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明香的店没有开在星洲岛, 而是开在了西市。
不是她不喜欢星洲岛,也不是星洲岛太小,而是星洲岛毕竟是个全岛, 台风一来, 什么东西都有可能飞天上去。
她可不想自己的店变成“空中城堡”。
而且星洲岛的交通太不方便了,一旦天气差一点儿, 就是与世隔绝,想在那里把生意做大做强确实不大现实。
西市就不一样了。
西市是个海滨城市。
一个面积一万多平方公里的, 常驻人口数百万的大城市。
星洲岛卧在它的斜对岸,活像是匍匐在它脚下的一只小猫。
西市自古商业气息就比较浓厚,毕竟人家靠海, 也因为地大人多。
哪怕是过去的十年,国家不允许私营经济的时候,这边的黑/市生意也很是猖狂。
现在开放了, 黑市的“恶名”已然消散,留下来那些精通生意的人。
他们一下子就从黑暗中到了阳光下,都铆足了劲儿地在商业的海洋里弄潮。
西市有很多条街道, 但跟后世的街道也不大一样,周边都是人们的房子,而不是一排排的店面。
只是有人已经想办法把自家房子改造成了适合售卖东西的样子, 就比如明香。
明香的店在解放街上。
这条街并不像西市其他几个商业传统浓厚的街道那样出名, 人流量也没那么大。
可明香还是买了这条名不见经传街上的老屋, 当店面用。
这屋子虽老, 却是石头砌成的, 很是稳固。
一共两层,不规则,两层的后头都比较窄, 各只有一百平。
临近街道的一楼却突出去一块五十平大小的房间,也就是说一楼总共一百五十多平,有个五十多平的空间临街。
这里说是街上,但其实都还是泥巴带水的粗糙水泥路,比起后世来,实在算不得是光鲜。
可明香却很喜欢这里。
怎么能不喜欢呢?
卖给她房子的原屋主全家移民国外,卖这房子可谓卖得斩钉截铁。
只是这年头没什么人热衷于买房子,也没什么闲钱买。
那屋主原先找不到买主的时候,还非常焦虑,毕竟他们全家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现在一听明香要买,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于是最后,明香用不到一万块就买到了这房子。
平均每平方都不到五十块钱。
明香这人做事一向稳重,钱可以付得爽快,但手续必须齐全。
于是当原屋主乐呵呵带着她把手续办完,又乐呵呵揣了那几千块钱回头朝明香招手道别时,明香也乐呵呵地朝他挥了挥手。
当然乐呵呵。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个十几年,她这套房子的价值就要翻个几百番了。
到千万都不成问题。
明香又用了不到一千块钱把屋子改装了一番。
后头的几个房间都装修得简单温馨,前头靠街的那个房间却大打开来,做了一间五十平方的店面。
这其中,四十平放了六排桦木涂白漆的产品栅格,间隔地花了点巨资装了玻璃小门。
另外十平做了工作间,放了托人进口的设备和原材料,用来做点心。
她把整体的墙面都漆成了蜜色,哪怕装的是最普通的白炽灯,灯光一打,也满是融融的甜蜜观感。
这店面开得又大,且没有那些凹凸不平的设计,连里头的桌子凳子都是光板的,没什么雕花,所以就显得光线特别好。
阳光从屋外照进来的时候,简直像是把人泡在蜜罐子里。
开张第一天,员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明香,另一个--
是李红云。
李红云听说明香要到西市来开店,马上就来问能不能把她一起带过去。
带自然是没问题的。
明香闲适惯了,哪怕在后世开店,也不是亲力亲为的。
所以她也需要员工。
实际上她已经规划好了后面会找员工、带徒弟、开连锁店等等,只是她现在不急着招人,只把店开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而李红云是她一手带起来的,知根知底,又心虚肯学,对做甜点方面的业务也比大部分人都娴熟,如果能来帮忙那当然好。
可她出于对徒儿的关心,又不喜欢她来。
明香总觉得,李红云不是带着来跟她一起发大财的目的来的。
她没有这种野心。
至于为什么要过来,明香隐隐约约知道,却又觉得荒唐,不大愿意去想。
而且在她看来,李红云刚在厂里站稳脚跟,只要拿到高中文凭,厂里就会给她提技术岗。
现在突然要来她店里帮忙……
她当然知道自己可以给李红云很多,可对于李红云这种传统又求稳的人,如果承受不住生意上的起起伏伏,说不定后面会难受。
