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波三折
雷霆般的爆炸声响起时,温棠和小刘正在丛林的掩盖下往后山跑去,本以为破坏出口的动静怎么也会引来监控者的注意,他们特地选择了傍晚时分人最松懈的时候动手,这样借着夜色也有几分胜算,没想到刚跑出来的他们没等到追击,却等来了涛涛火浪。
爆炸声震耳欲聋,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温棠只感觉脚下一震,踩上斜坡的脚顿时失了落点,整个人惊叫着向后倒去。
“小心!”小刘眼疾手快探出身子,一把抓住温棠的手,使力将她拉了上来。
劫后余生的温棠指尖不由发麻,“怎么回事?”
两人不由寻着爆炸声发出的方向看去,就见高耸的树林冠部后,隐隐能看见火舌摇摆的模样。
温棠顿时一阵后怕。
要是他们没有及时从仓库里逃出来,此时此刻恐怕已经葬身火海了!
“夫人,我们快走。”小刘扶起温棠,抬头辨别方向,“他们是想要您的命!若发现您不在,恐怕要追过来。”
“趁着火灭之前,我们赶快找个安身的地方。”
温棠稳住心神,点点头。
仓库的后山上全是没有人打理过的杂草树木,没有正常的路,两人只好一边推开枝叶一边前进。
小刘在前面开路,不一会儿手上就布满了伤口,温棠则在后方掩盖他们行走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早就被划得到处是破口。
两人配合默契,埋头前进,但前路依旧看不见尽头,安静的空气总是让人心慌,温棠小声跟小刘搭话,“这附近有没有有人居住的村落,只要有电话,我们就能联系上家里。”
“有。”小刘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们需要爬过这座山,到山后头去。那边山脚下有个小村,人口不多。”
温棠不由庆幸还好有小刘在,不然她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跑。
“刘叔当初怎么会在解家做司机?”温棠故作轻松地聊道,“感觉你能做更多事。”
在庄园时温棠就有过这样的疑惑,作为上司,她能很明显地看出小刘优于常人的品质。作为司机,他尽职尽责,精益求精,除了车技优秀,还会把所在地的路线都提前摸透,在紧急情况的时候总能找到最优路线。
不仅如此,通常在关键时候,他也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人,这份临危不乱特别难得,需要不弱的心理素质。
就连现在在山上劈砍枝叶开路,温棠都能看出小刘有意识地选择了更省力的方法,而不是胡乱下手,耳边也似乎越来越能够听到微弱的流水声。
做事有章法,行事作风稳健,这样的人竟然只会做一名司机?
临走前他们还是把顾闻尘给的盒饭吃了用于补充体力——当然,温棠先小量尝试过,确认了没毒——现在小刘的脸色还是有些许疲惫,但他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身体状态,知道如何去处置,到现在也没有出过错。
“司机是很重要的职位,老爷能够任命我负责为少爷开车,是我的荣幸。”小刘说道。
这里头的老爷显然指的是解千舒。
温棠:“没想过做点别的吗?”
“我这辈子只想把一件事做好。”小刘气息微喘,头也不回道,“回报老爷的恩情。”
也许是茫荒无人的地方更容易打开话匣子,小刘渐渐地说起了曾经的往事。
温棠这才知道,原来他曾经是一名退伍军人,本拿了退伍费打算回家安稳过日,谁知却被嫉妒的亲戚策划骗走了所有钱,偏偏那时他母亲查出重病,正是需要救命的时候。
“……老爷无意中注意到我们的情况,为母亲安置了一切,老人家如今也惦记着。”小刘说道,“老爷对我说,他不是个会随意发善心的人,之所以会帮助我,只是因为解家祖宅在几年前的洪水中被解放军保护,而我当时恰好就在那支部队里而已。”
“但我自己清楚,军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本就是职责,收受老百姓的钱财,是违反纪律的行为。”
“后来,我跟老爷说我可以做他的警卫员。再后来,我就到了少爷身边。”
“原来如此……”温棠恍然。
“只是……”小刘声音低沉,“还是没能保护老爷。”
温棠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抬头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又觉得也许他也不需要他人说太多。
如果这只是小说里的一段插叙,或许温棠只会觉得习以为常和老套,但小刘在他们身边的时间是切切实实的,他头发上多出的白发也是真实的,这样默默无言的惦记,比文字厚重。
这个世界里,有多少人的生命轨迹是在这样一点点的惦记中,发生了改变?
