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秦颂没想到云州城外居然有这么大一片密林, 她被扔进这片林子快两个时辰了。
她凭着记忆,不断往回走,也许穿出这座林子, 就能粉碎对方的诡计, 可对方是骑马将她送进来的。
四条腿的马跑了半个多时辰才将她放下,她就算记得方向,想要走回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她打起精神专心赶路,一边走一边想这其中的目的。
与陶卿仰分开后,她被人迷晕抓走,醒来已是午后, 她被关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 手脚被绑,嘴里绑着一根木棍, 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
破旧的五折屏风外, 又是听不懂的北蛮人的交谈声, 这次谈话似乎很顺利,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麻利行动。
帘子被拉开, 秦颂被一名北蛮人粗暴扯出来,欲往门外送。
从暗处来到光亮下, 门口之人突然陷入了凝滞, “怎么是你?”
秦颂却毫不意外, 这位说着北蛮话的云州父母官, 已被她爹完全架空的云州太守薛词, 居然伙同北蛮子绑架自己人。
秦颂面无表情瞪着他。
他瞳孔微缩,一时愣忪。
一旁的北蛮人没搞清楚状况,一阵嘀嘀咕咕。
薛词渐渐从意外中反应过来, 反正已经被秦颂发现了,他也不装了,直接用大虞官话道:“计划调整,将她送进楚沟林深处,一定要在对方见到她之前动手。”
他们没给秦颂开口的机会,几人又是一阵简单商讨后,二话不说将她送进了这里。
周遭无人,秦颂独自穿梭在林子里,反倒让她想清楚了一些症结。
薛词看到她时,十分意外,可见他们应该是抓错了人,对于不了解衙门情况的北蛮人,抓人只能靠特征行动,比如男女,穿着以及身旁随从等。
回想晨间,她和陶窈换了衣裳,又将沉星遣给了陶窈,他们大抵跟着特征把她当成陶窈给抓了。
结合上回他们不断提到“陶卿仰”,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他们想用陶窈逼迫陶卿仰。
没有了血缘关系的秦颂,成了胜算不大的筹码,于是薛词改了主意,将秦颂放进了山林,并沿途留下血迹,只要陶卿仰上钩,进入林子,他们就能将他围困射杀。
而薛词当时匆匆离去,应该是去打探陶窈的踪迹,争取做足假象,以诱陶卿仰上钩。
秦颂一开始并没有太过担心他们盯上陶卿仰,毕竟刚尝过下属通敌的教训,他断不会掉以轻心,而他十分擅长领兵,镇北军几乎无懈可击,这些臭虫想要击溃他简直痴心妄想,再加上她爹步步紧闭,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可她没料到他们把主意达到了陶窈头上,还真是百密一疏。
按照他们的打算,秦颂越靠近林子边缘,越没信心。
林外肯定埋伏了不少,他们就是为了让陶卿仰认不准里面的人是谁,才确认他会为了自己的妹妹不顾一切,那如果他发现是她秦颂呢?
他还会以身犯险吗?
