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年后
两年后。
炎热的夏天,小区里的知了声此起彼伏，奏响交响乐，声音隔着十几层的高楼依旧清晰。窗户大开的房间里,新鲜的空气左右流通，阳光落在丝绸质感的深蓝色被褥上,反射出宛如金属般的亮泽。
忽然的一股风吹起窗边的纱帘，帘下是一个圆形的小木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几何模拟数据在晃荡的纱帘间隐隐绰绰。
连绵的键盘声停顿,解勋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陷入沉思。
两年过去了,他脸颊的弧度愈发冷硬,失去了胶原蛋白的伪装，面无表情时脸上的所有攻击性都爆发了出来，仿佛最精美的人体雕塑,每一个五官的弧度都带着被直尺丈量的冰冷与精准。
稚气更是一无所踪,要不是身形还纤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二十几岁大明星。
不过停顿些许，解勋的思路又继续了下去，然而下一秒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接连窗口——定期的心理理疗时间到了。
解勋漫不经心地接通视频通话,注意力依旧在方才还未破解的数学难题上。
“（英语）早上好,解先生。”海勒医生的语调依旧让人如沐春风，“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解勋手指敲动键盘，屏幕上的模型又经过了一次变换，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用鼠标敲醒趴在屏幕边缘睡觉的薇薇安，抬手捻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水。
薇薇安小人被敲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转过身，两手一抓，接过模型分析工作。
“今天速战速决。”解勋道，“最多半个小时。”
海勒医生脸上笑意不变，“没问题，先生。”
两年来，解勋的心理治疗从未停止，包括持续不断由解家安排寄送的治疗药物，解勋都表现出了相比过去更加良性的配合态度。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在海勒看来，解勋的焦虑症状已经有了较大的缓解，这点从房间越来越向外敞开的空间可以看出，他的心态有了很大改善，不再钻牛角尖。
生活上也基本恢复了正常，按照温棠的报告，这段日子解勋的睡眠逐渐规律，夜晚也很少有惊醒的状况，平时行动工作的目标感也逐渐清晰。
只是不知为何，海勒总有种异样感。
神态、语言、思维、症状……无论哪个心理医生来看，此时解勋的整体情况都无限接近于痊愈。
但偶尔……只是偶尔，当解勋的眼神无意中飘向房门外时，黝黑的眼眸中仿佛有漩涡逐渐沉淀，能将人拖入深渊。
这几乎像是幻觉，因为下一秒解勋再回过头来，表情再也看不见一丝偏执。
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在阳光下晃过人眼，刹那间让人分不清那光芒到底是太阳的光辉，还是刀尖的反射。
但总体而言，海勒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解勋对他有所伪装与隐瞒。
毕竟他身旁还有温棠在。
海勒确信温棠在解勋心中有重要的地位，而经过几年的沉淀，这份情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亲情。
就像有锚点的船，再大的风浪也不会跑偏。
例行地倾听与疏导后，在时针偏向半点的最后一分钟，海勒问道：“最近有没有做梦？梦见过什么？”
梦是一个人大脑状态的最好体现之一，恐惧与欲望会在理性消失的夜晚重新组合，绽放出新的画面，而这个问题解勋也并不陌生。
往常他也从不避讳，他的梦也多是追逐的幻想。
但今日，他轻点桌面的手指一顿，回答停了一瞬。
“……不记得了。”
视频通话结束，解勋闭眼摘下眼镜，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薇薇安在几何模型周围跑来跑去，已经完全不见一开始的困顿，仿佛发现好玩玩具的孩子，左点点右点点，玩得不亦乐乎。
玩着玩着发现解勋“睡着”了，薇薇安眼睛一瞪，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电脑音量自动归零，小人从兴奋地跑来跑去变成安静地兴奋地跑来跑去。
如今薇薇安的小人也越来越栩栩如生了，她给自己捏了一个面数很高的模型，几乎跟真人毫无区别，拉近来看还能看见脸上的绒毛，每天都随着心情换衣服和头发颜色，甚至是种族——天使、精灵、小蝴蝶……她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只不过受制于当前显示的设备，为了不占用太多资源，她也有节能版模型，像是现在在解勋的电脑里，就只是一个二维的动画小人，CPU使用率不超过百分之二。
静音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小铃铛，薇薇安被吓了一跳，扭头抛下模型，从窗口里跳出桌面，点开铃铛。
这是虚树庭成员自行开发的通讯客户端，包裹着世界上最严密的加密算法，便于世界各地的成员们通信。
此时名叫“上帝的指纹”的群聊艾特了全员。
【Biss：@AllHasanyonemadeit（有人做出来没？）】
