宋平生料想的一样,那位叫张顺的商人来到了老槐树村,并且一口气就要订三千斤农药,竟然比此前说的还要多一千斤。
姚三春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叫张顺的商人去到大丰县那边,和他接洽的刚好就是刘青山,刘青山和张顺合作多年,听张顺打听农药的事情,便事无巨细地交代了,顺便还夸了他家农药多好用。
茶山老板只夸农药两句,效果却比孙吉祥说一万句话都顶用,这个张顺发家靠的就是毒辣的眼光和过人的胆识,所以他当下就明白了,买这农药稳赚不赔!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张顺才一口气要三千斤。
不过三千斤于他而言也算不上大手笔,也就三百两银子罢了。
相比于张顺的淡定,姚三春夫妻还是相当激动的,他们相信在这个时空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迟早会被世人所发现,不过他们真是没想到张顺张口就是三千斤,除此之外,张顺还要求他们十天内就要交货。
这于姚三春他们来说,不管是材料还是时间,都有些太紧张了。
不过有钱不赚是傻子,十天内交三千斤农药虽然不容易,但也绝对不是不能完成的事情,于是姚三春夫妻点头答应了。
因为涉及农药太多,所需要的材料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所以宋平生还要求和张顺订立合同,并且预付三十两定金,张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在宋茂水的见证下,宋平生和张顺订立好合同后,接下里就是解决原材料的事情,此前他们让孙铁柱收购一千斤晾干的五加皮,目前也才收到一百斤。
因为此前很多人家根本不认识这东西,现在听说五加皮卖了能挣钱,这才有人开始挖这东西,但是五加皮挖回来还得处理晾干,少说也得三四天,这也得幸亏天气炎热,否则还真不知道要晒到猴年马月。
好在收购五加皮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老槐树村以及周围几个村子里都知道了,村民们只要一得闲便会去山上挖五加,甚至连小孩子都帮着忙活。
所以越往后收购五加皮就应该更容易了。
也是经过这事,姚三春夫妻更加明白存货的重要性,所以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将此次收购五加皮的重量由两千斤提到六千斤,其他原料也要相应增加。
因为需求的增加,收购材料的范围自然也要随之扩大,于是姚三春夫妻准备再找个人去稍远的地方收购五加皮,而孙铁柱收购重量也要增加到三千斤。
宋平东抽不开身,这事最终还是落到了孙吉祥头上。
转头宋平生将四两银子送到吴二妮手中,吴二妮自然是喜不自胜,又是一番天花乱坠的马屁。
可是当她得知孙吉祥也要开始收购五加皮,虽然他会去稍远的地方,可她心里到底不舒坦,要是没有孙吉祥的参与,她家岂不是能赚得更多。
宋平生自然注意到吴二妮笑容淡定下去,甚至还有些不高兴,他暗中摇头,这个吴二妮贪财小心眼就罢了,竟然还是个不知满足、不知感恩的东西。
若不是看在孙铁柱的面上,他绝对不会和吴二妮这种人打交道,而现在他的心思也是越来越淡了。
不过宋平生目前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他转头又将六两银子拿给孙吉祥,孙吉祥胸口拍得“哐哐”响,保证早日完成!
