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张兴旺怒目而视, 一双瞳孔黝黑得深不见底,无端让人心生几丝惧意。
宋平生毫不退缩,淡定地与张兴旺对视, 两人眼神在空气中交汇,谁也不让谁。
张韦脸色很不好看,冷下脸, 语气比方才冷硬许多:“衙差兄弟, 我可以指天发誓, 我们张家对宋平生两口子绝无坏心!”
宋平生敏锐地抓住其中漏洞, 似笑非笑道:“言外之意,你承认你家人跟踪过我们夫妻咯?只不过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罢了!”
张韦嘴唇紧抿,垂下眸子没有辩解。
事到如今, 他们再死不承认也没有意义, 左不过他们张家又没有干坏事,难不成就因为跟踪人家夫妻一路,官府就要将他们关进大牢吧!
刘香也是这样想的,一手捧着肚子一边道:“衙差大哥, 反正我们张家绝对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咱们问心无愧, 还望你们明察!”
姚三春目光飞快扫过张家三个人, 不吐不快:“既然如此, 你们还不将跟踪我们的目的如实说来, 否则我们拿什么相信你们?”
张韦刘香夫妻同时看向张兴旺, 很明显, 张兴旺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
张兴旺嘴巴动了动, 眼神变幻莫测, 下颚线蓦地冷硬紧绷下来, 冷冷吐出一句话:“我没啥好说!但马绝对不是咱家偷的!”
在场之人无一不有些震惊,这张兴旺到底在隐藏什么?竟到了如此地步都不愿吐露事情!
姚三春与宋平生更是气笑了,这个糟老头子,还当真是固执得很呢!
胖衙差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彻底失去耐心,沉下脸道:“既然你们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妇人刘香,还有你家小儿子,全都给我进大牢待着去!”
张韦急着想说话,被胖衙差一把挥开:“少说废话,宋平生的马一日没找到,他们就得在大牢多待一日,没的商量!”
刘香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地道:“衙差大哥,我肚子还有一个呢,你就行行好吧?”
张韦同样带着讨好的笑。
胖衙差却冷冷一笑:“现在终于记得自己怀着娃呢?你在乌漆麻黑晚上跟踪人家咋不怕呢?”
张韦刘香的脸色就如同品了一碗苍蝇似的,简直不能看。
沉默许久的张兴旺这时候哑声开口,声调毫无起伏:“我去大牢,大韦媳妇儿有身孕不方便!”
这下不用胖衙差开口,中年衙差便假笑道:“你当大牢是你们张家开的?峰子,别跟他们扯嘴皮子废话,咱们直接把人带回去,后面还有的忙!”
胖衙差十分听中年衙差的,当即闭嘴,一手搭在刀柄上,朝刘香道:“不想吃苦头就自己走吧?”
刘香瞅了又瞅张兴旺,连自己公爹完全无动于衷,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破灭,只能不甘不愿地跟上衙差脚步。
她心里明白,自己怀着娃衙差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但肯定会吃苦。
“小香,咱们没偷他家的马,咱们不怕!过两天肯定就放你出来了,你别怕!”张韦跟在后头走了几十米,一边轻声安慰着。
他是人高马大、体型壮硕,但是出格的事他不会做,他心疼自己媳妇儿要受苦,但他们是无辜的,所以并不会太过担心,真相迟早水落石出。
他最后垂头丧气地走回巷子,当他再次面对宋平生时,脸上的笑褪得一干二净,红着眼狞笑着道:“也不知是多恶心的爹,才会教出你这么恶心的男人!竟然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
宋平生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隐隐想笑,不管是上一世抛弃他的父亲,还是现在这个身体的亲爹宋茂山,确实都挺恶心的。
所以宋平生面上没有一丁点的愤怒,只神色寡淡道:“骂我爹可以,骂我不行!”
张韦:“……”啥玩意儿?
“我这人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连续跟踪我,又不愿意说出目的,在我眼里就是小人行径,对于小人,我还要仁慈?呵……”宋平生说完牵住姚三春,准备离开。
“你就是这样对你爹的?是不是太不孝,如果我是你爹,宁愿没你这个儿子!”张兴旺突然开口,目光阴沉沉的,仿佛没有光。
宋平生没想到张兴旺这人看起来很阴沉,竟然还会说这种废话,眼神带着嘲弄。
姚三春听到心情相当不悦,当即不客气地反驳道:“我看您的儿子品格好像也没高尚到哪里去,一介读书人,干起跟踪的活一点不含糊!”
“你!”人高马大体型壮硕的张韦怒瞪双眼,气得脸色涨红。
宋平生不欲多说,给张家父子投去一记轻飘飘的眼神,而后牵住姚三春闲庭信步地离开,可把张韦气坏了。
从头到尾透明人的王掌柜悻悻然跟了上去。
张韦后槽牙磨得吱吱响,回首面对张兴旺时,有些不甘道:“爹,你为啥不愿意说实话?小香怎么能在大牢里多待?”
