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乎我预料的是,叶斐亚自丢了一个花瓶给我以后竟然没有向我施压要我娶西尔万,而是就这么把我冷落在了一边,自顾自处理着手中的事务。
再开口也不是逼婚,而是, “五天后晚上有一场宴席,你陪着我去。”
暴雨在窗外大声嚷嚷,雷光打在他的脸上,阴沉如漂泊的野鬼,他连头也没抬,在我沉默着思考时,随手抓起手边的墨水瓶向我丢来,我没躲,赌了一把。
玻璃质地的墨水瓶擦过身侧摔碎在身后。
溅出的墨水洒在我脸上, 留下一道黑色的长痕, 像是被人用羽毛笔在脸上划了一笔。
“怎么还不走?”他被我的反应激起了兴致,托着下巴看我,笑得癫狂。
我知道你发现自己养了好几年的猪竟然被白菜吃了所以很痛苦很激动, 但能不能先别激动。
他作势掂量着手中的钢笔:“被砸上瘾了?”
……看来是不能了。
“先生。”我拢了拢身上的睡袍,又是衬衫又是过大过旧过于格格不入的黑色长裤,裤脚还因为太长不够合身缝了好几圈,有些角落的线头掉了就只能耷拉下来,脚上不是帆布鞋是一次性拖鞋,太大了我只能拖着走,脖子手腕上是像补丁一样贴着的抑制贴,整个人和二手商店里小孩子玩腻了不要的兔子玩偶,缝缝补补全是补丁。
怎么看我这种人都不像是他能松口答应让我和他弟弟在一起的样子。
而对方,即使是被从床上吵醒,同样是披着一身睡袍,但人家就是能穿得飘飘欲仙,连扔花瓶的动作都极度具有观赏性。
我抬起头,把带着墨水痕迹的脸朝向他,“我能问为什么吗?”
“……”叶斐亚并没有对我刮目相看,相反,他对我的表现堪称嫌恶,因为不喜所以半合上眼,比西尔万颜色更浅的眼睫掩着他的眼,将深蓝中情绪遮掩的很好,嘴角却咧得更开了,“时小姐,我教你一句,有些话,对方没有说为什么就最好不要问……
“连这都不懂,蠢笨得令人发指。”
“这是西尔万才拥有的待遇,我只会教你一次。”
我“嗯”了一声,声音中的颤抖没想过掩饰,张开嘴的时候有一瞬因为面对高位者而失声,“我想解释一下,先生……我知道我和西尔万不般配,所以……”
“其实今晚我托陆恩来找西尔万,其实,是做好了和他见最后一面的准备,之后我并不想和他多做纠缠,先生您没有必要对我多费什么心神,请您放心,我会和西尔万好好说的。”
我还真是完全没有想过你竟然会给机会。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我原本都准备好了关键时刻忍住对A同的恶心感去楼上摇人来着。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他抬起头,皱起纤细的眉,被气血冲红了唇勾着冷嘲热讽的弧度,被金钱权力和玉露珍馐滋养过的皮肤无论在什么情况无论他什么情绪看起来都吹弹可破。
骨相是Omega一贯的柔和娇美,偏偏他身上的气质又是极端阴冷,矛盾重重。
简单来说就是不好惹,惹不起。
想找个洞做回尸体。
叶斐亚没打算放过我,或者说他刚刚是想放过我的,但好不容易用扔花瓶克制住了的情绪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出口,我就是那个送上门来的沙包,不锤一下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沙包,“嘴上说的挺好听,花言巧语一套又一套,张嘴就能哄上大批Omega对你摇尾乞怜……”
“啊,现在说是好好说,真要放你出去了,你马上就能对西尔万讲起花言巧语,把人哄得和你一块私奔。”
信息素还是泄露了,但并不算值得惊讶的事情,毕竟就刚刚西尔万的操作,再盖几层抑制贴也挡不住好吗,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叶斐亚的态度。
他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还不如把你留下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语气恶劣了起来,“让西尔万好好看看,他喜欢的Alpha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好让他彻底死心,给他上一课也不错。”
我气的浑身发抖,怎么能把这些话说的这么明白呢。
给t彼此留点颜面不好吗? !
这样我还怎么用相同的话术去哄Omega 。
“西尔万知道……”
“什么?”
