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校园男主8 记忆
给他打电话的是顾蓝的同事婷婷, 其实就是和她一个夜总会出台的小姐,跟顾蓝关系不错。
婷婷在电话里十分焦急,“南南你姐她受伤了, 具体我也听不明白,反正医生说这会儿要做手术, 医院让家属过来签字。”
电话里婷婷也说不清楚顾蓝具体伤的多严重,她说顾蓝昨天得罪了一个客人, 今天去赔礼道歉,结果到下午的时候在宾馆给她打电话,说肚子疼一直流血流了好多, 她现在人走不动了让婷婷去接一下她, 婷婷到宾馆一看顾蓝脸色白的跟要死了似的,人站都站不起来,她见事不好,急忙把人送到医院,医院让赶紧动手术,她也不是家属,就给还在学校的顾淮南打了电话。
“医生说蓝蓝情况不好,得赶紧止血, 你家就你们俩,我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顾淮南发烧的脑袋上滚过一阵冷汗, “我马上过去。”
顾淮南拔了针起身就往外跑, 手背上蹿出一排鲜红的血点子,一旁的校医回头看到惊讶, “诶同学你还没打完针呢?”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话落少年已经如一阵风飞了出去。
***
顾淮南一路赶到市医院,怕耽误时间还奢侈的打了个出租车,从接到电话到人赶到地方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婷婷姐我到了, 你们人在哪?”下了车他就给婷婷打电话,顾淮南跑进医院,在医院的大厅看到举着电话等他的婷婷,“这呢这呢!”
顾淮南跑到她身边,呼吸间神情焦灼,“我姐在哪?她怎么样了?”
婷婷是个打扮艳俗的女人,脸上的妆浓的有些吓人,看到顾淮南出现顿时松了口气,
“我也没听明白医生说的什么,他跟我讲了一堆我也听不懂,我就听懂他说要马上做手术,得家属来签字,总之你先跟我去见医生!”
婷婷拉着他到了二楼急诊,找到给顾蓝看诊的医生,“医生医生,这个是顾蓝的弟弟,就里面刚才送过来的那个女的。”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一看来的竟然是个小孩儿,身上穿着成林高中校服,还未成年呢,“怎么把个孩子叫过来了?家里没别人了吗?”
顾淮南上前一步,“没有了,顾蓝是我姐姐,有什么跟我说吧,是不是要马上做手术?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看来的是个小孩,里面那个又是那种情况,在医院里这些年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家庭,心里头一转大致就想明白这姐弟俩的处境了。
里头那个叫顾蓝的女的送过来时□□出血都快出休克了,内里损伤严重,脱了衣服一看身上更是吓人,明显受过性虐待,他当时问要不要报警,这俩女的一听报警全都摇头。
医生推了下眼睛,因为顾淮南年纪小,跟他说的话比较委婉,只说病人现在体内出血严重,需要马上做手术,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顾淮南马上签了字,“医生,手术费大概多少?”
“目前的话大概需要一万四左右。”这还只是今天一系列下来需要的费用,顾蓝伤的地方特殊,后面住院和治疗还有费用,她也没有医保,算下来怎么也要三五万块。
顾淮南一怔,“这么多?”
他握着手术单的手指发白,他和顾蓝拿不出这么多钱,他看向医生,带着祈求的口吻,“能不能先手术?我可以凑钱,给我点时间。”
医生叹了口气,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太多人在医院交不出钱的,但不交钱就不能做手术,医院也有医院的规定,这个真的没办法。
“要不你就先交个手术费,六千,咱们先把病人血止住要紧,后面的你去凑,好吧?”
“好的!谢谢您!”
顾淮南感激不已,立即找出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他身上刚好能凑出来八千多块,都是他假期打工赚的还有以前攒下的钱。
交了手术费医生马上给顾蓝做手术,看到顾蓝进手术室他心口安稳了一秒,但顾淮南的神经并没有松懈下来,这只是交了手术费,后面还有检查和药钱。
婷婷借了两千块给他,顾蓝那里应该还有点钱,但肯定不多,她的钱都拿去还债了。
他们也找不到人借钱,就是借最多也就几百一千,谁也不能说借给他们几万块,而且顾蓝出院后肯定要休养,他们没钱,他需要钱!