可天色很快就会暗下来,别说在野外会不会把她冷死,光是黑洞洞的林子,吓都会把她吓死,
所以薛词断定了的,她区区一名女娘,把她仍在荒野,不用亲自动手,她也必死无疑。
眼下她只能赌陶卿仰会救她,赌陶卿仰能成功化解此局。
快了,前方已经能看到平坦的草地了,再往前走一点,她应该就能走出去了。
然而,刚一抬脚,“嗖”地一声,林外穿来一支利箭,从她右侧耳畔擦过,稳稳扎到身后的树上。
腿软。
秦颂咽了口唾沫本就累到走不动的双腿,开始发颤。
这是警告,警告她不能再往前走,甚至在逼她回到林子深处去。
秦颂进退为难,第二箭又朝她袭来,这次是左侧肩头擦过。
怕了。
秦颂乖乖退后。
算了算了,她要不然再熬熬呢,熬过今晚,陶卿仰不论输赢他们应该都撤了,她就能偷偷爬出来了。
她谨慎退回去,退了不到十丈距离,她快要喜极而泣。
没在林子外,就在她身后,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衣青年后背长弓,手持长.枪,打林子另一方,孤身而来。
他没有佩戴面具,苍白的面容上沾着几点尚未干透的鲜血,衬得他五官更加妖冶。
他在秦颂身前勒下马缰,摊手接秦颂上马:“上来。”
秦颂想都不想朝他奔去,然而这时,耳后突然又响起了箭羽飞窜的破空声。
她清楚感知到,无数箭羽正在朝她袭来,或者说朝他们袭来。
她下意识想蹲下,好在距离较远,马背上之人抡枪一转,挡下一波箭矢,随即将枪尾部分伸向秦颂。
秦颂立马抓住枪柄。
马上之人用力一拉,将她带上马背,稳稳坐于他身前。
箭羽还在继续,陶卿仰手挥长.枪,挡下了一波又一波冲击。
秦颂心脏越跳越快,但迎面而来的利箭却不断减少。
林子外那群潜伏暗处的北蛮子微微攒动,似乎正疲于箭矢空虚。
背后之人传来一声轻笑,似乎对眼前一切不屑一顾,他猛夹马腹,马匹立马跑起来,极速冲向林外。
“拿着。”陶卿仰一边将长.枪插.进马身侧的革袋里,一边将手里的缰绳递给秦颂。
随后抬手伸向后背,取下背上的长弓,三根箭矢搭上弓弦,对准林外动静处:“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骑射。”
身后人双臂绕到她身前搭弓射箭的动作,仿佛将她圈在怀里,让她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让她很有安全感。
或许是因为害怕,对方炙热的呼吸落在她侧颈,令她耳垂有些发烫。
这时,陶卿仰又忽然将她空出来的一只手拉起来,与他一起扣在弓弦上,“像这样,瞄准,拉弓,放箭。”
三箭齐发,三处矮丛后,散开一片血色。
陶卿仰动作没停再次取箭搭弓,甚至耐心教导秦颂抬弓动作,瞄准方向。
箭矢用光的北蛮子跳出暗处,足足五十来人的精壮大汉,纷纷从眼前这条马蹄踏出来的小道两旁,叫嚣着秦颂听不懂的北蛮语,持刀朝他们拥上来。
陶卿仰从容不迫连连出击,马匹奔跑速度极快,很快来到人前,陶卿仰又换了长枪,就着秦颂的手握住缰绳,一边长枪破敌,一边教她骑马。
马缰狠狠一扯,马蹄高抬,猛然跨过前面两人的身躯,冲出了林外。
那群人又追出来,怒气冲冲叫嚣,秦颂一句听不懂,陶卿仰与他们搭上话。
“蠢货,林子那头的人早死了。”
“顺手救人,主要杀人。”
他连连取箭,箭无虚发,很快射杀了半数以上北蛮子。
箭矢用完后,他持枪落地,横扫那群以为天衣无缝的蠢货。
鲜血弥漫,血腥味刺鼻,但秦颂没有碰一下鼻子,眼前人年纪轻轻当上镇北军主帅,说他所向披靡,毫不夸张。
最后一人倒地,陶卿仰长枪一竖,疲惫感让他握着枪柄才保持站姿平稳。
秦颂连忙跳下马来,稳稳扶住他,“你还好吗?”
陶卿仰激烈打斗后,呼吸猛烈,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伴随着一阵马蹄声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语调奇怪的女声。
“不好才好呢。”
陶卿仰下意识揽住秦颂,防备地朝对方望过去。
“陶将军,你的对手是我。”
天色已微微暗下来,几十人的北蛮小队掐准时机围上来,马蹄踏过,扬起一阵飞尘。
说话之人是一名古铜肤色的北蛮年轻女子,骑着白色高马,位于对方首位,一身鹿皮毛裘异域装扮,气场强大,胜券在握睥睨着秦陶二人。
陶卿仰轻转枪柄,欲再动手。
秦颂拉住他,小声问:“她是谁?”
