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狩猎结束, 队伍重新开拔,只剩几天就可以回到京城。
云平归心似箭,她可受够了这一路上没有乐子的日子,她的态度也感染了戚妤, 戚妤对回京也不由期待起来。
回宫的日子很快便到来了, 进入宫后戚妤先去拜见了太后, 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出去, 便与太后说起要封披香殿三位美人位分的事。
太后道:“此事与陛下商议定了哀家就没什么不放心的, 宫内许久没有热闹过了, 不如这一次封位大典办得隆重些。”
戚妤应好, 回到昭阳殿,锦榕姑姑见她一切安好,便笑了起来。
“姑姑,本宫给你买了些东西, 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锦榕道:“奴婢得娘娘重视,是奴婢的好福气。”
她自然是都喜欢的。
戚妤:“姑姑客气了。”
若是进宫后身边不是锦榕, 她许是要对宫内无所适从了。
昭阳殿日日有人打扫, 东西也都在原位, 因而戚妤没有半分不适应。
她让佩玖带着给赵婉仪准备的东西去一趟裴府。
戚妤很想问一问赵婉仪手臂上的伤好了没有, 但想到佩玖对此一无所知,还是作罢了。
不过她在原本的物品上多添了几盒药膏。
裴府。
赵婉仪的伤势经过两个月的调养, 早已好了,等闲看不出她手臂上受过伤。
月鹭进入屋内道:“姑娘, 姑爷回来了, 您不去见一见姑爷吗?”
赵婉仪这才想起她忘了什么,回到京,总得装一装。
“走吧。”
月鹭神气地跟在自家姑娘身边。
姑娘离京时, 说在京外怕苦了她,想将她留下,即便她说不怕苦,姑娘仍将她留了下来。
想到这些,月鹭心里便觉得甜蜜。
直至前天,姑娘方坐着马车回来。
一问才知道,裴姑爷重新得了陛下重用,可以回京了,甚至官职还往上升了升,姑娘与姑爷意外分别,只好独自回京,好在有下人和侍卫在,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
今日陛下归京,姑爷也回了府上。
赵婉仪刚与裴谨碰面,丫鬟俱低着头,因而二人眼底皆透露着防备。
赵婉仪心知裴谨不如面上表现的这般和善,裴谨也不会以为一个一直存着弑君念头的女子会有多柔弱无害。
二人双双颔首后,裴谨想试探一番赵婉仪,便没有立刻分别。
赵婉仪觉得相看两厌就不该叫夫妻了,心中算着时辰,也在思索着自己的事。
诚然,戚妤待她很好,但终不是自己的亲妹,那日见乌时晏对戚妤的态度,她便升起了一个想法,只需利用戚妤让乌时晏错认她一时半刻,她便有把握出手。
从前想要一步步接近乌时晏的计划虽然作废了,但也免了她日日在乌时晏身边,会压制不住的作呕。
皇室中人哪有什么良善之辈,更何况乌时晏这样的凶戾之徒。
世人只以为乌时晏是赶鸭子上架,但殊不知他年少时便能替他父皇决断朝中事,生杀大权尽握在手中,不然几位皇子也不可能下了好一番功夫去对付一个得宠的皇子。
当初诛顾家满门的旨意便是经了乌时晏的手。
忽然,下人喜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夫人,宫里的瑜贵妃娘娘派人给夫人送东西来了!”
赵婉仪骤然回神,看着庭内温暖的日光不由有些恍惚。
是了,那日分别的匆忙,戚妤不可能不惦记她。
裴谨握紧了桌角,他见佩玖随后笑着走进来,朝他们行礼后目光全然落在了赵婉仪身上,便知道送来的东西压根没他的份儿。
方才下人也说的是给赵婉仪送东西。
白白暗中激动了一场,裴谨若有若无的目光扫向佩玖。
佩玖属于少数知道自家娘娘与裴大人之间事的人,顶着这样的视线,她不由在心中叫苦不迭。
一番场面话后,佩玖将药膏拿出来:“赵夫人,这是娘娘特意叮嘱奴婢要亲自交到您手上的。”
赵婉仪笑起来,将药膏收下:“佩玖姑娘回去复命时,只需告诉娘娘,臣妇很好。”
佩玖流利应下,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回宫复命。
她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裴大人的,不过裴大人不是忘却了吗,怎好似还在意着娘娘?
这可不成,娘娘虽一时荒唐,可皇帝和臣子的差别佩玖还是能区分出来的,她更想让娘娘一辈子都有无上富贵,而不是为了裴大人这样的男人昏了头。
因而回宫后,佩玖只提了赵婉仪,对裴谨特意避开了。
戚妤听到赵婉仪一切安好,便放了心。
升位的旨意已经到了披香殿,近几日宫内都很热闹。
戚妤让人去找来一名绣娘,开始着手给乌时晏缝制腰带。
乌时晏常穿一身黑,腰带自然要以玄色为主,但这上面的花样却要好好琢磨了。
戚妤让人将乌时晏留在披香殿的衣裳找出来,几番对比,便决定用金线绣灵芝。
绣娘听罢戚妤的描述,画了三种花样出来,戚妤选了一个,一边绣一边让绣娘指点她。
封位大典大办特办,反衬得昭阳殿有些冷清。
乌时晏走进来时,恰逢昭阳殿没几个下人,殿内安静的没什么声响。
他不由愠怒:“宫人呢?”