要真那样,她在别人眼里,就是把李红云给耽误了。
明香自己倒无所谓别人怎么说,但她不想李红云后悔。
她想让李红云搞清楚利弊再做决定。
明香于是跟李红云谈了谈。
”红云,你为什么想来我店里帮忙?这店刚开,风险很大。“
说是这么说,明香是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亏损的,可她还是要故意吓一吓李红云。
李红云红着脸瞟了她一眼:“明香,我就是想像以前一样,帮你打打下手。”
明香不解地看着她:“你以前那么努力地考进了罐头厂,现在好不容易干得好好的,多稳定的生活,你不怕我亏损,连累你吗
?”
李红云有些惊慌地:“啊不会!”
“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
明香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好了好了,急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跟着我担风险,你好不容易得到一份稳定的收入。”
李红云摇了摇头:“明香,我不管那些。“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开这个店很累。”
“以前你自己做甜点自己吃,做多做少都没关系,可现在你开那么大一个店,都赶上供销社那么大了,你怎么吃得消啊!“
她眼神闪烁:“我就是想想给你打打下手,让你别那么累。”
又有些磕绊道:“啊,你不用给我发工资,只要一日三餐给我吃口饭就是了。”
明香:“……”
明香心里有些震撼,果然人家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李红云那张愈见坚毅却又仍显得羞涩的脸,摇了摇头。
“谢谢你,但我可不能把你当长工用,我又不是杨白劳!”
李红云心一急,又说:“不是,你、你就当是帮帮我好了!”
明香一愣:“啊?”
李红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那股子让人很有好感的娇羞神态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
她秀气的眉头揪紧,有些欲言又止。
明香朝她挑了挑眉。
李红云这才叹了一口气,像是很厌弃似的,语气也蔫吧了。
“林卫国最近缠我太紧了。”
“我不想天天看到他。”
明香:“……”
倒是听说过。
明香这些天往返西市和星洲岛,就会经过军属院进口那超级大的老芭蕉树。
这里最近已经成为军属院媳妇儿们的新八卦交流地。
和农村老太太们常常坐着唠嗑的“村头”有得一拼。
那地方多受欢迎?
别说别人了,甚至明香好几次都看到自己那一向不爱磨叽的婆婆都跟那“开茶话会”。
更别说她那最近越来越八卦的妈了。
是的,蒋红莲是被李曼芸带过去的。
最近这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倒是能够接受和李曼芸一起参加一些“活动”了。
明香前天还看到这俩人并肩坐在一个大石头上,一个头发短短、脊背挺拔俊秀,一个长发挽起,体态风流。
差点把明香给看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蒋红莲总是来来去去,弄得人凭空牵挂。
总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俩死对头一般的,近期像是处得特别不错。
老是在一块儿也就罢了,还没怎么听她们吵嘴。
连孩子们都奇怪地问明香:“妈妈,姥姥和奶奶怎么不吵嘴了?”
“是呀!妈!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看见姥姥对奶奶笑呢!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弄得明香看着自己那特别安静的、总是皱着眉头一脸冷酷的儿子,和自己这比男娃还闹腾的女儿,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闲话少说,总之,整个星洲岛都传开了,连着岛上的老乡们也都知道了。
说林卫国林参谋啊,铮铮硬汉,家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最近卯足了劲儿在追他那离家出走的婆娘!
