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殿金碧辉煌, 流光溢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三皇子的一切动作自然不会逃过裴穆阳的眼睛,他静坐席间, 见秦芙蓉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睛之后便垂下了眸子, 无人知晓他此时的想法,只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桌角垂下的桌布,眼神晦暗,叫人看不真切。
恰在此时, 裴少阳同二皇子正相携而来, 二人颇为亲近,裴少阳亲自将二皇子送至席位, 二皇子驻足,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动作看似随意,幅度不大,力道也轻缓,在外人眼里或许只是友人之间地轻拍,可落在有心之人眼里, 分明看到了那眼神中的意味深长, 似有嘱托,暗流涌动。
裴少阳的座次在裴穆安一侧, 叔侄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二人心照不宣, 一瞬后随即默契地一同转向大殿上首,姿态恭谨, 无懈可击。
殿门外传来太监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利之声传来,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音在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满殿华服贵人,在瞬间皆是做了同一个动作, 任他在人前有多富贵,此时也只能跪伏于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半晌之后,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微一摆手,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压,“众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皇后坐在皇帝身侧扫视众人,唇角始终带着轻柔的笑意。
众人跪地称“是”依次起身。
秦芙蓉跟着众人起身,眼睛不自觉看向地上的绒毯,得亏这不是在电视剧,玉石地板上还铺了一层绒毯,若是真这么动不动就跪,那宫中之人确实需要人手一个“跪得容易”。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皇帝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宫宴开始。
秦芙蓉捏着手上小巧精致的银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餐食。
不愧是宫宴,好吃是好吃的,但就是份量太小了些,几筷子就下去了半碟。
她余光打量着周围姿态优雅的贵妇们,众人却也都是吃了的,但是跟前的食物却是如同未动过一般。
秦芙蓉无奈,只好也放缓了夹菜的速度。
安王妃见她这模样只觉得心疼又好笑,小声安抚道:“喜欢的话多用几口便是,都是前菜,一会便撤下上热菜了。”
秦芙蓉闻言抿着唇笑着点头,如今这天儿也不算冷,前菜虽都是冷盘,但味道确实不错。
安王妃见她吃的开心,将自己面前未动过的菜品也夹了一些过去。
此时宴席上推杯换盏的,众人言笑晏晏,大殿中间歌舞表演亦是精彩,裙摆翻飞,舞袖流动,丝竹之声悦耳动听,繁华之势尽显。
待一曲舞弊,只听公鸭似的嗓音再次响起,“吉时已至,请诸位王公大臣为陛下进献寿礼!”
这一声代表着今日的重头戏开始了。
秦芙蓉扫了眼大殿内的百十名官眷,这宫宴,挨个送礼的话,不能从午时开到半夜吧...
她看着跟前的餐点,默默的又夹了一筷子塞进了嘴里。
还是多用些稳妥,不至于到晚上给自己饿急眼。
依照礼制,最先献礼的应是诸位皇亲,太子及诸位皇子。
几位同陛下同等辈分的王爷首先献礼。
安王同安王妃夫妻献礼时,秦芙蓉似是瞧见了陛下漏出了些许疑惑的眼神,安王夫妻的礼物中规中矩,乃是安王在民间搜罗来的一副字画,皇帝夸赞了两句,便退下了。
另两位王爷的贺礼便有些奢华了,一个是顶级玉石雕刻的十二生肖玉佩一套,一个是巨大的九龙交趾金盘。
秦芙蓉看的眼冒金光,不过她瞧着周围之人的眼神俱是见怪不怪,一脸平静的模样。
接下来便是到了太子。
太子的礼物不是什么富贵之物,乃是太子亲笔所写的万寿图。
秦芙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久居东宫,名声不显的太子殿下。
太子的长相真是同皇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继承了陛下温润的形象,只唇角的笑容同皇后更为相似,太子的长相并不突出,不说话时看着并不显眼。
只是他一开口,声音沉稳清朗,不高不低,有着穿透大殿的力量,那份经由多年精心培养与身份浸润而成的威仪自然流露,大概便是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了。
太子一身蟒袍立在大殿中央,并未急着献礼,而是躬身一礼之后将手上的万寿图躬身递在头顶,“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父皇富有四海,儿臣愚钝,花了三月的时间细细写了这《万寿图》献给父皇,只愿父皇圣体安康,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皇帝看着台阶下的长子一脸感动,他侧首与皇后对视一眼,皇后亦回以温柔而欣慰的笑容,轻轻颔首。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一声比一声重,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大太监哪敢怠慢太子殿下,早就将《万寿图》接过双手,同另一种内侍配合默契,将《万寿图》展开呈在了皇帝面前。
一万个“寿”字跃然纸上,每一个字都不是同一个形态,或飘逸或苍劲或古朴,每一个字都带着书写之人小心翼翼却又最真挚的情感。
皇帝细细观赏,显然极为满意,他看着下首的长子赞叹道:“吾儿知朕心意!此礼,深得朕心!”