办完这些,姚三春便又急急忙忙去镇上购买其他材料,石膏、石灰、信石、碾盘之类工具、净手的……真是装了满满一马车,甚至马车都有些不堪重负。
这夜姚三春夫妻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外头静悄悄的,姚家三人却都起来各自忙活去了。
姚小莲负责煮早饭,姚三春在村子里逛了两圈,将自家磨制农药需要招人的消息散布出去,其实不用她多说,昨天张顺过来,很多人都猜测姚三春家又有生意上门了。
宋平生也没闲着,村里人忙着双抢的最后阶段,肯定招不到足够的人手,所以他还得去隔壁几个村跑一趟。
反正招人磨制农药这事,宁多不宁少,磨制多了刚好当存货,可以为秋茶做准备。
从这日下午开始,姚三春家放下手中一切事务,正式进入忙碌状态,姚三春家三人和招来的十三个人全心全意投入到磨制农药中去。
不过这次招来的十三人中,有一半都是年纪偏大的老年人,效率到底比年轻人低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是极其忙碌的,姚三春家三人加上请来的十三人忙着磨制农药,每天天一亮就要开始,中午就在姚三春家吃口饭,完了继续上工,直到天快黑才各自回家。
不过姚三春夫妻要更劳累一些,因为除了磨制农药,他们还要多费心注意人员的卫生安全,还要防止别人浑水摸鱼,顺手牵羊之类,毕竟人多了什么鸟都有。
不仅如此,待其他人回家休息,姚三春夫妻却还点着油灯磨制农药,因为他们还想多磨制些为叔秋茶做准备。
五加皮暂时还没收购到位,姚三春他们便决定先将其他原材料率先磨制,这样才不耽误进程。
三四天之后,孙吉祥和孙铁柱收购的五加皮陆续送到姚三春家,姚三春夫妻终于能松口气。
一连忙碌八天后,加上此前的四五百斤存货,三千斤的农药终于准备出来了,在磨制农药期间,不仅是他们请的十三人,宋平东夫妻和宋茂水等人都多有帮忙,甚至宋平文都象征性地磨了几斤。
所以姚三春夫妻决定,这单生意完成后,他们要请宋平东和孙吉祥等人吃顿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顺便放松一下心情,毕竟这段时间是真是累到虚脱,人的精气神都差点磨光。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下午,宋平生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下午不用过来干活。
外头热风起,蝉鸣声不绝于耳,姚三春家的小鸡小鸭全都躲在鸡圈阴影处不敢出来,发财更是摊开四肢肚皮紧贴着地面,张嘴舌头吐得老长。
宋平生顶着一头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里头装着蒸熟的沙梨,这沙梨蒸熟后梨子皮皱巴巴的,看着不好看,但是却冒着甜气,让人看着就想吃上一口。
米饭还没好,所以宋平生端了两个沙梨给姚三春垫垫肚子,而当他进入到堂屋,见到的却是姚三春姐妹趴在方桌上睡得香甜。
他放轻脚步走近,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并伸手将姚三春额间碎发别在她耳后,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姚三春乌青的眼下,以及略显惫态的面容后,他当即自责起来。
这阵子忙着磨制农药,他满心满眼都是赚钱,竟然对姚姚忽视许久,姚姚身体本就不算好,他应该让姚姚少劳累才对!
宋平生暗自恼怒,不过他又担心姚三春趴着睡太累,于是他放下竹床,然后一手穿过姚三春的膝盖,一手搂住她的腰,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到竹床上。
姚小莲睡久脚很麻,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却见她姐不知何时睡到竹床上,而她姐夫正坐在小凳子上给她姐摇蒲扇,那黏稠到化不开的目光,让她这个外人看着都有些脸红。
不过发麻的腿拉回姚小莲的思绪,她用乡下土方子,食指沾一些口水在额头揉几下,用了好一会儿腿脚才过了那个麻劲。
时间久了,姚小莲也没有当初那么怕宋平生,她抻了抻腿后朝宋平生小声抱怨:“姐夫,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知道我们趴着睡吃亏,你怎么只管我姐,不行你叫我一声也行啊,我这腿现在可麻、可难受了!嘶……”
宋平生扭头,面无表情地道:“年轻人,快点找个男人,你想要什么,就都有了!”
姚小莲一噎:“……”她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已成亲一族,怎么会懂她们找对象的难?单身的苦?
姚三春这一睡竟然直接睡到半下午过去,醒来时睁眼是陈旧发黑的的房梁顶,脑子还是昏沉沉的、空荡荡的,甚至记不起今夕何夕。
“姚姚,你醒了,饿不饿?”宋平生揉一下眼睛,声音是初醒时特有的喑哑低沉。
姚三春循声望去,一下子对上宋平生放大的俊颜,脑子在美、色的巨大冲击下终于开始运转。
姚三春慢慢坐起来,软软地打了一个哈欠,而后靠在宋平生肩头闭眼假寐,“现在什么时候,我是不是睡过头了?”说着还无精打采地摸了摸肚子。
宋平生指腹轻轻按揉在姚三春脸上被竹床压出来的红印,眼神和声音同样温柔,“嗯,锅里饭还热着。姚姚,明天交完货,我们好好休息两天,或者去镇上和四周逛一逛,玩一玩?你说好不好?”