平时总是唠叨家事是女人干的,现在却洗衣做饭喂猪养鸡无所不做。
以前不管李红云同志做什么都会冷哼一声,说一声“没用的东西”的人,现在天天没事就跟李红云后头献殷勤。
今天送衣服鞋子、明天送工资,时不时地送点儿手表啦、钢笔啦的。
吃的喝的更是不用说,单位发一颗鲜鸡蛋都恨不得马上送李红云那里去。
李红云不理他,他还亲自去罐头厂,闯媳妇儿宿舍给媳妇儿洗鞋袜!
不过另一个版本说的是,他不是洗的鞋子和袜子,而是提起来更让人面红耳赤地东西。
说是李红云那天来身上了,弄脏了里头的衣裳。
可事情来得突然啊,她这个人又非常认真,特别怕迟到的,于是就没来得及洗,泡在桶里说等下班了洗。
谁知人老林面不改色心不跳,拿起来就搽了土肥皂,吭哧吭哧地搓洗了起来!
洗完还给人晒得平平整整的。
同楼层的小媳妇儿看见了,眼睛都瞪圆了,问他在做什么。
他一脸理所应当,还笑得豪爽。
“给我家媳妇儿洗裤衩子呢!“
“她这个人现在满心都是上班,没那闲工夫洗。”
这事儿乐得大家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都说早这么对李红云,也不至于遭今天这罪。
明香想到这茬也憋了笑。
她问李红云:“他干那些事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了?“
“你被厂里辞退了?”
李红云摇了摇头:“不是,厂里头反而都挺稀罕他这样的,说什么知错就改真男人。”
“是我自己想走。我现在看到他和那两个孩子,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香点了点头:“你想躲他。”
李红云“嗯”了一声。
明香考虑了一下,对她说:”红云,你对以后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说……规划?“
李红云脱口而出:“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明香:“……”
李红云一听自己说的这是什么呀!
赶忙更正:“我想跟着你干。”
明香这才笑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行吧,但我不能不发你工资。”
“红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把更多的工艺和技术教给你,等你能达到我的要求了,我就让你当这家店的店长……”
“店长?”
李红云满脸疑惑,显然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
明香便笑了一下:“总之就是帮我管人的,你要是当得好,我给你抽成,看你愿不愿意了。”
“抽成”这个词李红云还是听得懂的,当即就张大了嘴巴。
“抽成?”
明香点了点头:“前提是你能把这家店管好。”
李红云却在刚才的惊讶后眼见地带上了落寞的神色。
“明香,我不要抽成,你给我口饭吃就成。”
明香知道她实在,且骨子里的那股谦逊一直都在,也就能理解她居然会这么任劳任怨地帮忙,却不肯要报酬。
明香正色,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
“红云,该你的就一定要拿到,人可以奉献,但要值得,知道吗?”
李红云心说“值得”,却被她那严肃的神色给弄得心绪不宁。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把这个店长当上的。”
在李红云心里,明香突然这么严肃,她要是不拿这个抽成的话,明香肯定不会要她。
所以李红云万般不想要明香的钱,还是答应了。
可在明香心里,一个员工,如果都跟老板没有利益纠葛,那是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员工的。
朋友是可以很真心地帮你一段时间的忙,但时间久了,没得到回报的话,一定会委屈,一定会生气,一定会生出嫌隙。
到时候连这朋友都做不成了。
总之就是这样,明香带着李红云准备了二十多种甜点,就让这店正式开张了。
刘大姩带着岛上的小媳妇儿们来捧场的时候,看到那光泽柔美的店,眼睛都瞪大了。
西市虽然地处海边,且对面就是星洲岛,可这里却不是什么光洁亮堂的城市。
这里的天空不像星洲岛上那样澄澈,地面虽然打了水泥,却总是灰扑扑的。
乱七八糟的电线在天空中纠缠,人们穿的也都是黑、灰、蓝、暗红这几个颜色,看上去总像是黑白照片里出来的。
可就是在这样的一条街道,一路经过这样的风景,走着走着,忽然到一处,让人顿觉眼前一亮。
就仿佛把星洲岛的阳光和玻璃海都搬过来了一样。
这熟悉的感觉,徐大姩一下子就知道这里就是明香的店了。
毕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像她吃过的明香做的点心。
从糯叽叽的团子到柔嫩丝滑的布丁果冻,再到云朵一般的奶油小蛋糕。
都这么明媚甜
美,让人心情骤然变好。
其他人显然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一个个叽叽喳喳地笑闹起来。
“哎呀,就是这里了,我闻到香味了!”
