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土豆炖鸡◎
回到庄园已经是当天的下午, 今天没有下雨，太阳出来了，烘烤着森林里的湿气。
深墨绿色的巍峨山峦中, 漂浮着白色雾霭。
奥利维娅带着浩浩荡荡的几车东西回到庄园外, 很远就看见了正在围墙外面带磨坊主检查黄豆的贾格布。
不光有他，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司铎法农也在田埂边转悠。
她骑着马往前走, 身后的阵仗不小，路旁经过的民众或肃立或让道。
贾格布和磨坊主都挽着袖子，脱了干净的靴子, 光着脚站在黄豆田里，亲自带人检查黄豆有没有达到收割的标准。
而法农嫌泥巴里面微生物太多，太脏，就站在旁边看着。
田地里的黄豆植株是直立生长的, 收割起来与麦子差不多, 侧面长着许多的叶片。
黄豆能不能收割的标志就是看叶子有没有枯黄脱落, 摇动豆荚, 听豆荚能不能响动。
这标准与扁豆, 羽扇豆, 蚕豆，都差不多，但黄豆是贾格布第一次接触, 他不敢凭一贯的陈旧经验办事，只好时刻注意检查。
而庄园里的众人, 对待这新鲜的作物, 也是十分关心。
贾格布知道，如果在豆荚水分多的时候采收，不利于储存, 影响豆子品质，但如果采收过晚，又会霉豆。
这豆子是四月份种植的，五月份长出青藤开花，六月七月结果，如今八月上旬叶片就已经开始有了枯萎的趋势。
等到八月下旬，黄豆就能收割了，与其他的豆子比起来，也算是早熟的。
奥利维娅一行人走到了湖边，让随行的仆人把几车布料什么的送回庄园。
将那二百磅的土豆留下来，又唤来了贾格布他们。
贾格布和磨坊主这才赶紧拾掇一番，穿上鞋子，小跑了过来。
“夫人，您这是带回来了什么？”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后车上装着的几麻袋像是根茎类作物的果实。
奥利维娅从绣满花纹，装饰着小铃铛的鞍具上翻身下马，神色十分自然。
“这个啊，这是镇上种子商店里的新货，叫土豆。
说是从南方来的新品种，听说方便食用，我就带了回来，你们看看，这东西应该怎么种？怎么吃？”
奥利维娅想看看贾格布对根块类植物够不够了解。
他听说有新作物，即刻走到那车子边上，解开了麻袋，双手捧出一些土豆，仔细研究了一番。
土豆，听这词汇，直接理解成长在土壤里的豆子就行。
这时候的土豆，都还没有发芽，光看就是一些圆溜溜的面包色根块，有一些带着泥土，细小根须，大小不一。
在法农和磨坊主敬佩的目光中。
贾格布拿了一个土豆，用手指掐了掐，又拿去河边洗一洗，也不嫌弃，不怕有毒，就用牙咬了一口。
无论是质感还是口感，含水量，都跟萝卜差不多。
只不过外表看起来跟萝卜完全不一样。
味道干嚼比较脆，没有什么明显的味道，嚼碎了会发甜，跟麦子这样的主食有些相似。
贾格布把生土豆吐了出来。
他凭借直觉，能够分析出这样的植物适合种植在排水性强的砂壤地里，能避免烂根。
而施肥方面，应该与萝卜相差不多。
但这植物的产量，凭借肉眼还真不好观察。
贾格布心里有了主意，向奥利维娅解释了一通他对这作物的打算。
“我看这植物有点像萝卜，有些像芋头，像菊芋，种植方法，应该跟这些差不太多，至于吃法，我感觉能比那些还好吃……”
法农与磨坊主只是在旁边看了看，翻了翻，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他们知道，种植作物这方面，听贾格布的话准没有错。
原先二人还没这么笃定的相信他，包括之前贾格布在田地里埋草木灰和火粪，他们也保持怀疑。
但是，现在都已经临近丰收季，那些比往年饱满茂盛的作物不会欺骗人。
贾格布对着奥利维娅分析了两句土豆可能存在的习性，就开始试探性地询问：
“夫人，我看今年种植这些已经晚了，不如窖藏起来，等明年再种吧。”
一般的根块植物，避光保存都能过冬，他估计，等到明年春季拿出来，这些土豆就会像菊芋一样发芽。
奥利维娅点头，让身边的仆人去挑几磅大块一些的土豆，拿去厨房白煮了做晚餐，试试味道。
而这贾格布口中的菊芋，也就是洋姜。
同样是被航海商人当成香料运回来的，它也是一种根茎类植物，通常以干货或粉类的形式售卖。
但是价格昂贵，庄园里有种，还是因为新宅子请客时，经常来往的商人给送了一些新鲜的，种植了一小片。
庄园里的作物，种类已经很齐全了，像是基本的中式食物，都能够制作。
随后，奥利维娅一牵着马回到院子里，两个看门的中年妇人就围上来，把马匹牵去后院的马厩。
她带回来的两车布料和皮草鸭绒鹅绒什么的，刚刚被卸完，正堆在门厅里。