佩玖连忙出去道:“陛下,娘娘在给您缝制腰带,嫌人来人往不安宁,便让宫人退下了。”
乌时晏转而心花怒放,他进入殿内,果然看戚妤在绣腰带。
戚妤嗔了乌时晏一眼。
乌时晏浅笑着走近,绣娘行礼后退至一旁。
“竟然是灵芝。”
没有人不喜欢健健康康的,乌时晏出生便是皇子,自幼时大病了一场,他便喜上了这类绣纹,即便当了皇帝,在常服上他也喜以灵芝为主。
更何况他还被寒毒折磨了几年,对健康就更看重了。
乌时晏心中不由流入了一股暖流,他握住戚妤的手:“歇一歇眼,朕又不急。”
戚妤放下了针线:“陛下怎么来了?”
乌时晏的目的格外简单:“想你了,便来看看。”
戚妤纳闷:“陛下还没看够吗?”
乌时晏摇了摇头:“一辈子都看不够。”
此时戚妤的格外平和,与没多少人的殿内相得益彰,但乌时晏却想,离不得人侍奉的阿妤将宫人支了出去,这种感觉似意味着戚妤不再留恋皇宫,他心中不禁惶惶,竟然觉得他留不住她了。
但怎么可能?
他可是皇帝,心想事成,怎么可能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留不住?
“陛下,你抱的太紧了。”戚妤嗓音懒懒道。
乌时晏后知后觉松了劲儿:“阿妤这几天还没请平安脉?”
戚妤点了点头。
乌时晏示意田文善去传太医。
戚妤有些莫名,但在太医来后,还是伸出了手。
她身上应该没病。
太医将帕子覆在戚妤手腕上,而后才开始把脉,几息后,太医收了手:“贵妃娘娘身体康健。”
戚妤笑起来,她便知道。
乌时晏紧跟着问:“没有其他了?”
太医摇了摇头。
乌时晏难掩失落。
戚妤示意佩玖将太医送走,才问乌时晏:“陛下在期待什么?”
乌时晏亲了亲戚妤的面颊:“没什么。”
戚妤有一个猜测,但不好说,不过方才太医的态度意味着她并未有孕。
太好了,没有怀孕。
若是怀孕,她离开时就有些难办了。
乌时晏转而道:“阿妤,朕给你挑的暗卫已经选好了,此人名唤林二,是一名女子。”
林二光从名字便知道是林七的前辈,林二当暗卫多年,深谙如何保护主子,不让主子深处危险中。
且林二是林七的师父,能辖制得住林七。
田文善拍了拍手,林二走了进来。
林二跟林七一样,面容普通,气息浅淡,但她比林七多了些威严感。
暗处的林七泄露了几分气息,任谁都不想跟曾经的师父一起共事。
戚妤只得笑道:“太好了,林二和林七一人一日的轮值可好?”
她拒绝不得,只好在心里打定主意之后多补偿林七些银子。
乌时晏锁眉,并不看好这个建议,但见戚妤喜悦的样子,又不好一口回绝,只能告诉自己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好,便按阿妤安排的来。”
林二见过了贵妃,便退了出去。
殿外,林二与林七见了一面。
林二道:“林七,你办事很不合格,陛下才派了我来,你可反省过?”
林七很沉默,须臾她道:“为主子尽职尽责,不需要反省。”
林二恨铁不成钢:“我们的主子是陛下。”
“陛下将我送给了贵妃娘娘,便是娘娘的人,师父若不把娘娘当成主子对待,恐将大祸临头。”
林二只道:“我会看紧你。”
林七可有可无地应声。
从昭阳殿离开后,乌时晏便让田文善去告知太医,若之后请平安脉,如诊出有孕,需得将此事瞒下来,之后再向他禀报。
他了解戚妤,戚妤的态度好像很不期待有孩子。
乌时晏只能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又两日,戚妤唤林七出来,将两个金元宝交给了她。
林七接受的也很干脆。
戚妤不由笑了起来:“我喜欢林七。”
林七沉默着退了回去,她摩擦着手里的金元宝,心情很好。
给乌时晏的腰带戚妤也赶工绣好了,她不喜欢将一件事放的太久,若是中间有什么事耽误了,乌时晏就收不到了。
那就太可惜了。
她不想失信,也不想留遗憾。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乌时晏也佩戴上了新腰带。
戚妤绣的腰带适配乌时晏大部分玄色衣裳。
不过即便不适配,宫里那么多绣娘,难道还赶制不出几件新衣吗?