张兴旺脸色更冷,没有解释,只定定地凝望张韦。
张韦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肩膀垮下,不再争辩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姚三春和宋平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客栈等待消息。
终于在第三天上午,王掌柜一脸喜色送来消息,姚三春家的马被找到了!
姚三春夫妻俩下楼一看,客栈后院里的马不是他家的又能是谁家的?夫妻俩顿时喜出望外。
姚三春动作轻柔地摸摸马脖子,宋平生则问道:“王掌柜,你还真是三天内找回我家的马了,不知是在哪儿找回的?”
王掌柜的脸色莫名僵了僵,眼神闪躲,:“那个……呵呵……”
“王掌柜?”
王掌柜擦擦额头虚汗,干巴巴地道:“那个啥,我不是说我有伙计专门看马厩的嘛,就,就是他干的。”
姚三春、宋平生:“!!!”
“嗨,说起来都是泪啊!枉我平日待耗子就跟待亲生儿子没两样,他竟然监守自盗,真把我们客栈的脸都丢尽了!”王掌柜知道今天必须给宋平生两口子一个交代,否则人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耗子还有脸跟我哭,说他父母都不在,就跟妹妹相依为命,前阵子他妹妹突然生重病,治病需要许多钱,他一时冲动才干出这种蠢事!我呸,三天前马丢了,我看他可怜就没辞退他,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他娘的瞎了眼!”
王掌柜这一骂就没有停下的样子,一连骂到口干舌燥宋平生才问道:“你口中的耗子,现在可被送进大牢了?”
王掌柜点头如捣蒜,“这事就是上次那二位衙差大爷发现的,耗子昨晚被抓的时候,正准备偷偷把马给卖了呢!哦,陈衙差还要我跟你们说一句,张家那个刘香和小儿子张林都放了,偷马的事跟他们没关系,官府不能多留他们。”
宋平生点头表示理解,这种事就类似上一世的某些案件,即使你晓得某些人对你不怀好意,但是事件未发生,你拿对方根本没办法,别人也不好管。
对于马匹被偷一事,如今水落石出,与张家人无关,但是宋平生不准备去道歉,因为张家人还欠他们夫妻俩一个解释!
只是这次在府城耽误太久,他们夫妻俩此刻只想尽快回乡,其他事一律不想再理会。
于是姚三春夫妻俩半个时辰内收拾所有东西,结掉住宿费后直接上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城门外赶。
马车出城必经一条贯穿南北的主城道,其中有一段道路有个十字路口,宋平生赶车经过十字路口时,一位十三四岁,一身嫩绿色衣裳的小姑娘走在路中央。
宋平生在城内赶车并不快,原本并不会碰到这小姑娘,谁知道这小姑娘突然歪头看到赶车的宋平生,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可能是美丽的皮囊冲击力太大,小姑娘竟然双脚生根一般,突然站在路中央不动了,可是这时候马车却快逼近小姑娘。
当时宋平生一边使劲拉缰绳,一边大声喝道:“快躲开!”
事实上如果小姑娘反应过来,跳到一旁完全是可以的,偏偏那时候她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动作太大竟然左脚绊住右脚,身子直直就往前扑过去,重重摔到了地上,然后便发出一声痛呼。
“我的脚!嘶!”
另一头,宋平生使出吃奶的劲,一双手被绳子摩擦的都破了皮,这才勉强在小姑娘面前拉住马,没让马踩到人家小姑娘。
宋平生跟姚三春惊出一身冷汗,不过还是救人要紧,姚三春忙下车过去查看小姑娘的脚腕,放柔动作捏了两下后道:“好像是崴了脚。”
这时候周围许多人都注意到这边。
小姑娘想碰又不敢碰受伤的脚腕,同时满脸愧色,羞愧得都不敢抬头看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犯傻导致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怪不得我大哥二哥总说我笨,呜……”说着竟然差点要哭出来。
姚三春叹口气,安慰她:“好了,你一点都不笨。我看你这腿走不了路,刚好我们有马车,就送你去医馆看看吧,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遇都遇到了,他们总不能坐视不管,还是送小姑娘去医馆再离开吧。
小姑娘眼中泪汪汪,感激道:“谢谢这位漂亮大姐姐,你们人真好!”
姚三春被夸得美滋滋,扶起小姑娘的动作更轻柔许多,不过从头到尾宋平生都没有出手,毕竟只是无关的女人。
夫妻俩送小姑娘去医馆包扎,小姑娘身上银钱不够,最后自然还是姚三春掏的。
小姑娘见姚三春夫妻为人如此热心,感动的稀里哗啦,一个劲地让他们夫妻去自己家做客,顺便还钱,然而当小姑娘说出地址后,姚三春夫妻同时无语了,竟然又是张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完结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