顾淮南的脑袋一阵阵发胀,但他面上看不出来,少年站在手术室前的窗口,低垂的额发下瞳孔深邃成海,半晌后,他突然转身走向婷婷,
“婷婷姐,把军哥的电话给我。”
婷婷抬头看到顾淮南的脸色,顿时有些担心,“南南,你找军哥想借钱吗?军哥那边钱最好不要借......”
少年摇头,借钱肯定是不能借,军哥那种人,一借就是高利贷。
“我找他要钱,我姐这样他得负责,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谈。”
婷婷最后还是把军哥的电话给了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千叮咛万嘱咐,“你千万别和他吵起来啊,钱要不要得到另说,你还小呢可千万别得罪他,好好说。”
“我知道。”
顾淮南要了军哥的电话,号码拨出去,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男人惺忪像是刚睡醒的声音,“谁啊?”
顾淮南,“我是顾淮南,军哥,顾蓝现在人在医院里,有生命危险,你的客人差点把她害死了,我们现在没钱做手术,交不上钱医院就不管人,你说怎么办?”
军哥那边听样子好像消化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淮南说的什么,拔高了声调嗤道,“你问我怎么办?怎么着?你是想找我借钱?”
“不是。”顾淮南毫不迟疑的说,“但我觉得这个钱你得出一部分。”
“你也知道我和顾蓝什么情况,我们没有钱,顾蓝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军哥,闹出半条人命,人是你介绍的,你不能不管吧?”
军哥在那头暗自骂了一声,“谁弄的你他妈找谁去啊,找我算你妈的怎么回事?”
“人是你介绍的。”
“我介绍的时候可都说好了的,出事儿了他妈的想来讹我?”
“那你把客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找他。”
“放你妈的屁!”
军哥那边明显不想管也不说是谁害得顾蓝,撇的倒是干净,顾淮南额边的筋管都在跳,眼底酝酿着风暴,“军哥,你要是不管,逼到没办法我就只能报警了。”
一句话,让电话一头原本态度嘲弄的军哥顿时怒了,“□□崽子,你威胁我?你他妈有种就去报!我看看到时候警察管不管!”
“那我也是没办法了,医院让今天必须把手术费交上,我姐要是在医院里没了命,我他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不了我自己拉上几个给她陪葬!”
“草泥马!”电话一头军哥暴跳如雷,见事不好,婷婷立马抢过来电话,赔笑道,“军哥!是我啊我是婷婷,哎呀,你别生气,那小孩子狗屁不懂一着急就乱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诶对对......我现在在医院呢,蓝蓝现在真的不行,军哥......我知道我知道......主要是蓝蓝确实,哎哟那血止都止不住的,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军哥,最起码的不能真闹出人命来啊,要是出人命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咱们都麻烦...是啊是啊......”
婷婷拿着手机,又是赔好又是赔笑,卑颜屈膝的跟电话一头的人解释,顾淮南捏着拳头,胸口压着一团窒息的气。
良久之后,婷婷挂了电话,笑了半天脸皮都僵了,她叹一口气回过头来看顾淮南,
“哎,不是叫你好好说的嘛,你惹他干什么?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顾淮南僵着脖子开口问,“他说给钱了吗?”
婷婷一顿,低声道,“他说一会儿给我打两千让我转给你......”
顾淮南眼睛都红了,一股狠劲儿弥漫在瞳孔深处。
两千块都不够买药的。
顾蓝的命在他眼中就值两千块!
婷婷见少年脸色不对,心下发慌,安慰他,“你、你先别急,实在不行我去找人帮忙凑一凑,总归能凑上的......”
这时婷婷手机上军哥转的两千块到账,同时他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顾淮南接起来,便听到对面男人一连串龌龊且恶毒的咒骂:
“两千块你爹给你打过去了,算我行善事,趁早拿去给你家祖坟去买烧纸!哦我忘了,你他妈的是个野种,你没有祖坟,他妈的一个野种瘪三,还几把有脸跟我来要钱,也不好好想想,没有你拖累顾蓝指不定现在活得多好呢?”
“顾淮南,16岁不小了,该是个男人了,你爹16的时候都能操大女人肚子了,天天靠着你姐卖逼钱讨生活不臊得慌?还上学?我他妈要是你我都没脸上学,老子立马就去赚钱!”
“你现在知道缺钱了?当初给你钱赚你不要,随便一晚上过去十万块到手,你和你姐还至于这样吗?”
“说到底,你他妈的就是个丧门星拖油瓶!”