姚三春想也不想就点头,谁也不是铁打的身子,这阵子太累,是该好好放松两天,而且即将立秋,赵山石他们要来盖新屋,他们自己又要抓紧时间为秋茶做准备,恐怕又得忙碌很长时间。
宋平生见姚三春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知道她定是想出去玩了,搂着姚三春在她额头亲了又亲,缓声道:“听说邻县凤凰县有温泉,还有带骨鲍螺、松子糖、山楂糕这些糕点都很有名,等天气冷了,咱们也能闲下来,到时去那边玩一玩?”
“好哦!”姚三春欢呼一声,随后环住宋平生脖颈不撒手,夫妻俩又是一番嬉闹。
第二日早上,姚三春家还在吃早饭,张顺便带着两辆马车赶到老槐树村,来得不可谓不急,不过也可以理解,西南地区路途遥远,路上若是耽搁久了,他买的农药赶不上秋茶,那可就糟糕了!
张顺是个守时且很重视时间的人,他来时已经做好姚三春一家还在赶工,拖延半天才交货的准备,所以当他看到姚三春家不仅按时交货,而且农药全都包装好,当即对姚三春夫妻俩好感度猛增,所以掏钱的时候也是很爽快!
姚三春夫妻知道,第一次合作至关重要,只有顾客满意,下次合作才会更顺利,张顺满意,他们自然开心。
不过姚三春夫妻最开心的还是尾款二百七十两到手,他们家终于脱离贫困线,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生活只会越过越红火。
姚三春夫妻不是那种巴着钱不放的人,货款一到手,宋平生便将该属于孙吉祥的三十两提成给送过去。
三锭白银摆在孙吉祥眼前,孙吉祥一把搂在怀里,忍不住亲了又亲,那股亲、热劲,不知道的还当他抱着自己亲生孩子呢!
没办法,谁让人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除此之外,姚三春夫妻还给姚小莲拿了五百文,无论是谁,还是手里有钱更有安全感。
至于宋平东和罗氏他们,帮忙纯属自家人相互照应,拿钱反而显得生分,还是回头请他们吃饭更能维系感情。
姚三春家出售农药的事情告一段落,可是村子里的话题却刚刚开始。
姚三春家的农药众所周知不便宜,这回姚三春家请这么多人忙活这么多天,买农药的商人甚至用两辆车来拉农药,可想而知该卖了多少啊?
这下子村里人全都知道,宋家老二两口子这回真是发财了啊!
传言越传越广,甚至一天时间不到,老槐树村周围的几个村子便全都传开了,并且还有越传越光广的势头。
对于这个态势,姚三春夫妻喜忧参半,喜的是借着这阵东风,自家农药的名头得以传开,忧的是万事只要跟钱挂上钩,眼红的人便多了,以后恐怕少不了遇上什么幺蛾子。
但是他们知道这种事是没法避免的,他们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抛却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夫妻俩心情十分美好,当天上午收拾好便准备去隔壁五莲镇。
五莲镇最出名的是脆甜爽口的莲藕,这时候莲藕没上市,但还可以乘木舟,赏荷花,钓肥鱼……
不过姚小莲没有跟着一起去,她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她姐和姐夫两人少了独处时间,所以这回她放聪明了,索性不去打扰他们夫妻俩,而且在家还可以照料家中小鸡小鸭,以及狗子发财。
于是最终出门的只有姚三春和宋平生两人。
姚三春怕晒,但是从穿越以来他们就一直忙着劳作,忙着赚钱,对于她这种以前就喜欢到处跑的人,长久宅在家里还是挺难受的,所以她也不管天气炎热,还是烈日高悬,戴上草帽就是干!
