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明香仰着脑袋盯着曾易青看。
曾易青哪里见过她把这么多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心里流过一丝麻痒,嘴角跟着就又扬了起来。
但马上,他想到了什么, 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怎么了媳妇儿?是不是嫌我胡子邋遢?我早上认真刮过了的。”
明香冷笑着看了他一会儿, 打算先不跟他计较,晚上再说。
曾易青把她的手拉住, 一边感叹着他媳妇儿的手怎么可以这么小这么软,一边笑着。
“媳妇儿, 回家。”
“我今天找老乡买到了一些螃蟹,蒸了给你补补。”
明香正要跟他说在陈春芳家吃饭的事,陈春芳拿着个装了空心菜的笸箩走出来, 一手挡着阳光朝他们看过来。
“曾团长回来啦?”
“赶紧进来吃饭,我就还差一个青菜就做完了,快点和明香一起过来。”
曾易青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
回事, 僵着脸点了点头:”哦。麻烦嫂子。”
明香:“……”
什么情况?
你倒是对人脸色好点,笑一笑!
明香是真的有些搞不懂了。
她本来已经觉得自己很了解曾易青了,这会儿又觉得不大确定了。
这个人……
难不成是那种平时高贵冷艳, 实际上处熟了就会变成二哈的那种人?
想想倒是有点可爱。
但是这不行啊,今天要在春芳嫂子家吃饭的,难道一直这么冷着脸?
多不好!
曾易青发现今天明香总是盯着自己看, 心里就像是有只虫子在爬。
他暗暗捏了捏拳, 压下躁动的情绪, 低下头去, 问明香:“已经说好了在这里吃饭了?”
明香点点头:“嗯。”
曾易青:“为什么突然在别人家吃饭?”
他压下来, 把额头放在明香的额头上,粗重了气息:“媳妇儿,我想和你两个人, 我们在咱自己家吃。”
明香:“……”
明香脑中全是晚上她和他一起胡闹的画面,热着面颊把他推开。
“这是在别人家。”
说完瞪了他一眼,把今天的事儿跟他说了。
曾易青听着,点了点头:“嗯,那就在这吃吧,也是别人的一番好意。”
他说完,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她男人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过得很难?”
明香被他问懵了,眼刀嗖嗖地:“你说呢?这个还用问?”
曾易青拉过她的手,在指尖亲了一口:“我以前只顾着工作,没在意过这些东西,媳妇儿你别生气。”
又继续亲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当人家丈夫,你担待点儿,多教教我。”
明香觉得一股电流一直从手指尖儿到了心里。
她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曾易青,不过她也无所谓。
不管怎么样,嫁都嫁了。
夫妻夫妻,不就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他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能过就过,还能离咋的?
更别说自己和他在某些暗夜活动时还挺合拍的。
明香想到这些,微笑地垂下眼眸。
曾易青见她面色昳丽、悠然自得,皙白的脸蛋浮起两片桃花,顿时心又软成了春水。
他右手捏着明香的五根手指尖儿,左手搭在明香肩头。
“媳妇儿,咱进去吧,别晒着了。”
明香从后世而来,是觉得这个姿势非常正常的,甚至还认为有点儿哥俩好的意思。
但她在这个年代也生活了这么久了,知道这时候的风气,于是打了他手一下,拧着腰要从他怀里出来。
“你就不怕人家骂你流氓!光天化日之下,这还是在你战友的家里!”
曾易青控制着不让她出来,甚至还老不要脸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我更喜欢听你骂我流氓,其他人骂的,我听不到。”
明香:“……”
是真的很流氓。
走了几步,曾易青想到了什么似的,放开了她。
“媳妇儿,我回家把螃蟹拿过来。”
“死了就不能吃了。”
明香也知道螃蟹得吃新鲜的,于是说了声好。
螃蟹拿过来了,陈春芳极力推拒,说本来是想感谢他们的,怎么还要他们带东西来。
明香劝不住,在拉扯中还差点被陈春芳的手指给打到。
曾易青见状,走过来,只说了几个字,陈春芳就不敢再推了,顺从地把螃蟹拿去厨房。
李红云和刘美玲在旁边看得咋舌。
李红云是一向怕人的,更别说那个人是出了名的曾易青。
也就是曾易青天天不怎么在家,她才敢去明香家里玩儿。
一等人下班,她就也马上回家,一秒钟都不敢多待的。
刘美玲却是个不着调的,一见这光景,就把李红云拉到一旁,贴着她耳朵。
“哇,红云,这小曾团长气势也太足了!”