乌时晏的心情空前的好,尤其是在裴谨忙的团团转的时候。
朝廷的俸禄哪是那么好拿的?
他便是特意针对来又如何?
一下雪,戚妤的手炉就不离手里,她夏怕热,冬怕冷,昭阳殿的地龙一烧,也不爱出门了。
除了必要的去长信殿太后那里,整个人处于一个短暂的长草期。
麻将不想搓了,冬景不想赏了,哪里温暖往哪里窝。
佩玖从梅园回来,折了几枝红梅插在花瓶中,捧到戚妤让她看好不好看。
戚妤对佩玖的插花手艺给予了高度的赞赏。
佩玖纳闷:“娘娘怎么不爱出门了?”
娘娘整日呆在昭阳殿,素面朝天地穿着锁着毛边的衣裳,虽然这样也很漂亮,但外面园子里多好的景致啊,娘娘不出去看一看,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戚妤想,要是有一个手机,她更不爱出门了。
一入冬,太医来昭阳殿便有些勤了,几乎是隔两日就会来请平安脉。
又一次请脉结束后,太医心道,恐怕又要让陛下失望了,娘娘虽然变得惫懒,但实实在在没有怀孕。
裴府。
裴谨已经请了工匠在蘅芜院修建地龙,他不惧寒,但听闻宫里的戚妤却畏寒的紧。
他又让从前照顾戚妤的秋葵去采买女子穿的衣裳与首饰,不拘价格,但务必要是最好的。
光是技艺精湛的绣娘,裴谨就又养了五个来赶制冬衣。
他是忙,但只有有心,还是能安排过来的。
秋葵心中有一个猜测,这让她倍感惶恐,大人与夫人的感情恐怕根本没外面传的那么好,大人喜欢上的女子与府里的夫人一模一样,大抵上次她伺候的便不是玉照院的夫人。
怕就怕在,那位住在蘅芜院的夫人许是哪家的娘子。
而大人,正预备着使手段将人夺过来。
大宅子中的阴私屡见不鲜,但秋葵还是惊的心肝乱颤。
上次观那夫人的样子,好似是意外到了裴府,但从从今大人的准备便知道,这一次必定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就是不知那位夫人对此是否知情,若不知情,大人岂不是在骗一个弱女子?
秋葵想了许多,可她一个婢女,又能做什么呢,她只好先将手头上的事办好。
时光如白驹过隙,落了雪,入了冬,年关便将至了,宫中传来了宫宴的消息。
裴谨与赵婉仪也正式坐下来好好谈了谈。
他们无需废话,很是直截了当。
裴谨道:“我喜欢戚妤。”
赵婉仪瞳孔猛得一颤。
他继续道:“我们合作吧。”
虽是合作,但他不觉得赵婉仪能重伤陛下,不过赵婉仪若能配合,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本的买卖。
赵婉仪冷静了一番,终是欣然应下:“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若我死了,你需要继续找我的妹妹,保我妹妹一世荣华富贵。”
“可以。”裴谨顿了一下,问,“赵伯父与赵伯母对你有养育之恩,你无论成功或是失败,必然要牵连赵氏,你难道就不后悔?”
赵婉仪唇边泛起一丝冷笑:“赵氏除了姑父与姑母全是豺狼虎豹,你知道真正的赵婉仪是如何死的吗?是她亲叔叔害死的,但赵老夫人将此事瞒了下来。赵氏族人都在觊觎姑父的位置,姑父早年被算计的不能再生育,又失了亲生女儿,你说他恨不恨这些人?”
“况且,我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解不开他们的心结,他们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我却无可奈何,大夫说,他们的身体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裴谨终于明白了赵婉仪为什么这么决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赵婉仪冷静下来:“我妹妹后背的右肩胛骨上有一个小龟形状的胎记,如果有此凭证,无论对错,都可算作我的亲妹妹。”
裴谨的眼瞳倏地一紧,他悄然握紧了拳。
怎么会……
……怪不得两人会长的如此像。
只不过一个背负了血海深仇,一个在乡间无知无觉地长大。
命运就是如此戏弄人。
裴谨克制着没有失态,若被赵婉仪察觉出不妥,她便不会应了。
赵婉仪要成事就会利用到戚妤,但她若知道真相,如何抉择就说不准了。
人该为自己打算才是。
如果陛下杀了赵婉仪,戚妤又得知了血缘关系,戚妤大概会恨一辈子陛下……等等,戚妤稍一思索就会知道他在其中的作用。
两个乌鸦还需要论谁更黑吗?
恨一个人和恨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裴谨一心二用,一边听着赵婉仪罗列自己名下的铺子,这都是要给妹妹的,她顿了顿,又从中抽出来一部分送给戚妤,利用戚妤,她真的很抱歉;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如何在赵婉仪犯下大错后,让陛下留她一命。
这无疑很难,一旦时间上把握的不对,他们会被瓮中捉鳖,他就无法将戚妤带出宫来。
成功与否,就看宫宴那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