宋平生赶车,姚三春撑着新买的油纸伞将两人罩住,马车在晒得发白的小路上一路疾行,溅起一阵灰尘。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两人终于进入五莲镇界内,不是他们认得地方,而是小路两旁已经有成片的圆圆莲叶,还有淡粉色的莲花傲然绽放。
微风拂过,莲叶莲花在风中轻轻摇摆,激起一层又一层绿色波浪,让人看之便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姚三春突然就想起一段诗词: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但因为近两日没有下雨,所以诗词中的景色未能一见,于是姚三春干脆弯膝蹲下,双手捧水随意洒下,水珠如同琼珠颗颗滚落,在绿色莲叶中来回滚动,最后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夏日炎热,既然已经进了五莲镇,姚三春夫妻也不急了,干脆将马拴在树上,夫妻俩在一片阴凉处的荷塘边上歇脚。
两人放眼望去,蔚蓝天空,白云朵朵,入眼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纯绿色,间或有莲花点缀,或是蜻蜓驻足,如此景色,实在醉人。
夫妻俩也没在意太多,找一块干净草地席地而坐,脱下鞋子,赤脚放入清粼粼的河水中。
两人依偎着,静悄悄看着眼前的景色,脚丫子时不时拨动两下,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惹得想啃他们脚丫子的小鱼儿一哄而散,没一会儿却又黏了上来。
小鱼儿们没有丝毫杀伤力,只会让人觉得脚痒痒,直至痒到心底。
到了晚上,姚三春夫妻在一户渔家借住,渔家很热情,还烤了两条鱼让他们当做晚饭。
夫妻俩背靠背,望着明月清辉,星河璀璨,萤火微光,听着江水荡漾,莲风阵阵,蝉鸣蛙叫,闻着莲叶清新,荷味淡雅,烤鱼焦香……
水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或许,这才是夏天的味道。
五莲镇湖泊河流多,尤其有一个湖泊里种得全是莲藕,夏天时节望过去,当真是美景如画。
目之所及,全是碧绿色的莲叶,浅粉色的莲花,清粼粼的水……一眼望不到头。
在这样的景色下,夫妻俩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趁暑气稍减,迎着金灿灿的朝阳在莲池泛舟。
水中莲叶拥挤,水汽蒸腾氤氲,坐在小舟上丝毫不见热,反而凉爽怡人,不过姚三春还是顺手摘一片大如斗的莲叶,握着杆茎撑在头上,盛起头顶的大片金光。
船夫知道来他们夫妻就是来看看风景散散心,所以划船速度并不快,小舟晃晃悠悠前进,不紧不慢地在莲叶丛中穿梭,荡开层层涟漪,小舟尾巴后甚至还有成群结队的鱼儿追赶嬉戏,好生热闹。
宋平生干脆躺在小舟上,双手抱头,一条长腿曲起,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俚曲,面向澄澈蔚蓝的天空,闲适随意的流云,任由两侧景色悠悠然划落于身后。
到达彼岸后,太阳逐渐火、热起来,夫妻俩便找个荫凉处坐下,手持鱼竿钓肥鱼,不过一上午过去,夫妻俩并没有钓多少鱼,因为夫妻俩主要精力都用在闲聊玩乐上了,不过夫妻俩在一起消磨时间,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心满足的。
到了傍晚,莲池边又有一堆小屁孩,一个个光、着屁股跳进水里凫水,嬉戏打闹,你来我往,热闹非常。
在这样的地方,似乎时间都缓了下来,烦恼全被抛在脑后,会让人打从心底安静下来。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姚三春夫妻甚至流连忘返,想长久留在这个地方。
不过他们终究要回归现实,第三天清晨,姚三春夫妻便赶着马车回家。
夫妻俩路上速度不慢,顶着越来越热的天气回到老槐树村,不过经过老槐树时,树下一群人喊住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话。
“平生,平生媳妇儿,你们可回来了!你们家摊上事了!”
“她朱桂花被你家捕兽夹夹到小腿,腿都被夹断了!”
“孙本强那两口子可不好对付,你们这回恐怕要吃亏咯!”