“我家那位比他还大几岁,职级也高一些,也没他这个气势啊?”
又凑近一点儿,继续跟她咬耳朵。
“你说明香当初怎么敢嫁给他的?感觉他往哪儿一站,我心都突突跳,明香还要跟他做那事,不怕被他捏碎喽?”
李红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透,张着嘴巴呆傻了一会儿,才壮起胆子去说她。
“哎呀美玲,你怎么什么都敢说!你不害臊的吗?羞死人了!”
刘美玲笑得贼兮兮的:“害臊啊,不害臊我怎么跟你悄悄地说?”
“不是,我是真的搞不懂明香那细胳膊细腿的,性子又软,是怎么敢找曾团长那样儿的。她不怕被吃得渣都不剩?”
想了想又一个激灵:“哦,对了,前头曾团长不是把床都给弄塌了吗?明香那会儿没受伤吧?”
李红云:“……”
李红云郑重地告知她:“没受伤。”
“曾团长只是人严肃了点,也不爱搭理别人,但他对明香好着呢,你就别操心了。”
“你再背着明香说闲话,我就去告诉明香,让她以后不把点心给你,拿什么来换都不行。”
这下轮到刘美玲愣住了。
她放开李红云,掩嘴咳嗽看一声:“咳咳,我这不是担心明香嘛!”
“如果她男人对她好,那她就真捡到宝了。”
“这么高大威猛、威风凛凛的男人,长得又好看,还是京市过来的,说不定哪天要调回去,那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咯!”
李红云看了看不远处十分耀眼登对的两人,又看了看刘美玲:“明香她值得。”
刘美玲点了点头:“那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明香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和丈夫去作客,就引起了这么多的讨论。
她被陈春芳拉着坐下来吃饭,曾易青大马金刀坐在她旁边,对面是李红云和刘美玲。
几个人吃着,明香非常担心曾易青会露出那张冷冰冰的脸破坏气氛。
谁知这人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一改刚才初见陈春芳那冷漠的样子,全程带着友好的微笑。
有时候刘美玲问他话,他居然也会和和气气接上几句。
明香这才放了心,安心享用陈春芳准备的饭菜。
陈春芳实在是太热情了。
只一个人居然做了七八个菜出来,让明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人家这几天被几个孩子磨得都不像人了,还要给他们做饭。
明香拉住了又要去切水果的她。
“嫂子,坐下来吃饭吧,别折腾了。”
“都辛苦这么多天了,还要你做饭,真是不好意思啊。”
陈春芳脸上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把散乱的鬓发拨到耳后。
“哪儿啊!我现在一点都不累,我舒坦着呐!”
