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刀刃不入◎
教堂内的仪式结束后, 男爵夫人言说身体不适，与多莉丝回了府邸，留下凯瑟琳应付众人。
奥利维娅与众人一样, 去凯瑟琳那里, 简单的汇报了一下她的工作进度。
凯瑟琳再次提醒众人，一月末就要集合工人, 二月初就要开工，五月初涅槃节之前就要完工，也就是四月末。
众人点头如捣蒜, 保证自己掌握的每个环境都不会出错。
一旁的骑士们要去男爵的议事厅里听男爵大人训示，汇报边情。
所有的夫人留在教堂等着男爵跟骑士开完会，一起回家去。
奥利维娅能感觉到，教堂这样的地方, 就像一个能够装点格调的工具, 夫人们在这里放下了警惕, 愿意在这样的地方谈论任何事。
特蕾莎这样, 上了年纪, 儿女长大了, 又不想卖着老脸去捧那个比她年轻的男爵夫人，没什么上进心了，两三个的聚集在一起讨论子女的婚姻。
近卫骑士的夫人又是另一个圈子, 她们几个围着男爵夫人转，唯多莉丝和凯瑟琳的指示马首是瞻, 已经离开了这里。
人到中年的采邑骑士的夫人则是最愿意发愤图强的, 也是最爱聚集在一起交换信息的。
奥利维娅作为一个刚刚成家的年轻人，勉强被归类到了第三种圈子里。
她被波多尔夫人拉进了她又费劲心思重新挤回去的夫人社交圈。
奥利维娅沉默的在人群里观察着所有人。
这些夫人无一例外都是这次建修道院上赶着给男爵夫人分忧的角色。
分别有负责提供石材原料的雷亚尔夫人，负责采购其他建筑材料的斯图尔特夫人。
负责运输才材料的托克逊夫人, 还有负责提供砌墙工人，泥瓦匠的巴斯金夫人。
雷亚尔夫人与斯图尔特夫人，一个有实力，一个有在男爵夫人身边做侍女的女儿。
显然，她们是拿着最大肥差事的两个人。
巴斯金夫人与托克逊夫人目前都处在一个暗地收集证据，一个暗地找寻帮手，表面都没撕破脸。
奥利维娅把她们的心思看在眼里，心中狐疑男爵那两口子难道真看不出来吗？
波多尔夫人还沉浸在重新被男爵夫人看见的喜悦之中。
奥利维娅为自己的观察打上了一个句号，开始参与谈话。
一个骑士通常并不清楚自己的领地里一年能产出多少的粮食，人力物力，但骑士夫人通常都能把这些如数家珍。
跟她们聊一聊天，奥利维娅不一会儿就明白了今年下半年的交易市场里会充斥着什么样的货物。
波多尔夫人今年打算种五百亩谷物，这几乎占据她家百分之九十五的耕地，以及四分之一的采邑范围。
奥利维娅深深的羡慕她家那块肥沃的平地。
巴斯金夫人今年不打算种黑麦，想改播一片苜蓿来牧羊。
斯图亚特夫人家昨天又卖了十头羊。
托克逊夫人因为皮革的价格高居不下后悔没早入手。
雷亚尔夫人谈起今年小麦种子价格涨了的时候，众多夫人都因为这话题不自觉的热情议论起来。
作为庄园主，大部分人都希望粮食麦子的价格也能稳定在这样的高价上，都忍不住多多的种植小麦，又导致种子市场的价格持续上升。
市场繁荣，奥利维娅统计了一下，就她们这几个夫人的庄园里，种植下去的小麦就超过一千多亩。
这个冬天雪大，春夏播种时土地就滋润了，今秋一定比去年丰收。
算一算，至少十万磅的小麦就会从她们几个人的庄园里生长出来。
等这些粮食长出来，整个拉沃森的粮价都会回到正常水平，甚至还会比平常便宜一点。
奥利维娅的领地被免了四年的税，受人眼红，她被问及准备怎么种植耕地，也只谦虚的摆摆手：
“你们知道我那庄园里，耕地少的可怜，干脆也就不专门种哪一样了，什么种子都买了点，自给自足吧。”
大家也都知道，确实如此，她那地方不怎么样，全是林子，还处在河岸边，还是河道没那么宽的地方，容易招流寇。
否则，凯撒的父亲在世时也不会啥也不养，啥也不种，一点家底都没攒。
钟声再响了一次，男爵大人就结束了例行公事，骑士们离开了男爵府，夫人们也都各回各家。
…
庄园，奥利维娅回到家里时已经中午，她先换了身舒服柔软的旧衣服穿，又泡了一大杯具有修士风格的椴树花茶。
她抱着猫坐在壁炉边，顺势打开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建造二十立方米的冰窖并且储存冰块。
副本任务，交易五只小羊羔子。
说实在话，这两个任务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