他刚经历了一场鏖战,体力明显不支,再加上对方人数众多,冲动交手并不明智。
“北蛮朝廷五公主赫依图。”陶卿仰冷声回。
赫依图,秦颂见过这个名字,在云州衙门卷宗里。
据说是北蛮大汗最爱的小女儿,骁勇善战,机智过人,不论胆识还是才学,比她的几个皇兄都要出众,只可惜是个女儿身,每每初露头角就会被几名皇兄打压。
可她成亲当夜,他的丈夫却暴毙在她床上,据说男人抬出来的时候,浑身献血,遍体鳞伤,成了北蛮皇庭的丑闻,后来赫依图在北境逐渐销声匿迹,大虞鲜少得知有关她的消息。
秦颂正想着,那赫依图静静看着陶卿仰:“陶将军今日居然没戴面具,让我等窥得如此容颜,真是不虚此行。”
陶卿仰惯有的笑容一丝不剩,敌意冲顶:“对于死人来说,无所谓。”
“陶将军觉得你还有胜算?”赫依图随意抬了抬手,明晃晃展示了体力和人数上的绝对碾压。
秦颂微不可查抱住陶卿仰胳膊,微作安抚,接过话头:“赫将军,这样称呼你可以吧?”
“当然可以,我很喜欢这个称谓。”
秦颂不卑不亢道:“赫将军,时间不早了,我们跟你走。”
陶卿仰明显知道秦颂的用意,微微侧目看向她,示意她不可冲动,
秦颂却拍了拍他,暗示他放心。
赫依图一阵哈哈大笑,起身后的士兵也跟着一阵哄笑。
“跟我走?去哪里?投靠我北桑皇庭?”
北蛮人自称为桑,不过大虞人统一称他们为北蛮。
秦颂徐徐道来:“是满足赫将军的需求。
以赫将军人数之众,完全可以避免地上这批人死于陶将军枪下,但你偏偏等这群人全军覆没之后才出来,可见你与这些人并非同一派,而你若真想杀我们,也不用与我们多费口舌。所以,如果赫将军有所求,或许可以商量。”
赫依图认真瞧了秦颂一会儿,又看向陶卿仰:“那我要陶将军与我共度春宵呢?”
陶卿仰眸子微抬,满脸不屑。
秦颂:“……”
“可以试试,他应该很强。”
陶卿仰脸上一沉,微带着怒气和不可理喻看向秦颂。
秦颂假装没看到。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称呼?我很喜欢你。”
赫依图直勾勾盯着秦颂,驱马靠近她们几步。
“大虞秦大学士之女,秦颂。”
赫依图戏谑收敛几分:“你是大虞首臣秦道济之女?”
“正是。”
“请吧,二位。”
·
赫依图也不知动用了什么法子,在云州与澹州之间凿了一条小路,直通北蛮边境。
秦颂二人骑着陶卿仰来时的马,一同进入了北境。
进了赫依图的牙帐,她点了两名随从伺候秦陶二人,并上了吃食,除了脚被绑着,完全不像阶下囚的待遇。
夜里,赫依图一身疲惫地回到营帐。
“来吧,陶将军,伺候我。”帐中暖和,赫依图进门便脱了外衣,只着一身奔放的短衣窄裤,她斜靠在虎皮坐椅上,单脚踩在椅角边缘,姿势可谓大胆。
秦颂与陶卿仰坐在同一张矮条桌前,秦颂没顾得上看陶卿仰的反应,目光紧紧落在赫依图身上。
这赫依图身材真好,这身穿着也很合她的心意。她还没在大虞度过夏天,想来大虞肯定不会又这么凉爽的穿着,一想又觉得失望。
但她身旁的陶卿仰就是完全不同的心态了,他冷哼了一声,“本将军只会用刀伺候。”
赫依图也不急,好像身经百战的老猫捉到了漂亮的老鼠,有的是耐心陪他玩一般,畅然一笑后,朝帐外拍了拍手:“那我先教你怎么用身子伺候。”
话音落下,帐外走进一名身强力壮但衣着暴.露的年轻男人,轻车熟路去到赫依图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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