格蕾雅询问她，这些东西有什么打算。
奥利维娅思索着说道：
“这些鹅绒，鸭绒，都混合起来做褥子，做个两床冬天使，这个混纺的驼绒布，用来做裁被套枕套。”
格蕾雅把这些记了下来，又问这些丝绒布和皮草应该怎么做。
奥利维娅早想好了。
她在这个秋冬季要做五件外袍。
一件靛蓝丝绒镶貂皮的，一件茜草色丝绒镶兔裘的，这适合大雪天出门穿，保暖的很。
再做三件没那么厚的毛毡呢外袍，用来居家烤炉子，鹅黄，棕色，黑色，各一件就够了。
至于长裙和衬裙，就每个颜色的丝绒布做一身，没有什么定数。
还有麂皮布，可以做手套，给毛呢外袍做镶边，防止纯羊绒摩擦起球。
当然了，还有冬季居家时要穿的拖鞋，门帘，也得用毛毡来做。
她也留有多余的裘皮，打算在十月份给家中的女性亲戚每人送一条去。
今年秋冬的这份精致享受，着实花费不小。
不过，格蕾雅和庄园里的仆人并没有露出任何的惊讶表情。
奥利维娅才听来看热闹的露西说，听说隔壁的巴斯金夫人靠着参与商会组建的商队，大赚了一笔钱。
赚了钱，巴斯金夫人那是相当大手笔，打了一对金镯，一对金耳珰，一条纯金镶宝的神像项链，总计价值五十个金币。
露西也是前几天，去巴斯金庄园借种公牛羊回来给母羊配种时，听巴斯金庄园的人说的。
奥利维娅听了，一笑而过，瞥见仆人取了土豆往厨房去，便叮嘱她们。
“记得把皮削掉，切成块放汤里煮。”
当天晚餐，厨房里就制作了几样符合奥利维娅口味的菜。
有松鸡土豆干菇汤。
还有皮蛋凉拌的野菜，里面放了苹果醋和黄豆酱，辣椒粉，蒜酥。
还有橄榄油炒的老黄瓜火腿丝儿，熊葱炒鸡蛋，还有跟麦面馒头一起蒸的芋头。
奥利维娅将新品种的食物土豆指给凯撒看。
他尝了尝，对这粉糯的，吸饱了鸡肉汤汁口感十分喜爱。
不过，凯撒能发现，自打结婚之后，他的餐桌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新食物，就像春雨后森林里的蘑菇一样眨眼间冒出来。
过去在昂科城呆了这么多年，他也没见什么好吃的新作物从海外被带回来。
怎么这些航海商人，以前是运气都不好，现在集体转了运吗？
不过，凯撒同时也发现，除了他之外，身边的骑士，商人，贵族，却没一个人觉得这些变化有什么好奇怪的。
凯撒心里默默想着，手上拿餐勺将土豆炖鸡堆了一碗，尽管他今天不是很饿。
今天他没有带士兵长途巡逻，或者去打猎练箭，而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带士兵们去河岸边上夯地，准备建营房了。
下午的时候，管家就给他带来了十几个从两边村子里招来的新兵。
一共三十多个人，在河岸边上夯地，砍树，做木工的活儿。
这营房，不比正式的长久性建筑，更像是一种临时居所，要是主要阵线往前迁，那这营房也用处不大，只是给庄园和边境线当个岗哨。
大部分时候，都是先修个框架，然后操练的时候，一边住一边修建加固。
但是，今天士兵们干活儿依旧认真，一点也不敷衍了事。
凯撒并没有亲自动手干活，而是骑着马在旁边冷漠无情的监视全局。
凡是有关与士兵打交道，对他来说都一样的简单。
无论是指挥士兵捕猎还是指挥士兵修建营房。
在他的脑子里都是凭借直觉这种不好形容的工具来做判断。
凯撒并不知道，他的直觉来自精密计算和模型演练过后给出的最优方案。
只要凭借直觉调度，这些士兵就会如同工蚁，遵守严格的纪律，按照最精算后最优化的思路去做出行动。
今天的目标进度完成的十分迅速，士兵们花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就清理出了四亩土地的灌木从和小型树木。
在晚饭之前，凯撒就准时的回到家里了。
他将在日头下闷出了一身汗的盔甲摘下，又在奥利维娅设计的浴室里，使用她亲手调配的洗漱用品洗了个舒服的温水澡。
现在身上弥漫着一股海盐和玫瑰花的香味，虽然这与他本人的形象十分违和。
明明都已经给他准备了薄荷味的沐浴膏，但从来没见他使用，奥利维娅也不好说什么。
晚餐时，她咬一口馒头，配一勺凉拌的皮蛋，酸酸辣辣的，顿时就开了胃口。
巴掌大的白馒头，表面有一层劲道的皮儿，泛着润润的光泽。
这是厨娘们用老面酵种发的，这个气候温度高，面发的松软。
又往里面揉了猪油，加了一点砂糖，在灶上用猛火蒸熟，入口很香。
她盘子里两只馒头，配着眼前这些下饭的小菜，什么鸡蛋熊葱，黄瓜火腿丝，凉拌皮蛋，很快就吃完了。
见她馒头吃的差不多了，凯撒便帮忙舀了半碗土豆鸡汤。
她又喝了一碗汤，鸡汤煮土豆，里面放了黄豆酱，一点肉豆蔻和桂叶，味道香浓，汤里面还有沙沙的土豆渣。
大块没有炖化的土豆，已经非常面了，咬一口，她就仿佛穿回到了快一年前没穿越的时候。