军哥骂了顾淮南一通之后把电话挂了。顾淮南手指发白,脸色也发白,婷婷在一旁听到,脸色几经变换,气得没忍住骂出声,“有病吧什么几把玩意!”
“你别听他喷粪!”婷婷给气得够呛,“一个大老爷们神经病吧这么骂个小孩儿。”
顾淮南放下电话,麻木的盯着手术室,“我没事。”
时间缓缓流淌,顾淮南等在手术室外面,婷婷也请假了一直陪在这,一个小时后顾蓝从手术室里推出来,顾淮南冲在前面过去,病床上顾蓝脸色苍白的昏睡着,几乎都看不到呼吸。
“医生我姐怎么样了?”他颤抖的问。
“暂时没事,不过她的身体......最好还是再做个子宫检查,这两天最好留院观察,家属多照顾一下。”
医生的态度比较忧心,说先观察一晚上看看,顾蓝的子宫受损,不行的话就得开刀,顾淮南和婷婷听到这心沉了,后续顾蓝转到病房,开的药和住院费都要去缴,顾淮南前后的跑,手上的钱差不多刚好就够这一天的支出。
他从早上吃了一点东西后再就没吃过东西。
病床前,少年捏了捏麻木的手,缓缓坐在一旁看着病床上的姐姐。
刚做完手术的顾蓝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她很瘦弱,皮肤苍白,因为操劳和身体不适透出一股青灰。
顾淮南看着她,一瞬间感觉她像是死了。他害怕的去握住姐姐的手,两只手握住,手心微微颤抖,努力把她的体温留住。
他低垂着眼睛,眼前的视线模糊,时间好似回到了过去。
那是在一个昏暗逼仄的小房子里。
一个小男孩儿睁着一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看着面前清秀憔悴的少女。
“把我送去福利院吧。”
“那边管吃管住,不用费心,我自己可以的。”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是五岁的他,和十八岁的顾蓝。
*
在更小的时候,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的家里有一个忙碌的父亲,一个勤劳的母亲,和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姐姐。那时他们一家虽然没多富裕,但过得很温馨。
可是没有过多久,爸爸不在家了,母亲变得更忙碌,每天早出晚归,他几乎都见不到妈妈的面,家里好像就剩下了他和姐姐。
“姐姐,爸爸妈妈去哪了?”
姐姐把鸡蛋放到他碗里说,“爸爸生病了在医院里,妈妈现在很忙,你要乖哦,快点吃饭,然后姐姐送你去幼儿园。”
“哦,”他乖乖的把鸡蛋吃掉,“我听话。”
那时候他太小了,很多事情都没有概念,只知道那时候家里的人都很忙,忙的好长时间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后来爸爸回家了,他变得很瘦很瘦,每天身上都挂着好多的线,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憔悴。
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灰色的,经常伴随着深夜里女人压抑的哭声。
他努力不给家人添麻烦,学会了自己穿衣服洗漱,自己吃饭,不吵不闹,他还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做很多事了。
如此过了一年多,他渐渐长大了一点,也渐渐知道了一些事。
他听到邻居说他不是顾家的孩子,他是捡回来的。而且就是因为他命不好,才克的爸爸生病拖垮了整个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记忆中乖巧懂事的姐姐和邻居起冲突,
“南南是我弟弟!一把年纪了这么说一个小孩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姐姐把他领回家,摸着他的头,“别听别人乱说,你就是我弟弟,爸爸是生病了,人都会生病的,跟你没有关系,知道吗?”
“别哭!你听不听话?”
他擦掉眼泪,“嗯,我、我听话。”
时间如落下的黄沙,有一天,爸爸变得精神了很多,他笑着冲他招招手,拉着他轻声说,“南南,答应爸爸一件事好不好?”
“好,爸爸要我做什么?”
“南南,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男子汉,你要帮爸爸保护妈妈和姐姐,好不好?”