姚三春和宋平生听了一会儿,却出人意料的冷静,脸上不见有任何急惶之色,仿佛并不害怕一样,这让几个村民着实摸不着头脑。
不过宋平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低头在姚三春耳边低语几句,姚三春点点头跳下马车,而后宋平生突然调转马头,再次往镇上方向疾驰而去。
姚三春独自往回走,到了自家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敲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头打开,然后姚小莲探出头来,露出一张无精打采的脸,且眼下发黑,显然是没睡好。
姚小莲见姚三春终于回来,眼睛亮了一下,一把抓住姚三春的胳膊,紧张地道:“姐,你们不在的这两天,村里有人进来偷东西,结果进库房的时候被捕兽夹夹到腿,都闹到里正那去了!这回我可被吓死了,你说这可咋办啊?”
姚三春轻声安慰几句:“不用担心,这事我跟你姐夫心里有数。”
回来之前姚三春已经理清事件经过,不过是朱桂花得知他们夫妻出门,家中只有一个小姑娘,所以半夜过来偷东西,谁知东西没偷到,反而先被捕兽夹给夹到腿,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此看来,上一次来他家偷东西的很有可能也是朱桂花!
姚三春心中大概有了章程,所以并不是很焦虑,她转而跟姚小莲说其他的事。
“我跟你姐夫不在这俩天,除了小偷这事,其他还好吧?婉儿说过来陪你,想来晚上应该不是很怕?”
姚小莲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姐,你可别说了……”说着降低声音,小声嘀咕道:“她第一晚过来,待了一会儿嫌屋里霉味重,又说蚊子多,所以她就回去了!”
姚三春也是一阵无语,前几天信誓旦旦要陪姚小莲过夜的又是谁?不过她向来这样,说风就是雨,姚三春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姐妹俩没说多久,田氏、宋平东夫妻、宋平文、孙吉祥、孙铁柱夫妻全都来了,他们见宋平生不在家都很奇怪,不过姚三春并未透露他的行踪。
又过了一会儿,里正孙长贵也来到姚三春家,自然是为了朱桂花断腿的事情,不过他态度倒是还好,并没有为难她,但还是要求她现在就去孙本强家看一眼,因为孙本强夫妇已经找他闹了好几次,让他简直烦不胜烦。
姚三春一群人很快到了孙本强家院子,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站在那翘首以盼等吵架的。
孙本强腿才好全,慢吞吞从里屋出来,一见姚三春还带这么多人过来,不屑地冷哼:“姚三春,别以为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我就会怕你?我媳妇儿腿都断了,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跛着腿走路,你们家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咒你们夫妻俩不得好死,子子孙孙都是短命鬼!”
孙本强说话时,狗蛋跟金桃就站在一旁攥着孙本强的衣摆,嘟嘴愤愤瞪向姚三春。
周围村民有人暗自摇头,这孙本强还真是横惯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明明是他家占理的事情,他非要污言秽语先将别人痛骂一顿,要压人家一头,可是外人听到只会觉得他嘴巴臭,然后便不想帮他说话。
姚三春面不改色,全当没听见,“凡事有先有后,有因有果,我家捕兽夹在家放着好好的,它没腿又不会自己跑出来,怎么就夹到朱桂花腿上?”
孙本强脸色难看,磨了磨牙,伸着食指激动道:“少说屁话!管它什么原因不原因的,老子只知道,我媳妇儿在你家被捕兽夹夹到,腿都废了!在你家出的事,你家就得负责到底!懂了吗臭娘们?不懂就把你家男人叫过来,我懒得跟一个娘儿们废话!”
宋平东浓眉皱起,不悦道:“孙本强,你给我放客气点!”
孙本强恶声恶气,“我媳妇儿腿都断了,你还让我对她客气?宋平东,你他娘的也说得出口,果然是蛇鼠一窝!”
眼见两个男人快要打起来,罗氏赶忙拉住宋平东,别最重要的事情没解决,又添新的事端!
姚三春朝宋平东夫妻使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转而冷冷瞥向孙本强,冷笑道:“咱们没必要拐弯抹角,朱桂花做贼偷到我家去,结果被放在仓库里的捕兽夹夹住脚,这叫什么?这就叫活该啊!我们还没找你麻烦,你们竟然还有脸找我们?呵……”
孙本强有恃无恐,鼻孔朝天,完全一副无赖嘴脸,“我媳妇儿偷你家啥了,你家又丢了啥东西了!啊?我媳妇儿根本没拿你家一分一毫,反而受了伤,你在这瞎嚷嚷啥?该嚷嚷的是我才对!”