“西尔万知道我是什么货色。”
“不可能!他要是知道你的真实面目怎么能看上你——”满满都是发现自己养出来的孩子竟然看上了路边流浪汉的震怒。
“先生。”
我怜悯地看着他,“你一点也不懂爱,先生。”
“那好啊,”他好像真的被我气疯了——不不不,责任不在我身上,他原本就和疯了没什么区别——抓起一个花瓶——你到底有多少花瓶? ! ——砸向我,见我慌里慌张地侧头,让他手中的花瓶又落了个空,和人格分裂了似的又冷静了下来。
“你告诉我,你的爱值多少钱?”
来了来了,经典富人家长甩钱让分手的环节。
我就知道,自从我发现自己长了一张绝世小白花脸蛋后对此早已准备很久了,终于,我压箱底的知识到了能大展身手的一天。
包表现好的。
我挺直了脊梁骨,面不改色,“爱情于我而言是无价的,这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至少,不该以价格为尺度来衡量,如果一定要我说,我只能说爱是无价的。”
接下来你就该甩出几百万——通货膨胀了,划掉——几个亿,狠狠地用钱打我的脸,我会让你看清楚一个人在面对巨款的时候腿能跪得有多决绝干脆。
叶斐亚冷笑一声,转动着无名指处应该是空间存储用的黑金戒指,雷声还在轰鸣,一夜很快就要过去,陆恩和我八点(家离得远所以才要五点起来)就该去乌托邦军校上课,到时他会来找我,便不会再有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虚度时间的机会了。
斯图尔克家的审美一脉相承,都是极致的夸张的法式与欧式风,这在叶斐亚的办公室中展露无遗,很符合我对上层人刻板印象的光洁可鉴的地面,白色淡金色的欧式洛可可风和头顶精致繁复的花式吊灯都充满了浪漫情调。
叶斐亚没疯之前可能和西尔万挺像的。
他会那么保护西尔万,该不会是因为觉得他是另外一个自己吧!
不要这么老土好不好。
……
随着一道巨大的轰隆声落下。
“那么,就向我证明你的实力。”叶斐亚意味不明地笑着说,还藏了些许满意与嫌弃并存的感情。
我迫不及待:“好的没问——题……”
嗯?
“我可以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在,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
“接下来的这场宴会就是你的机会。”
“证明你的能力,证明你配得上西尔万,配得上斯图尔克家的少爷。”
啊?
他嘴角的笑容放大,“做不到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死了,我不介意。”
“我给你和他最后道别的机会。”
你必须在场的那种是吧。
我有些为难道:“先生……这是否……”
有点太难为我了!
“如果你无法证明自己的实力,那你口中无价的爱也不过如此,看来你也没有你嘴里说的那么爱西尔万,对于负心人,我向来不留情面。”他轻慢道,“你该知道,没有物质基础的感情就像是一盘散沙,难不成你想让西尔万过你那种日子?”
我抿着唇,“您不反对AO恋?”
还以为西尔万那么讨厌alpha又那么以Omega的身份为骄傲是遗传自家族渊学。
“我只反对他和穷鬼谈恋爱,”他的目光像一把削皮刀,好像能直接把我的皮都削了个干净,“换换你的衬衫。”
我:“……抱歉,先生,我换不起。”
他有些诧异:“你现在是在直接向我要钱吗?”
我的回答要是不如他意,一个花瓶就能砸过来。
很好奇他在外面扔什么。
总不能让身边的侍从随身携带大花瓶。
揉搓着指腹,摇了摇头,我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先生,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您应该已经调查过我了,我的钱都是我哥哥赚的,他……是下城区的拾荒者……如果用他的钱满足温饱外的诉求,我可能会看不起自己,一个不自爱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还不算无药可救。”
一张标记着一百万星币额度的白色卡片被丢到了我的面前,我慌里慌张地接住,“先生?”
“这些,够你置办一身能够在宴席上不丢分的衣服了。”叶斐亚丢卡片就和我丢用废了的抑制贴没有区别,“拿去。”
我:“……这钱我拿着还是不太好。”
——怎么想这钱都应该以分手费的形式到我手里啊!
——我难道不该拿负心汉剧本为钱跑路吗。
现在这情况,我要是真敢接受他之后的分手费好像能死的更惨……
得,两头都是死。
等等等等等一下,有话好好说别丢花瓶啊啊啊啊啊啊啊!
