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宋茂山阴鸷的眼中正酝酿一场风暴, 阴沉的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笑,就仿佛一条毒蛇在对你摇尾吐舌头,那笑实在有几分渗人。
“小畜生, 你在威胁我?这就是你对你老子的态度?”宋茂山桀桀怪笑,眼中闪过一抹暗红,狠戾之色转瞬即逝, “老子当年出来混的时候, 你还没出生!真当你三言两语就能斗得过我?”
若是说往常的宋茂山像山中独霸的老虎, 强势霸道, 张牙舞爪,那现在的宋茂山更像是一条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毒蛇,朝你张嘴吐信, 蛇牙还挂着肉屑, 煞气逼人。
包括宋平生在内,所有人都被宋茂山这一变化震了一瞬,甚至遍体生寒。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乡下老头会有的眼神和气势,就好像他真的见过血一样!
宋平生垂眸深思, 眼底划过幽光。
宋平生一时半刻猜不到宋茂山为何如此有恃无恐,不过他总不会坐以待毙, 话音一转, 慢悠悠地道:“您是我老子, 所以我不能对你怎么样, 不过平文可不是, 他天资聪颖, 是读书的好苗子, 而若是因为爹你的一意孤行, 导致宋家名声尽毁, 从而平文无法考科举,想必爹你也不愿意看到这个情形!”
宋茂山阴沉的目光落在宋平生脸上,蓦地怪笑一声,“小畜生,你很狂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平文做威胁,你就拿捏住我的命门,可以为所欲为?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不知惜命……”宋茂山这一刻眼中流露的阴寒,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这一刻,宋茂山突然变得分外难以捉摸,宋平东他们的心随之提了起来,摇摇欲坠,胆战心惊。
田氏情绪诡异地变得激动,她冲过去拨开人群,踉跄着走到宋平生兄弟面前,一手紧抓一个,含着泪的眼中尽是哀求,“平生,你们别闹了!我真的没事!我好的很!你们不要再惹你们爹生气了!”
田氏一瞬不瞬盯着宋平生,眼中那一抹光就像极了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忽明忽暗,仿佛只要轻轻一口气,那抹光便会归于无边黑暗。
宋平东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平生的心慢慢往下沉,他当然还能再跟宋茂山唇枪舌战三百回合,可到底大势已去,这次他们根本没有筹码赢得这场争斗。
这一刻时间变得分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宋平生从田氏手中挣脱,转身牵着姚三春往外走,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再说过。
宋平东跟着抽回手,没再看田氏一眼,逃跑似的奔出宋家院子。
身后那个发丝中夹着银丝的妇人望着两个儿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分外悲凉。
姚三春一路小跑,任由宋平生牵着她往前走,宋平生很快回过神,便立刻慢下脚步。
当他们接近家门的时候,宋平生看到隔壁宋茂水家院门大开,宋茂水正坐在院子里剖竹条编大花篮。
宋平生脚步一顿,转个身走进去,喊道:“二叔,我想问你几件事,有没有时间?”
宋茂水起身将身上的木屑拍掉,还板着一张严肃脸,双手后背抬脚往堂屋里走。
宋平生和姚三春后脚跟着进去。
宋茂山在上首坐下,目光扫过宋平生夫妻俩,一双眼睛泛着幽深的光,“你想问啥?”
宋平生落座,两手交握放于桌上,开门见山问道:“二叔,你想跟你打听我娘的事情,从我记事以来,我从未见过娘的娘家人,也没见她提过娘家,可谓一无所知,这显然很不正常,所以便来找你问问。”
宋茂水一听是关于宋茂山夫妻的事,神色微有些不自在,思索片刻回道:“我只记得你爹十四岁出去闯荡,一去五年,回来时就带回你娘,你们爹对你们祖父祖母说,你们娘家乡在外省,父母亲都已过世,也没有其他亲人,家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宋平生和姚三春同时沉默,没想到田氏竟然有这么凄惨的身世。
宋平生想了想,又问道:“二叔,你知不知道我爹出去那五年,是干啥去了?又是怎么认识我娘的?”
宋茂水目带探究,“你们爹连你们祖父祖母都没说,我又如何得知?不过你们打听这些干啥?”
宋平生目光微闪,心里做了一番计较,道:“二叔,我跟你说一件事,但是希望你不要对外说出去。”
宋茂水眉峰皱成川字,不过还是点头,“你说。”
宋平生看着宋茂水,“我爹私下打我娘,我娘被打一身的伤……”
既然宋茂山敢做,那他也没必要为宋茂山遮掩,而且宋茂水不是嘴碎的人,不该说的从不会说出去。
饶是宋茂水活到这把年纪,还是成功被自己那个禽|兽兄长的行为给恶心到了,满目震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真的?”
“是,刚才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就是找他讨要说法,可是他满嘴谎话,拒不承认,而我娘她更像是有难言之隐,根本不敢反抗我爹!我做儿子的,怎么能看着亲娘受苦而视而不见?”
宋平生目光切切地看着宋茂水,“所以二叔,麻烦你仔细回想,我爹和娘曾经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宋茂水表面没说啥,实际上对宋平生的一片孝心很满意,虽说他非常不想掺和他那位兄长的家事,但是今天便破例管上一管!