皇后适时含笑道:“太子仁孝,只因陛下平日教导有方,今日才能体贴圣意,此乃陛下之福,亦是江山之福。”
这话听的秦芙蓉实在是佩服,皇后的话既肯定了太子的孝心,又将这份功劳归于皇帝,这话说的实在是漂亮。
果然,一国之母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紧接着她又不动声色的看向对面的另两位皇子,二皇子唇角还是带着温润的笑意,笑面虎似的面容,叫人看着讨厌极了。
而另一位三皇子,则是瞪了太子两眼,咬着牙不服输似地喝了口酒。
秦芙蓉垂眸,今日的宫宴,瞧着并不能太平了。
大殿内响起了诸位朝臣对太子的夸赞,太子唇角始终挂着淡然的笑意,这笑不张扬,也不叫人觉得疏离,他身子笔直的站在大殿中央,一切都是那么的适合。
皇帝显然是极喜欢长子的,他眼神欣慰地看着长子,又夸赞了两句,太子才恭顺一礼,步履沉稳地退回了座位。
秦芙蓉抿着嘴静看了半晌,身子微微倾向身旁的安王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蛐蛐道:“按照这个速度,宫宴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安王妃侧身嗔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了然的架势道:“自然是会入夜了。”
秦芙蓉很想叹气,但是她目前所在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做那个动作,她便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安王妃看她的表情,低声解释道:“今年正是陛下登基二十年,故此次万寿节才会如此奢华隆重,陛下一向节俭,往常生辰也只是过个家宴罢了。”
秦芙蓉轻轻点头,心说自己还挺幸运的,二十年才一次的盛况,就叫她给遇到了。
二人的眼神很快被大殿内的动静所吸引。
只见几名内侍正吃力地抬着一座巨大物件缓步上前,那物件被艳丽的绸布严实包裹着,辨不清是奇石还是别的什么珍宝。
二皇子脸上始终一脸的笑意,这笑同太子脸上淡然又运筹帷幄的笑容十分不同,二皇子脸上的笑和煦温柔,如沐春风,春意融融,叫人很容易会卸下防备。
二皇子皮囊生得极好,加之待人温和谦逊,见了谁都是一副笑脸,颇有些温润如玉的意思。
只是,若有心人细看,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永远恰到好处,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精准得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来。
只见二皇子朝上首的皇帝深深一揖,姿态谦卑得体,“禀父皇,此物是儿臣偶然所得,本是一整块的玉石,儿臣搜寻工匠,历时一年的时间才做出此物件,还请父皇鉴赏。”
话音落下,二皇子轻轻抬手,内侍应声缓缓掀开红绸。
这一掀,不光是秦芙蓉,大殿响起了不少人的抽气之声。
只见红绸下顿时显露出它真实的面容,原是一整块和田玉雕刻的山水摆件。
其底座是金丝楠,雕着连绵不断的祥云纹,木质的沉稳更衬得玉石清贵。
这玉石莹润透亮,通体无暇,实属罕见。
但此时却被雕刻出了层峦叠嶂,古树流泉,在细微处还能看到山腰处的亭台和些许的人影,恍惚还能看到女子行走间翩然掀起的裙角。
这般鬼斧神工,已非凡品,光影在峰峦沟壑间流动,整件作品仿佛是从天而来,不似凡间之物。
皇帝不自觉倾身去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席间有老臣在不住赞叹,皇后只轻瞥了眼身侧的皇帝,脸上还是那般和煦的笑容。
二皇子静静立在一旁,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抬眸看了眼帝后,目光掠过众人惊叹的面容,最后若有似无地扫过太子所在的方向。
太子端坐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在看到二皇子那轻轻一撇也只是微微摇头,他这个二皇弟,是一点也不想忍耐了吗。
皇帝自然将二子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目光在摆件上停留了片刻,点点头道:“如今大兴国泰民安,此物倒也不算奢靡,吾儿有心了。”
二皇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他垂眸弓着身子道:“谢父皇夸赞,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我大兴繁荣昌盛,国乐民安。”
皇帝轻轻点头,二皇子刚要退下便见三皇子已经从席位上走了出来。
他笑容讥讽地看向二皇子嘲笑道:“整个大兴都是父皇的,这山山水水的有什么好看的,二哥真实毫无心意。”
这话一出,大殿朝臣俱是垂下了眸子,不敢去看殿内二人。
二皇子面上还是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只道:“三弟教训的是,只是不知三弟给父皇准备了什么寿礼,也叫二哥开开眼界。”
三皇子冷哼一声也不看二皇子,抱拳对着上首的皇帝作揖道:“父皇,儿臣的寿礼须得入夜才看得,儿臣斗胆叫父皇登上一等,先叫众人大臣先送寿礼可好?”
皇帝的眼神在这两个儿子身上来回移动,最终沉声道:“好,便依你所言,叫其他人先开始吧。”
这一声之后,二位皇子俱是回到了自己席位。
秦芙蓉抬眸扫了三皇子一眼,这人还是那副张狂桀骜不驯的模样,这入夜的礼物嘛,秦芙蓉不动声色的撇撇嘴,不知这位想怎么出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