建造冰窖储存冰块，要先挖掘洞穴，再凿冰取冰，运回庄园里储存进去。
二十立方米，即便是只有一米深，也有眼下的卧室这样大了，这冰天雪地的，恐怕挖掘起来没那么快，更不要说，冰块还得挖深一点才能储存住。
奥利维娅盘算了一下，打算先让人把冰块凿回来，用积雪封起来保存避免融化。
再让人在庄园的后山坡处慢慢的水平掘进出一个深洞，那里的地质条件也适合用来水平掘进。
二月之前完成，慢慢的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奥利维娅想，系统为毛要让她挖掘一个看起来有点无关痛痒的冰窖啊？
至于交易五只羊羔子，她想了想，打算往庄园里购买。
她不确定自己家的羊能不能产这么多的羊羔，虽然系统给她增产了，但还要等两个多月才是预产期。
然后，她目前还得关注亚当的状态，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有天赋的人，会不会产生什么很明显的变化。
《天工开物》那道具，想来只是起到一种增加这方面天赋buff的作用，而不是真的把书塞进他脑子里让他记住，他本人不会有什么生理不适。
回家时，亚当跑出来牵马，看起来来还怪活蹦乱跳的，是个优秀小白鼠的样子。
奥利维娅正沉思着。
“夫人？”
露西在外面敲了敲门，奥利维娅抬头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回话。
随后，露西走进来，告知奥利维娅，管家给她选出了几个仆人的人选，这两天他也走访过了，对方都愿意来庄园干活。
“说说吧，都是什么人呢？”
于是露西清了清嗓子，说道：“一共是六人，牧场两个人，厨房两个人，果园一个人，洗衣洒扫的一个人。”
她又向奥利维娅介绍她们的具体情况。
伊森的姐姐艾莉丝自然不用说。
另外一个被安排来牧场工作的人，叫瓦娜，是木匠的女儿，她在家也喂鸡，算是勉强符合奥利维娅有经验的要求。
“瓦娜才十五，每年都去大河里捕鱼补贴家用，比村子里的渔民还勤快。”
至于厨房那两个帮手，一个是伊森的嫂子爱达。
她和塔尼刚结婚一年多，人聪明，勤快，经常帮磨坊主记账。
一个是铁匠家的儿媳，叫罗斯，据说制作的腌渍萝，晒的鱼干很好吃，人也很勤快，在村子里有点名声。
奥利维娅对这还算满意，看来管家也是费尽心思，把村子里所有勉强能称得上能干的女人都捞来了。
“洗衣洒扫的，叫的是个叫凡茜的姑娘，她父母不在世了，现在跟着叔叔一家子住，她在家一直干这些活。”
“至于果园，找的是大人捡回来的那个贾格布.维森莫。”
奥利维娅好奇的问露西，为什么会选他来。
“他的伤养好了？”
露西说道：“养好了，我爸爸打听过，他原来在对岸时，就很会侍弄植物树木，从小就靠种甜菜，熬甜菜糖养活一家人。”
奥利维娅装作明白了，“那好吧，希望他能伺候好果树。”
对于这些仆人，都是晚上回自家去睡觉，白天来庄园干活，庄园给包去几顿饭抵工资。
过年过节什么的，她再发一点物资做奖励。
“安排的很好，明天就让他们来工作。”
不会儿，奥利维娅下楼去餐厅用午餐，又叫来了管家。
管家以为是选仆人的事情，奥利维娅摇头。
“波多尔夫人从男爵夫人那里接了给修道院采购树木的活，波多尔夫人打算，在我们的庄园里买树，过两天，她就会派仆人来选树。”
管家闻言，点头说道：“是，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庄园里能变钱的东西不多，木材也是一样，曾经老骑士就卖过树木，木材。
他打算走，奥利维娅却出言把他给叫住了。
“我还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她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汤，有些心虚地避着管家茫然的目光。
管家感觉有些不妙。
每当夫人说这样的话，就会有难办的差事在等着他！
“夫人吩咐吧。”
老管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询问道。