“邀请函会在三日后送到。”叶斐亚收起笑容,冷漠而充满原始的戾气,在瑟瑟发抖靠在角落里上蹿下跳躲藏着花瓶的我的身边停下,略微靠近了我,捡起一片内里洁白外表繁复的瓷器碎片,“……可惜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花瓶。”
——你的喜欢太可怕了,我抱着脑袋从胳膊肘与胳膊肘之间的缝隙眯眼看人,优越挺翘的鼻梁与西尔万如出一辙,有刹那我还以为自己其实是在看西尔万。
但他一张嘴我就知道他不是西尔万。
“你可以直接喊我叶斐亚,但记住。”
“你没有资格喊我哥哥。”
“还有,换个香水。”
“我不喜欢白山茶的香味。”
***
信息素怎么换!
这玩意是信息素——!
来跟着我念。
xin xi su。
最后一声,第一声,最后一声。
信息素。
这怎么换? !
***
八点被叫醒,我不熟练地去探索光脑上的时间,太困了找不到,放弃,我熟练拿出放在校服外套的手机,这里没有合适的充电器,手机只剩下了2%的电量,但看个时间还是够的。
我是五点才被叶斐亚放出来的,回来的时候看到西尔万在柜子里睡的很香。
……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 !
犹豫了一会儿,我没多显摆一把自己多浪漫,没把西尔万抱到床上然后我打地铺——不敢想第二天一早起来事情还能乱到什么地步——而是把西尔万叫醒哄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才睡下。
此时已经是六点半了。
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昨晚西尔万来之前我睡了一个多小时,算上六点半到八点之间的时间,我睡了多久,睡了两个多小时,往多了算,嗯,三个小时。
要猝死了,真的要猝死了。
在课堂上睡觉还要被扣学分。
哇,太棒了,这日子过的。
***
快要到学院的时候,我一如既往慎重地提前下车,在陆恩捂着终于开始发疼了的额头询问原因的时候,我直白地告诉他:
“昨天就有很多人看到我们一起上车了,还记得吗?”
陆恩眼眸深沉,灰色的眸子闪烁了下:“嗯。”
“……你不会真想直接坐实了谣言?”我皱起眉,“陆恩,乌托邦军校在是高级学院之前,是一所军校,你没有必要将把柄亲自送到他们手上。”
“我们如果真的一起下车的话,他们见我们这么光明正大,或许,会认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他还想说说服我。
我张了张嘴,抬起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看看他有没有发烧为什么开始说胡话了,最后为什么没有真的试温度这就别管了,“你,要不然自己听听这句话撑得住脚吗?”
陆恩:“……”
他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缩起长腿。
别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我。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看着人这样,我左思右想,右思左想,还是没挪过去,要死啊, Alpha之间的信息素排斥是真的会要A命的。
“之后,训练场上再继续一起跑步吧……”少女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这似乎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说完便害羞得趁着车停下等红灯的功夫拉开了车门下了车。
如夜幕般的黑长发如衣摆般扬起一道弧度,发尾轻轻擦过了黑皮露指手套外的皮肤。
带来阵阵令人不得不在意的痒意。
等陆恩想要追上去的时候,路口红灯已然变成绿灯,而少女更是跑得匆忙。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刚刚的位置上。
没有被黑皮包裹住的t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出。
因为走的太匆忙,只来得及提起手边的书包,而不小心将其他东西忘了,他拿起被少女遗落在车上的相机,微微一怔,这是他昨天借给她的,只是还来不及派上用武之地。
放学后,再还给她吧。
要给这个连走都不记得打一声招呼的坏家伙一点点教训。
他拂过相机光滑的镜头,手突然一顿,自然开启的状态,她还不会用,所以会不小心把相机打开也是理所当然的,陆恩想,打开了相机储蓄胶卷的位置,打算看一下里面的内容,看看有多少胶卷被用了,正好可以帮忙补上。
……
里面是什么。
分明的骨节绷起,青筋嶙错。
陆恩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镜头掉落在柔软暗沉的红色座椅上。
***
头疼,相机落在车上了,跑步本来只是客套话来着,我都想好在这门课上请假了,反正软磨硬泡一下医务老师总能帮忙开病历单,但这下是不得不在实训的时候到现场了。
我一边向乌托邦军校的方向快步走着,一边想着相机和陆恩的事情,路过一家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脚步缓缓停下,是甜品,是奶油。
不是营养液。
之前我看到甜品店都只想低下头快步走过去,所以一点也不关心学院附近有没有新开什么好吃的餐馆店甜品店,知道了我也吃不起,只是徒增悲桑的事情我不干,但现在我手里有一百万。
[今日新品:草莓奶油千层塔司]
[售价:5000/星币/枚]
……能吃诶。
可以买很多。
可以吃好几个。
还能带回家。
我买得起了好耶好耶好耶!