两人又往上走了一会儿,见后头一直没有人跟上来,心里松了口气,但天色已晚,只能等到明天白天再下山。
还好在彻底天黑前,他们找到了一处水源,温棠用这里的水帮小刘将脸上的血污都清理干净,因为怕吸引来追兵,他们也没有生火,打算就这么将就着在树底下凑合一晚。
一路上温棠观察过周围的环境,这座山似乎是被彻底荒废的地方,别说人活动的痕迹了,连动物的粪便也很少见,联想到仓库看见的工业废料,温棠猜想也许这里之前是个工地,当时的响动大概早就把这里的动物们都吓到别的地方去了。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夜晚温度下降,温棠和小刘只能摘几片大叶子御寒,虽然不是寒冬,但温棠还是打了好几个喷嚏,一个晚上根本就睡不着,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
“那边的火已经灭了。”温棠有些饿了,“我们快下山吧。”
没听到小刘的回应,温棠连忙上前去,发现他面颊通红,竟是发起了烧。
“刘叔!刘叔!”温棠一边叫醒小刘,一边检查他的额头,果然发现伤口已经发炎,“你怎么样?还能起来吗?”
小刘昏昏沉沉中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发了烧,皱了皱眉头。
事情不妙,小刘现在的情况必须赶快去医院,温棠捞起小刘的手腕为他把脉,随即问道:“这里距离最近的村落还有多远?”
小刘脸色苍白,声音虚浮,“大概还有二十多公里。”
二十多公里,即使是平地最快也要走四五个小时,温棠心中估量了一下自己剩余的体力,带着小刘继续上路显然已经不现实,“好,你先在这里坚持一下,我先去找人,马上回来救你。”
小刘点点头,用地上的石子在手边给温棠画了一个简易的路线图,温棠仔细记下,然后帮他找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点安置起来,便独自往山下走去。
温棠离开后,这周围只剩下了溪流声与树叶被风吹动的窸窸窣窣声,小刘在虚弱中闭眼假寐,本只想休息片刻,却没想到还是睡了过去,直到一群人的说话声将他吵醒。
“南边那边有消息了吗?”
“唉,没有。”
“这周围完全没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果然夫人已经……”
“老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说仓库里也没有尸体。”
“但是我们已经把这座山找得差不多了,如果有人走过的话
,怎么样也会有点痕迹吧。”
“别说丧气话,如果我们再空手回去,老爷怎么受得住啊。”
“唉……”
小刘仔细听了一会儿,连忙使力在手边弄出动静。
“等等,那边好像有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半个小时后,小刘在山脚下见到了解勋。
他设想过解勋如今的状态,作为两人感情最近的亲历者之一,他知道解勋必定在得到温棠失踪的消息,甚至是可能死亡的消息后,难以接受和焦灼。
然而实际见到,解勋的状态却比小刘想象中要好得多,虽然因为度过了难熬的一晚,解勋的脸上满是倦意,眼眶里全是血丝,但他的大脑依旧清醒,也正确地做出了搜山的判断。
这让小刘心头微酸,无论如何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已经是一名称职的家主了。
“老爷。”被带去医院前,小刘将所有情报都说出,包括温棠最后前往的方向,“绑架夫人的是顾闻尘。”
解勋朝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哎呀,那小姑娘往那个方向去了吗?”被请来帮忙的附近村民听到小刘说的方位,焦急地砸手,“那边前几年小地震,搞出了一个陡坡,不知道的人怕会从上面掉下去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纷纷不安地看向解勋。
解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声音依旧沉稳。
“派人从那个方向往回找。”解勋顿了一下,一把把外套脱了下来甩到一边,“我从这头找!”
家主还是忍不住要亲自找人了,所有人都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但解勋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神经又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一想到他开车赶到现场看到一片灰烬时的眼神,在场人都于心不忍,心里不由担心,要是之后真被他看到不好的场景,也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因此大家都不敢让解勋打头阵,小心地护着他往前头走去,他们人手多,又不必掩盖痕迹,很快就来到了温棠与小刘分开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前。
不一会儿,搜索专用的无人机也运到了现场,接连起飞。
然而一直到傍晚,还是一无所获。
“那么多无人机,夫人看到了应该会呼救才对……”
“嘘——!”
解勋疲惫地喘着气,如今他面前正是那名村民所说的陡坡,伸头一看,目测深度有十米,若人不小心从这里滚下去,必定会重伤。
可下头也没有温棠的身影。
解勋一下跪倒在地上。
“老爷!”
“老爷!”
连轴转了三天,又在荒山野岭中穿梭,此时的解勋浑身狼狈。昂贵的衣装早就皱巴巴的不成样,衣角裤腿上都是泥点,更别说那一双养护良好的皮鞋。
但衣着如何掩盖不了他身上深入骨髓的修养,真正让人觉得心碎的是,他眼中的光芒正在逐渐暗淡。
——这便是温棠带着山下的村民们回来接小刘时,看到的解勋。
“解勋?”
解勋神情已近乎恍惚,听到声音后反应了许久,才抬头循声望去。
温棠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坡上的树,一头秀发乱七八糟地别在身后,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坚强的神情逐渐转变成隐晦的委屈。
解勋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温棠看着解勋呆呆的样子,笑了一下,眼眶中的泪水便掉了下来。
“你怎么都……乱糟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