“看这风格,这不就是明香本人嘛!快快,老板娘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出来接一下我们这些贵客!”
故意笑着把“贵客”两个字咬得很重。
“哎呀,哪有空啊,你看已经这么多人了,估计也是被这里的舒坦吸引过来的。”
“瞎说吧美玲,我看就是被这香气给吸引过来的,馋死个人!”
她们边说边往里头走。
轮渡开过来要很久,所以她们没能早早地过来捧场。
于是一群人进去,果然就看到明香已经被几个人给围了起来。
围着明香的那几个人显然都是地方上的人,不是军人也不像军属。
只是他们每一个看上去着装都不一般,透着和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的洋气气。
有点儿像是港市那边的派头。
现在是开春,里头的一个男人穿了一件黑色毛呢的大衣,连发丝儿都打理得颇为精致。
还有几个女人烫着或长或短的卷头,都戴着大耳环,也是穿的风衣。
那风衣却敞开着,底下穿的喇叭裤,配高跟鞋。
现在正满眼精光地盯着明香看。
明香正在跟他们说着什么。
即使在这样的一群人面前,她们的明香同志也丝毫不显逊色,甚至更加高贵唯美。
让她们觉得,啊,原来是到了这里,明香才是找到了真正能够盛住她美貌的地方。
大家看着她大大方方地把一只她们一直很羡慕的玉白修长的手伸出来,引导那些人。
“同志,我们店可以自己挑选,且提供试吃,期待大家品尝。”
只是话刚说完,明香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就转身朝她们看了过来。
她们从来都是一见她就笑,这会儿也不知怎么的,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的。
明香马上卸下了那种大大方方又沉稳干练的气质,朝她们飞了个媚眼过来。
弄得大家又抿嘴笑了起来。
明香见到自己的小姐妹们,就对那些顾客说:“这位是我们店的老板李红云同志,待会让她给你们推荐,谢谢大家的捧场。"
说完朝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就笑着走了过来。
徐大姩见她款款走来,觉得今天的明香实在是又把人给惊艳了一把。
徐大姩又看了那边的李红云一眼,等明香走过来的时候,就马上跟明香咬起了耳朵。
“明香,你带的好徒弟啊,我怎么不记得她以前这么好看又洋气?”
明香上下扫了她一眼,笑:“徐姐,瞧您这话说得,你自己好看,就不准别人洋气了是吧?”
弄得徐大姩乐不可支,围着她们的媳妇儿们也都笑了。
明香故作严肃地把她们也上下打量了一遍,眸光流转地笑。
“啧,哪怕来一个不好看的也行啊,都这么漂亮,人家还不知道我这里在搞什么呢!”