停在橱窗前,巴望着橱窗里诱人的小蛋糕,我有些犹豫地捏着手里的白色卡片,虽然天天想着暴富的美梦,每一步也都是在向着这步靠拢,但真的有钱了反而没有什么实感。
我还是会犹豫。
原来这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语文老师我悟了。
嘶,怎么感觉在异世界醒悟这种事情听起来怪惨的,明明我现在可是手里有一百多万的有钱人了,而且保不准马上就能魂归西天重新转生回原本的世界了,真是奇了怪了。
“时一,你在这里啊。”
正在我打算转头走开的时候,一道优雅的嗓音叫住了我,我微微瞪大了眼,眼眶映入显眼的银白马尾辫,我僵硬地扯着嘴角的笑容,“——坎贝尔学长?”
这种熟稔的语气是在……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我才刚刚送走一个A同诶? !
“同学,现在你已经看到她了,可以不要再打扰我与我恋人之间的约会了吗?”坎贝尔温文尔雅地对对方露出了一个笑容,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你已经让我感到有些困扰了哦。”
——谁和A同是恋人了! ! !
说着便挽着如同石化了般的我的臂弯,“走吧,不是说想要吃甜品吗,听说这家店的好评很多呢,就这家吧,你觉得呢?”
“坎贝尔学长——!”“原来传言是真的!”“传言怎么能是真的呢?!”“是真的……坎贝尔学长竟然真的有恋人了……” Omega们心碎的声音响得我耳朵疼。
即使我再没有眼色这个时候也该看出来了,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很没有眼色的那一类人,只是看到眼前五六个手里拿着情书的可爱Omega们就能明白。
作为全员都是Omega与beta的设计院的独苗苗,Omega堆和beta堆里唯一的Alpha,还拥有不输于任何人的容貌,甚至还有基因彩票,面对这样的Alpha,Omega能不心动那才会让人诧异。
坎贝尔这是拿我当挡箭牌,谎称我是他的恋人以此来躲避烦人的追求者。
多么理所当然顺其自然。
都这样了我自然是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被他轻而易举拉扯进了这家我犹豫了很久也没有进的甜品店,闻到了服务员身上香甜的甜品味。
橱窗外他的追求者们还趴在玻璃上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比较好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我们不是最靠近橱窗的那桌,我们离橱窗还有五六个桌子的距离,他们就算把玻璃看穿了最多也只能看到我们放在桌面拿着菜单的手。
真正可怜的是最靠近橱窗的那三桌客人。
甜点和普通的菜式在这个地方都属于是中上的奢侈品,类似于打工仔苦累了半年,打算犒劳自己才会和朋友一起出门下的馆子,贵的要死的甜点舍不得就这么放弃了。
橱窗外的Omega身上穿的又是乌托邦军校的校服,惹不起。
就只能努力无视外面的那波人这么将就吃了。
我捏着手里的菜单,好不容易塑立起来的人设岌岌可危,只是坐在坎贝尔的面前,我就感觉自己藏在小白花人设下的癫狂灵魂在脑子里打战。
而对面的人依然能够保持着自己良好的姿态,桌子的遮掩下,好几次他的脚踝就要蹭到我了,被我的第六感感应到了有惊无险避开,桌面山他人模人样地翻阅手中的菜单,“出新品了么,草莓奶油塔司,听起来不错,要不要来一份?”
——我是来帮忙不是要把自己帮进去。
借着菜单的遮掩,我指着新品,假装在讨论味道,实际上嘴里在说:
“坎贝尔学长,要不然还是快点回学校吧。”
“这样……不太好……”
“回学校了有风纪委员会在,他们就不敢接着光明正大地追了。”
我用眼神示意他看橱窗外边。
这些Omega的视线太有穿透力,代入感很强,已经要成灰烬了。
还是海葬的那种。
坎贝尔摁下桌面上的呼叫机,让服务员过来,然后将菜单摊在了我的面前,“就点一份草莓奶油塔司吧……别着急,时一同学。”
“可是上课的时间快要到了……”我踌躇地看着他。
“陪我把戏演全的话。”
“我可以为你转专业的费用出一份力。”
“大概,赞助五千万这样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