奥利维娅又继续低头喝汤。
“第一件事，是我想买五只羊羔来养，这件事不着急，这个月之内就好，什么时候价格合适了，什么时候就买。”
管家点了点头，要多养几只羊嘛，很正常。
“还有……我想建个冰窖。”
奥利维娅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化身成了上辈子看的真人秀里的那个蛮不讲理天马行空的点子王。
而眼前这个倒霉的管家，也有些神似那个命苦的顾问。
不过，为了那20%的麦子产量，她宁愿担这个蛮不讲理的点子王名声。
一亩地如果能多十几二十磅，那九十几亩地就能多一千多磅粮食了！
如果她在今年春耕时发动佃农们开垦更多的荒地，那就能有更多的麦子产量。
“冰窖？”
管家继续感到一阵茫然。
说实话，他从没听说过谁会在冬天忽然开始建冰窖。
奥利维娅点了点头，又与管家解释了具体的想法，例如挖掘的位置，挖掘的大小，储藏多少冰……
“当然了，这件事，我们也不着急，先把冰储回来，洞你就让人慢慢的挖。
这寒冬腊月挖冰窖不容易，给每个人发十几磅谷子，再给供两顿饭，再给件毡衣。”
奥利维娅替自己描补道：“等到夏天，镇上肯定需要冰块，到时候把这些冰拉去卖。”
管家听了一阵，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其实本地也有人家有冰窖，只不过不多，都跟竖井一样，规模没有夫人要求的大。
“好吧，那我去算一算需要多少的人手，就安排他们去河边凿冰。”
管家一头雾水地离开了餐厅，他来到后厨，在火边坐了半天，思考这活儿应该怎么办。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还是做了再说吧。
他烤了一会儿火，便起身往村子里走，去找寻石匠，让他帮忙算一算挖冰窖需要多少人。
晚饭前，管家就与石匠走家串户，找了十来个佃农商量，又派人去雷诺庄园借了几把铁锹，铁钎什么的。
他们打算第二天就开始动工，先把冰层慢慢的凿开缝隙，顺便计划好搬运路线。
乔克的脑子流程式的思考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
傍晚，晚饭前，奥利维娅打算来不露痕迹的关心一下亚当的状态。
她与往常一样，随意的切了点肉，与熏制房里晾了两天的干豆腐一起，扔进卤水里煮了一会儿。
锅子里咕嘟嘟的煮着，一旁亚当这小孩正在火边帮管家修鞋。
他先把破的鞋面子拆掉，又剪出一块新的鞋面子，用锥子扎了孔，就往鞋底子上缝制。
奥利维娅一边等待卤味，一边静静的看着。
很好，现在管家的脚就要刀刃不入了？
亚当专注地补着鞋子，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夫人探究的目光。
他此时此刻，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真在制作的鞋子。
莫名感觉，嗯？似乎比以前做的更好看，更顺手，更快了，好像天生就会补皮鞋一样姿态轻盈。
在原来，他补鞋子还有点笨拙，总要修改半天才能差不多。
亚当心里喜滋滋的，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有大长进了。
而奥利维娅看着，也能发现，这亚当，确实就像那些具有天赋buff的角色一样，仿佛顿时从背景板里脱颖了出来，拥有了自己的叙事。
“亚当，你这鞋子做的很不错啊。”
奥利维娅夸奖着他，她打算循序渐进的让亚当制作各种皮制品，于是这会儿提出让亚当给凯撒制作一双皮靴子。
“我？我吗？”
亚当有点受宠若惊，他虽然会摆弄皮子，但平时只是给庄园里的人补鞋，做一做鞣制猪皮兔皮的工作。
这大人穿的皮靴，都是城里的好工匠做的……
“我？我能行吗？”
“做吧，试试看，说不定你有这个天赋。”
奥利维娅平和的说着，她扭头看向门外，接近漆黑的夜晚，风雪比昨天小了一点。
鼻子里传来卤味的香气，她回过头，前去把卤干子都捞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