把她们逗得又是捂嘴笑,又是过来捶她。
那几位顾客正被琳琅满目的甜品弄得有些嘴巴微张,正准备去碰一碰,证实那是可以吃的东西,听到她们的声音,就转过头来,然后都愣住了。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场,不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都能养出来的。
一时间看向明香的眼里就满是猜想被证实后的惊讶。
果然,他们第一眼看这老板娘,就知道不一般。
那种漂亮的肌肤和眉眼,那优哉游哉的气质,那双一看就知道没吃过苦的手。
甚至比他们都还要有底气似的。
现在看来,果然这家店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店,说不定是哪个高官家的太太开的。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家。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明香去到星洲岛之前,这些人也不都有这样的气质。
实在是榜样在前,她们不自觉地就跟上了。
明香把自己这些好友们都请到后头家里去喝茶。
李红云在前头领着大家继续选甜点。
她站在一款八寸的奶油蛋糕前,用明香手把手教给她的站姿和表情,温柔介绍。
“同志,这是我们店的招牌,个人专属定制蛋糕。“
其实她自己也被这些自己从来没听到过的名词弄得有些拗口,但她不想给明香丢脸,所以认真练习过。
因此尽管还不大懂这些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词汇,还是把话说得流畅又得体。
因她那天然有些怯弱的细嗓子,那不大确定的语气,甚至还让人有些着急,想知道到底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位男同志就问:“什么意思?”
李红云继续微笑介绍。
“您看,咱们这蛋糕外层用天蓝色奶油打底,做成了海浪涛涛的样子,上头那橙色的金鱼也是能吃的。“
“里头是蛋糕,是一种用鸡蛋和白糖以及其他食材做出来的点心,口感疏松绵软。”
“这个蛋糕寓意风生水起,吃了这个蛋糕的人,不但能得到味觉上的绝佳享受,生活也会更加风生水起呢。”
男人旁边的那个留着长卷发、耳饰很夸张、还提着白色小提包的女同志就瞪大了眼睛。
“哥,这个寓意很好啊。”
“咱们带一个回去,说不定咱家生意更上一层楼了。”
那男人冷笑一声:“妹妹,你别听人家说风就是雨的,蛋糕你没吃过吗?我刚才装不知道,只是想看看她们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原来这一男一女都是西市船商巨头的子女。
男的叫许轻舟,女的叫许轻盈。
他们刚从海上回来,情致来了,就说步行回家,逛逛老街玩儿。
谁知被一股迷人的香气吸引到这里来
。
许轻舟因为家庭的关系,在国外待过,也吃过蛋糕这类的甜品。
他对这类东西并不感冒,但因为妹妹执意要进来看看,也就跟着进来了。
谁知妹妹一见到那个女老板娘后,就跟中了邪一样非要到人家身边去问东问西。
许轻舟没办法,也跟了过去,发现那女老板谈吐非常轻盈得体,又文雅有趣。
于是多聊了几句,并不打算买什么蛋糕。
而且看这些甜点,一个不便宜。
他家是有钱,那也是祖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不是用来当冤大头的。
许轻舟承认店里面的光线和香气营造出来的氛围让人觉得很舒服,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已经把时间浪费在陪妹妹逛街上了,不能继续浪费在听面前这个人扯淡了。
许轻舟于是把妹妹拉了过来:“轻盈,该回去了。”
“你又不是没吃过这些玩意儿,怎么跟外面那些人一样,瞪着眼珠子、淌着哈喇子呢?太难看了。”
许轻盈却不理她,对李红云说:“同志,你们不是说可以试吃吗?怎么试?”
李红云便伸手指了指那蛋糕脚底下放着的一个小小的水晶碟,上面有一个迷你版的同款小蛋糕。
小到刚刚许轻盈他们居然都没看到。
许轻盈俯下身去看那迷你蛋糕,一张脸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天!这鱼做得这么小,却还能这么栩栩如生的!”
“我感觉它们都要从水里跃出来了!”
李红云拿了一个精致的薄片小木刀出来,手里托了另外一个水晶碟子,要朝那小蛋糕动刀子。
许轻盈的视线不离她的手,在她手里的刀子马上要接触到蛋糕面上的“惊涛骇浪”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
“啊,同志,你别!”
李红云被她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但鉴于明香跟她说过,不能吓着顾客。
于是硬是把这股中惊悚给压了下去,维持着那种温和淡然的样子。
“怎么了?同志?”