【K：Evengod'sbraincan'trunthisshit.AskXie.（就算是上帝的脑子也跑不了这玩意。问解。）】
薇薇安眼睛一亮，啪啪打字。
【Aureus：Papaissleeping.（爸爸正在睡觉。）】
【K：Oh！LovelyVivian，where'syourmama（哦！可爱的薇薇安，你的妈妈呢？）】
【Aureus：Mamaisinpapa'sdream.（妈妈在爸爸的梦里。）】
【Biss：awwwwww】
【K：awwwwwww】（+1）
【Pi：awwwwwww】（+2）
于是等到解勋睁开眼时，就看见不到二十个人的群聊里硬生生刷了99+的“awwwwwww”。
解勋：“……”
眼见着解勋睁开眼，薇薇安抱头消失。
【Aureus：（文件.pdf）】
轻描淡写把地狱难度的证明题答案丢进群里，无视了炸开锅的群聊，解勋合上电脑，端起茶杯转身走出房间。
亚瑟正在客厅玩球，见解勋出来，摇着尾巴叼着球就跟了过去。
解勋弯下腰揉了揉亚瑟的脑袋，取下它嘴巴里的球，往沙发上一扔，亚瑟立马转身追球，而他则慢条斯理地走进厨房，清洗茶杯。
厨房的台子如今只到他的胯部，清洗杯子时他微微躬身，逐渐宽厚的肩膀在水池里投下阴影，几乎罩住整个视线。
亚瑟叼着球又回到了解勋的脚边。
解勋低头道：“去，去叫你妈妈起床。”
指令一出，亚瑟眼睛锃亮，仿佛早已等待多时，嘴巴一张，嘴里的球也不管了，扭头就冲到主卧，扒拉着门把推开门，汪的一声，闪电般冲了进去。
“唔……亚瑟……”
“汪！”
解勋垂头把茶杯擦干净放在一边，轻笑了一声。
不一会儿，穿着睡裙的温棠头发混乱地从房间走了出来，仰头望着解勋，迷迷瞪瞪道：“已经早上了吗……”
两年足够少女亭亭玉立，拔高的身躯最终稳定在一米六八，大腿修长却并不纤瘦，带着丰盈的肉感，胸脯突出的曲线恰到好处，盛满了女人味，只一张脸还是那般稚嫩，像
只懒散的猫咪。
“你昨天到底打到几点？”解勋不动声色地划开目光。
温棠飘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袋面包和牛奶，“唔……游戏更新了嘛。”
还是冥裂剧情更新，她一定要第一时间玩到！
解勋：“薇薇安说今天有你的邮件。”
温棠：“好哦～”
温棠飘忽忽地把面包牛奶丢进微波炉，又飘忽忽地进了洗漱间，刷牙洗脸。
邮件有两封，一封来自苏正义。
自从两年前与解勋密谈以后，面对着完成遗作的诱惑，苏正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加入了他们的团队。
在军方暂停项目之后，苏正义团队那时也正在寻找新的项目维持团队运作，此时跟解勋一拍即合，解勋提供资金，苏正义继续“地球村”研究，就算是在梦里，苏正义都没有想过这种好事。
与此同时，借助着苏正义的资源，薇薇安的神经网络也越来越完善，在这之中数十个人工智能难题被破解，并全都被解勋操作注册了技术专利，堵住了不少技术商用之路。
然而直到如今，他们仍然未知道促进薇薇安与其他人工智能有本质不同的最底层原因是什么。
这封邮件正是苏正义总结的对这个问题的探究和实验数据。
温棠打开报告研读，有了苏正义团队后，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在研发一线敲代码，只需要提供破解思路，但她做研究向来是实践型的，看到报告上的数据，不免手痒又打了一会儿代码。
第二封邮件，来自她在虚树庭里的好友。
好友是毛里求斯人，名叫莫林，话不多却很可靠。
【（英语）温，有消息了。欧米伽的最新产品预计将在一个月后发布。他们内部对这个产品很有信心，据说跟脑机接口有关。】
一年前，在美国沉寂了一年后，顾明君的欧米伽公司终于开始了正式运作。温棠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动态，但直到今天，他们只是仿制售卖了一些小打小闹的人工智能产品，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
但温棠知道，这个人是不会甘于平庸的。
果然，还是来了。
点开邮件附带的文档，温棠一目三行地阅读，读完后即刻销毁。
文档里是莫林搜集到资料，她在搜集信息方面总有自己的方法，甚至是战场上的军事讯息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只是就算是她，得到有关欧米伽公司新产品的情报也少之又少。
可见顾明君这次看得有多严。
不过倒有个好消息，欧米伽似乎并不打算在最初就进攻中国市场，他们的新产品将只会在北美上市。
温棠想了想，给家族办公室写了一封邮件。
若是个实体产品，总得要想办法弄到一台。
而与此同时，外头陪亚瑟玩球的解勋，也收到了来自家族办公室的短信。
解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眼尾轻轻露出一个笑来。
亚瑟叼着球回来，低头把球放在解勋手边，催促地推了推他的手指。
没想到解勋却没捡球，而是一把薅过亚瑟，把它整个搂怀里揉了揉，笑容畅快。
解勋：“等着，明天你妈妈肯定要高兴坏了。”
亚瑟疑惑，亚瑟乱糟糟，亚瑟摇尾巴。
阳台上，一盆盆鲜花依次排开，在阳光下争相盛开。
花香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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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aw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