遇世上不平之事,是人都可以管!
奈何宋茂水苦思冥想半天,还是没回想起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最后他只能道:“这事恐怕还得问你们二婶,你们娘刚嫁过来那一会儿,她们妯娌关系还算可以,总之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郭氏被宋茂水活叫过来,本来还不乐意搭理姚三春夫妻,不过当她一听来龙去脉,脸色沉了下来,甚至插着腰毫不不客气地谩骂起来:“我早就知道这个老货不是个东西!哼!当年分家,硬是逼着爹娘把家产都留给他大房,咱们二房只分到几间屋子,其他什么都是他宋茂山的。”
“他带回来多少银子,我们二房不图他的,可是我家老头子跟他都是爹娘的儿子,凭什么东西都被他占了?甚至后来咱们二房差点饿死,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天底下竟然有他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真是长见识了!”说起往事,郭氏义愤填膺,唾沫横飞,激动得脸都红了。
姚三春和宋平生还是第一次听闻上一辈的恩怨,不过这事倒确实像宋茂山会干的事情,毕竟这个男人没良心没底线,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姚三春心里想,也不怪郭氏平常对她和宋平生没什么好脸色,要是换成她,恐怕态度只会更差。
宋茂水朝郭氏瞪一眼,低声呵斥道:“平生跟你打听他娘的事情,你尽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还不说正事!”
郭氏撇撇嘴,不过还是换了话题,朝宋平生说道:“你们娘啊,其实都不用我说,受到磋磨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你们是不知道,你们娘才嫁过来的时候,那长得跟天仙似的,是咱们老槐树的最漂亮的媳妇儿,可是现在呢?四十岁没到,身上没有二两肉,白头发都有了,看起来还没我这个老婆子精神!”
郭氏伸长脖子,两手一拍,“你们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大房日子过得这么红火,不缺吃不缺喝,她咋就老得这么快?那绝对是被磋磨的呗!”
宋茂水黑着脸,“让你说重点,你这老婆子咋又扯远了?”
郭氏回瞪过去,“我说话就这样,你不爱听别听啊,我求你听啦?”
宋茂水被怼得一脸憋屈,最终只敢小声咕哝两句。
姚三春朝郭氏笑了笑后问道:“二婶,二叔说你以前跟咱们娘关系不错,那你有没有听我们娘她提过家乡,或者她跟爹是怎么认识的?”
郭氏唇线一拉,“时间这么久,我咋还记得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宋平生夫妻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倒也不能怪人家。
郭氏话音一转:“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记道现在,就在你们娘怀第一胎的时候,有一天她说想吃家乡的梨,结果不知怎的竟惹得你们爹发了好大的火,你们娘吓惨了,后面在床上躺了十来天才恢复过来……”
姚三春夫妻俩脸色着实好看不起来,这个宋茂山到底是不是人啊?对怀有身孕的媳妇儿竟然还是这个态度?
后面郭氏便想不起其他有帮助的信息了。
不过今天倒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最起码他们跟宋茂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宋茂山只要不是失心疯,他目前肯定不会再朝田氏动手,更何况宋家还有宋平东一双眼睛在盯着。
不过家|暴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们迟早还是要把田氏解救出来才安心。
经过今天这事,姚三春夫妻俩的心情谈不少好,不过家中一堆活,也容不得他们一直沉浸于愤怒。
现在已经进入小暑时节,早稻成熟,乡下直接进入一年最忙碌的时期—双抢,然后农家人要早赶慢赶,在一个月内的时间完成收割,耕田,还要再把稻种种下。
姚三春家没有早稻还好,老槐树村其他人家几乎全都待在田里,就连村中老槐树下都没了村民的影子。
不过这不代表姚三春家就没事了,因为这个时节,地里种的棉花开始生出棉蚜虫,这东西用全槐杀虫液、韭菜杀虫液、苦艾杀虫液之类都可以灭掉,不过效果都比不上五加皮杀虫剂。
时不我待,姚三春夫妻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夫妻俩还得好好谋划,怎么能将自家杀虫剂推销出去。
二来天气转热,水稻正处于拔结成熟期,所需要的水分增多,每过几天就得用龙骨水车往稻田里灌水,还要时不时关注有没有稗子,有没有害虫,简直离不开人。
姚三春夫妻在地里忙活一天,回到家中姚小莲已经准备好饭菜,倒也算懂事。
晚饭后,眼见天快暗了,深蓝色的天幕上嵌着几颗星星。
宋平生将八只小鸡仔一只一只提溜进大花篮里,然后在顶上盖上圆筛子,最后还拿一个小凳子压在筛子上,以防止夜里有谁家的野猫跑进来祸害小鸡仔。
最后宋平生将大花篮搬进堂屋,回身却见小花狗咬着他的裤腿不放,“呜呜”地叫唤着,似乎是跟他的裤腿较上劲了。
宋平生失笑,弯下腰来圈住小花狗的小狗腰,正想说它两句,院外却突然传来姚小莲的尖叫和嘶喊声。
“姐!姐夫!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