许轻盈这才敢大喘气,捂着心口对她说:“啊我突然不舍得尝它了!“
舔了舔唇又说:“同志,这蛋糕我买了。就是,如果你们一定是要切掉这小的让客人尝的,那能不能让我自己来?”
李红云不想她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鉴于人家都答应把蛋糕买了,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忍得住反悔的样子,于是说:“好,那同志你注意手哦!”
许轻盈却已经把刀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对着那蛋糕准备切下去。
然而,这个动作到这里顿住了。
她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最后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切下去。
弄得许轻舟在她旁边瞪了她一眼:“盈盈,哥赶时间。”
许轻盈这才把刀放了上去开始切。
许轻舟冷哼一声,看向对李红云。
“同志,不是我们说话不算话,但你这蛋糕如果平平无奇,我们也可以不买的。”
“你们也说了,这个小的是试吃用的,而你们欢迎我们试吃。”
李红云被他说得有些愣。
不过她已经面对过曾易青这种气场的,再面对许轻舟,就不觉得紧张了。
她理了一下头绪,想着算了,人家说得也没错。
况且她觉得许轻盈不可能舍得不把这个蛋糕买走。
于是点了点头:“是的同志,您说得对。”
许轻舟高傲地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地笑来。
在哥哥满心烦躁地看腕表的时候,许轻盈终于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那精致的水晶小碟上。
她接过李红云递过来的小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嘴里。
说实话,她在国外的时候确实吃过挺多蛋糕,并不像国内人那样稀罕。
可她一进到这个店,总觉得今天能在这里找到惊喜似的。
也许是她想多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许轻盈的舌尖触到了奶油。
绵密清甜的触感一旦被感知,就一路占领神经,直直冲上脑门,又袭击心脏最隐/秘的位置。
许轻盈眼睛瞪大,觉得无数快慰时光从心脏的角落被带了出来,一个一个像是宝藏一样平铺在她的心田。
许轻盈愣了一会儿,忽然眼疾手快,把勺子上的蛋糕一口吞进嘴里。
又舀了新的一块,直直塞进哥哥的嘴里。
许轻舟不妨妹妹又调皮,被糊了满嘴唇。
正要骂,舌尖抵到了那勺子。
然后他像被一根沾了糖的鞭子狠狠地抽在脑髓,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许轻盈笑着:“哥?再说一遍?买不买?”
许轻舟叹了口气:“买吧。”
一旁的李红云面上不显,心里得意极了。
就知道!
没有一个人能在吃了明香的点心之后还嘴硬的。
就连星洲岛那些比钢铁还硬的军人们也不能!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另外几位女同志就在旁边看着。
说实话,她们觉得这里的东西都挺有意思的,有的没见过,有的明明知道是传统点心,却又觉得更加精致好看一些。
她们也不是买不起的人,只是那价格实在是标得有些离谱了。
哪怕是京市的点心,也绝对卖不到三位数一个的。
这些个奶油蛋糕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吃完了不就没了么!都说酒肉穿肠过,那毕竟是酒肉。
可这是什么,看着轻飘飘的,就是长得新奇好看而已,不顶用。
所以她们看了这一圈,都只是在观望。
让她们试吃,她们都不试,怕这新店新点心,又做得这么精致好看,你试吃了,破坏了,人家就非要你买。
可当她们亲眼看到连见过大世面的许轻舟,人还是个并不迷恋点心的爷们儿,都在吃了一口蛋糕后这个反应,一下子也都忍不住了。
她们都有些急,争着对李红云说:“同志,给我也切点尝尝。”
勉强维持语气上的优雅罢了。
李红云又要切,被许轻舟拦住了。
“同志,她们想买哪个就把哪个的小款切给她们试吃吧,这个大的我们买了,小的我们也一并买回去的。”
许轻盈已经把剩下那半个小的连着碟子端了起来,朝她们得体地笑了一下。
“我哥说得对。”
“还有很多,你们别跟我们抢。”
李红云:“……”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