孙本强这话简直无耻至极,言外之意,虽然他媳妇儿想偷东西,但是她还没偷到啊,偷窃事实不成立,那你们就没立场怪他媳妇儿!
姚三春简直被气笑了,抱着胳膊讽刺道:“既然你这么不讲理,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你不是说捕兽夹伤到朱桂花吗?那你找捕兽夹去啊,又不是我们夫妻动的手。你放心,捕兽夹归你们,要杀要剐,熬汤红烧都悉听尊便,我们夫妻绝对不会干涉!”
孙本强眼睛简直快冒出火来,“你这个臭娘们儿,牙尖嘴利,就是欠抽!”说着竟然抬起手,作势要打姚三春。
孙吉祥先宋平东一步伸手控制住孙本强,满含威胁意味地瞪着孙本强,“动手打女人,你是不是男人?给我放客气点!”
宋平东夫妻和孙铁柱全都站上前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孙本强。
不过孙本强这番猛如虎的操作,成功地将本来还有些同情朱桂花的人劝退,觉得就这对夫妻的品行,断腿断胳膊简直就是活该!根本不值得同情!
孙本强用力推开孙吉祥,脸上的暴戾之气简直让人看之生畏,索性不管不顾地道:“姚三春,你别躲在后偷当缩头乌龟,我告诉你,我媳妇儿腿断了,你必须赔钱,否则我就去告官!不把你们名声搞臭,我不姓孙!”抱臂冷睨,眼中狠气四溢。
孙长贵目光投向姚三春,为难道:“平生媳妇儿,你看这事闹的?不管咋样,咱们村几百年的名声不能被毁了!要不,你就赔点钱得了,我看到朱桂花那腿,确实被夹得不轻!”
姚三春不悦地瞥孙长贵一眼,这个里正怎么本事一点没有,就知道和稀泥来息事宁人。
孙本强仍不满意,沉声强调:“不是伤得不轻,是断了!我媳妇儿一辈子都毁了,你们以为一点钱就能将我们打发了?我告诉你们,没有一百两,这事没完!”
这下包括宋平东他们,周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一百两?这是多少人家攒半辈子都攒不到的钱,孙本强胃口可真不小啊!
若真是跛一条腿就能换来一百两,恐怕有很多人抢着被捕兽夹夹吧!
姚三春轻扯唇角,笑得有些莫名,“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想要银子罢了,又何必假惺惺地装作关心媳妇儿?”
“你!”
姚三春却不理他,兀自往孙本强家木墩上一坐,语气平静地道:“等我男人从镇上回来,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孙本强还欲再说,可是姚三春却直接扭过头,根本懒得理会他,又把他气个半死。
众人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宋平生终于赶着马车回到村子,并且马车上还坐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头子,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夫。
宋平生领着大夫往孙本强家院子一站,虽然孙本强极力掩饰,可还是流露出几丝心虚气短来。
不过其他人却没太明白,宋平东上前问道:“平生,你咋叫个大夫来了?”
宋平生笑着道:“刚回村子就听乡亲们说朱桂花被我家的捕兽夹夹断了腿,以后恐怕就是个跛子,可是我家的捕兽夹是特制的,且经过多次实验,是绝对夹不断人的腿,所以为了证明我们夫妻的清白,我特意去镇上回春堂请来盛大夫,让他为朱桂花诊治一番!”
宋平生这番话包含太多,周围村民忍不住往深处想,原来姚三春家的捕兽夹根本没那么大的杀伤力,那她朱桂花叫得那么惨,夫妻俩口口声声腿都夹断了又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朱桂花去姚三春家偷东西,没想到东西没偷到,反而被捕兽夹夹到腿,他们眼看要被人抓包,干脆将计就计,装作受了重伤的样子,到时候姚三春夫妻不仅怪不了他们,而且还要赔钱,简直一举两得!
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比做贼现场被抓包更惨不是么?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有孙本强一人手心冒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正式告罄,明天开始日更三千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