只不过，这土豆炖鸡可比外卖的黄焖鸡要新鲜健康多了。
吃着吃着，她就把碗推回去，让凯撒又给盛了一碗，不一会儿就喝进了肚里。
相比吃饭一贯定量的凯撒，奥利维娅的饭量忽上忽下。
如果近期事儿多，她就吃的少。
要是敞开了，两三碗食物下肚也不是什么问题。
反正，最多也就长一点肉，这辈子她有空骑马出去锻炼，很快又能消耗掉。
不过，晚饭吃了馒头和这么多菜，又喝了两碗顶饱的土豆鸡汤，也纯属于是乡愁作祟，一下没控制住。
等他们吃完饭，天色还没黑，奥利维娅撑的慌，又与凯撒去外面果园子里散步。
夕阳西下，晚霞昏暗，天边还是很亮堂的。
二人散着步，凯撒发觉今年院子里的苹果梨子什么的格外茂盛。
他伸手，摘了个梨，掂量掂量，扯了扯嘴角。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梨树都多少年了，以前果子那么小又不怎么甜，今年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长的这么好。”
奥利维娅挽着他结实的手臂，不由目光飘忽起来。
“这个嘛，兴许是贾格布照顾的好，又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肥料吧。”
奥利维娅已经把睁眼说瞎话锻炼的炉火纯青了。
凯撒听着，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继续牵着她散步消化晚饭，又关心了两句庄园里今年的收成如何。
奥利维娅说，具体的她也不清楚，但听贾格布说，今年收成挺好，黄豆和辣椒都丰收了，麦子也比往年收成好一些。
“哎呀，这些又脏又累的事情，我平时都没怎么管，都不清楚的，明天你可以去问问磨坊主……”
凯撒“嗯”了一声，温和地抓着她的手指在掌中摩挲。
实际上，不只是作物丰收，今年畜牧区繁育的牛羊，鸡鸭鹅，任何牲畜，他都没听说有什么死掉生病的，或者是有不下崽的牛羊。
顺利的像是有神庇佑。
还有庄园里这半年冒出来的工坊。
这些自耕农开的工坊，其他的骑士也会在自己的庄园里扶持，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做法。
凯撒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奥利维娅用来慢慢洗白赃款的工具。
但是，到了近期，他也回过来了味道。
他们庄园的这些工坊制造的东西，质量好的出奇。
工艺一天比一天精湛，一点不输给拉沃森城里那些做了几十年的老铺子。
与别人家庄园工坊里生产出来的东西相比，水准优胜太多。
凯撒感觉，包括那三个管工坊的小孩，个个都聪明的不像话了。
就拿亚当来说，他今年才十二岁，以往都只会简单的做做皮子，可近两个月，就连皮甲都设计的有模有样了。
包括铁匠工坊里的新武器，那种锻造工艺，也只有伯爵身边手艺最精良的铁匠能制造出来。
凯撒以往感觉，奥利维娅只对他一个人有某种近乎魔法的控制力。
仿佛就是为了她而生的。
但现在，他感觉她对整个庄园都有这种控制力，并且影响力越来越强大。
这些变化，都与她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不过，凯撒从小就听大主教诵经，说他们的创世神是整个大陆的神，祂纯粹，力量无穷，能够庇佑整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不叫邪恶的生灵侵犯。
他相信神的存在，认为如果奥利维娅真的不同寻常，也不会是一个邪恶的生灵。
他想，她或许是冥冥之中受神谕指导的圣女，所以才会带来富饶，丰收，智慧，新奇的探索。
况且她还那么的虔诚。
有什么歪门邪道的精怪会主动修建教堂，每次祷告都不缺席吗？
所以，但凡有人想像那个不老实的商人一样，对她不怀好意，他会把这人的脑袋割下来。
尸体残缺，不受神的接纳，来世的灵魂也不能归回人间，每一个不尊重神谕的人都应该是这个下场。
奥利维娅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凯撒的目光。
晚霞逐渐被夜色染黑，他们从园子里转出去，到了外面放牧的山坡上。
奥利维娅感觉自己胃里还是顶的不行，恐怕还是得趴着。
这会儿腿也走酸了，要回家，又还得溜达很远。
凯撒只能把她背上，抓好之后，她笑嘻嘻地拍了拍NPC的建模翘臀，示意他可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