“好,南南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和姐姐。”他抱着瘦弱的男人,“也保护爸爸。”
当晚,爸爸被送去医院,再之后爸爸就再也没回过家。
那是他第一次有死亡的概念。
原来一个人死了,就再也不会回家了。
爸爸因为重症不愈去世,妈妈一人背负着重债,姐姐刚满18岁,那时他五岁。
他记得爸爸死后的某一天,苍老了好多的母亲买了个蛋糕回家,她在上面插了三根蜡烛,握着自己和姐姐的手,三个人的温度扣在一起,
“你们爸的病,这两年咱们都尽力了,如今剩下咱们娘三,不管怎么样,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今后日子苦点,但是有妈在,肯定能把你们养大。”她微笑中抹着泪水,紧紧的握着他们的手,“就是苦了你们两个孩子。”
妈妈抱着他和姐姐,姐姐抱着他和妈妈,他抱着他的家人。
那天晚上的烛光闪烁如星。他们一家人在艰难中互相温暖,即便是再困难,也遮不住希望的微光。
可是世事无常,老天爷就是喜欢一次次的在希望燃烧起时又无情的把它剥夺走,没过几天,姐姐声嘶力竭的哭着跟他说,“妈妈没了。”
母亲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记忆中那个坚强苍老的女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麻木的记忆就像流沙,他看着姐姐每天以泪洗面,坚强的处理后事,他很想帮忙,可他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他难过的自己哭,他不是一个男子汉,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家人。
“他们家......哎,留下俩孩子咋整。”
“还背着一堆债呢,啧,可怜劲儿的。”
“是不是那个小孩儿克命他们家啊?当初捡回来非要收养,结果呢,这才五年,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
少年肩膀颤抖,喉咙里发出虚弱的气音,“姐......”
顾蓝在傍晚的时候醒了。
人躺在病床上,很虚弱,一睁眼就看到弟弟在旁边。
“南南。”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笑容里有点心虚讨好的意思,“没上学啊?”
顾淮南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除了眼眶还有些微的发红。
他轻轻的把顾蓝扶起来,“你怎么样?”
“还行,我没事...”顾蓝说着话,动作间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现在麻药劲儿过了,她身体其实痛得动一下都疼。
见她难受,顾淮南给她靠好枕头不动了,她其实有点怕弟弟问,但顾淮南好像知道,一句也没问,还倒了温水,一点点喂她喝。
“婷婷姐送你来的,一直在帮忙,刚刚才走。”
“好,我过后好好谢谢她。”顾蓝喝了一杯水,人感觉好受了一点,在医院里她显得有些焦虑和排斥,看着弟弟轻声问,“住院花了多少钱?”
“前后交了一万,婷婷姐借了两千,又帮忙在其他人那凑了三千......”顾淮南事无巨细的都跟顾蓝说了一遍。
顾蓝一听到欠钱,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了,“怎么又欠钱了...”
她找出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忍着不适算账,她身上凑一凑还能凑出个一万块,然后她其实还偷偷存了点钱,但是那个钱不打算动的。
“明天我就出院吧,回家休息一样的,在医院住又要多花钱。”她是真的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
顾淮南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先别想这些了,你先安心住院,把身体养好再说。”
她还是不想住院,顾淮南只能跟她说先住一晚,明天情况好了再说。
顾蓝失血过多,刚做完手术,又伤在难受的地方,护士过会儿来给她吃了止痛药,里面有安眠成分,顾蓝吃了一点粥之后就困的撑不住了。临睡着之前,她没忍住自己主动跟弟弟说,“我其实挺久没干了......三舅的钱还差一点,我想着......早点还完,咱们就不用再欠债过日子了,你也能好好上学......”
顾淮南垂着眼睛,柔和的扶着她好好躺下,“没事,我没怪你。”
他给姐姐梳理鬓角的头发,轻声问,
“姐,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把我送去福利院?”
顾蓝困顿的双眼猛然睁大,“瞎想什么呢!”她撑起身,疼的脸色煞白,“你这孩子......你都十六了,还说这种话来气我!”
顾淮南忙扶着她不让她乱动,“你别动。”愧疚惶恐,“是我乱说话,你别生气。我错了姐,我错了。”
顾蓝缓过那阵疼,躺在病床上喘气,看着面前神情惶然脸色苍白的弟弟,她叹道,“坐好。”
顾淮南乖巧的在旁边椅子上坐好。
顾蓝看着他问,“是不是又多想了?”
少年垂下头,单薄如纸,伶仃若骨。见他这样子,顾蓝多少的气也都风吹雾散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叹道,“我没有后悔,你永远都是我弟弟,知道吗?”
顾淮南咽下喉咙的哽咽,“嗯。”
*
顾蓝扛不住疲惫睡下了,傍晚后婷婷又过来看看顾蓝,顾淮南拜托婷婷照看顾蓝一下,
“婷婷姐,麻烦你在医院帮我看着点我姐。”
“你干什么去啊?”
少年冷肃着一张脸,医院耀眼的灯光下有一种妖异的冰冷感。
“我去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