她坐下来,拉着明香的手摇了摇。
“真是太感谢你了明香,我不知道孩子们这么喜欢吃你做的东西,吃完这居然就睡踏实了。”
“你不知道,他们这几天闹挺得,晚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的,我眼睛都熬干了。”
“现在他们睡这么踏实,也不哭叫也不乱打乱踢了,还吃得下东西了,我心里的石头啊,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又笑着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早知道就早点让你帮忙做点吃的了,说不定好得更快。”
明香:“……”
倒也不至于,她做的东西是吃食,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明香朝她笑了笑,说:“不说这个了,咱们吃饭。”
几个人便和和美美吃了起来。
明香看着那些菜,颇有些两眼放光的意思。
陈春芳的老家是江省的,那地方吃辣厉害,重油重辣,无辣不欢。
明香虽不特别迷恋辣味,但每次见了这些油光柔亮又红彤彤的东西,都觉得胃口大开。
一个莲花血鸭。
鸭子是陈春芳自己养的土番鸭,用自己种的红椒、青椒炒了,最后一步放新鲜的鸭血进去爆炒几下出锅。
鸭血柔滑,融入鸭肉,让鸭肉也变得更加嫩滑。
血和油发生的化学反应也给这道菜带去了独特的风味。
明香吃在嘴里,觉得汤汁浓郁辛辣,却又鲜美异常,恨不得把那汤汁舀起来伴着饭吃。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拌了一点儿,吃了一口,简直欲罢不能。
却又被辣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出来。
她不禁有些狼狈地看向陈春芳她们:“这鸭子真好吃,就是太辣了。”
陈春芳温柔地看着她:“嗯,莲花血鸭就是要辣才好吃。”
“明香,你不能吃辣就别沾那汤汁,吃鸭肉吧,会好一点。”
她话没说完,眼见着曾易青从衬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颗奶糖,剥了纸皮送到明香嘴里。
“吃点糖过过口,就不辣了。”
陈春芳:“……”
陈春芳一时有些尴尬。
想起自己说的话,说那些有啥用?
说那么多,明香还不是辣?
对比一下曾易青做的……
嘶,这个汉子,
居然比她这个带了三个娃的女人还要细心!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男人吗?
反正她跟着她丈夫辗转几个军营,一个也没见过!
那边,刘美玲和李红云见了,也都愣了一下。
刘美玲实在忍不住,对明香说:“明香,你和曾团长是怎么认识的啊?”
上哪儿捡到这么个宝贝!
明香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子扯到她和曾易青身上去,含着那奶香浓郁的糖缓和着辣味,说:“上头介绍,相亲认识的。”
刘美玲捧着饭摇了摇头:“啧啧啧。”
啧什么她也不说,只看着明香笑。
被旁边的李红云偷偷拧了一下大腿:“美玲,你还是注意点儿影响吧……”
刘美玲便不说话了,继续干饭。
明香也不管,专心享受美食。
桌上除了莲花血鸭,还有一锅鸡汤,是用了瑶柱和扇贝一起炖的,鲜得明香差点飞起来。
另外六样分别是蒜蓉生蚝、香煎海蛎饼、泡椒鸡杂、双椒鱿鱼丝、辣椒荷包蛋还有一个清炒空心菜。
生蚝很肥,因为新鲜所以海腥味很淡,被蒜蓉一冲,就几乎没了。
吃起来入口即化又鲜美异常,让明香很是觉得幸福。
那海蛎饼也挺好吃,不过明香不是特别感冒。
后面的泡椒鸡杂说是鸡杂,其实应该是把今天杀的鸡和鸭的内脏一起炒的。
那可真就不得了了,酸酸辣辣的,胗和肠脆嫩爽口,肝脏却又非常细腻,味觉变化真叫一个层层叠叠,吃得明香眼睛又眯了起来。
可惜还是太辣了。
明香狂喝水的时候,就想着,下次让曾易青也做这个,到时候配着点儿鲜萃柠檬水喝,一定不错。
水也喝了,还是辣,明香一摸自己的口袋,发现平时带着的糖果刚刚给放孩子们枕边了。
她想了想,转过身去,伸手去扒拉曾易青上衣的口袋,看看还有没有奶糖。
曾易青绷着身子收着下巴,视线却死死盯在她乌黑柔亮的发,和更下面那因为被辣而更加红艳艳的嘴唇上。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明香。”
明香继续扒拉:“咦?易青,你怎么不多带几个?”
曾易青闷哼一声,掰着她的下巴把她扶正,从桌上拿了个馒头,撕了一条给她。
“只拿了一个,没跟你讲,不敢多拿。”
“吃点馒头,也有甜味,挺解辣的。”
明香便张口把那馒头咬了,放在嘴里慢慢嚼,终于好了些。
曾易青见桌上人都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嘴角一扯,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对不住啊大家,明香有时候就是有点小孩子心性,很依赖我,让你们见笑了。”
说着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家继续吃啊,什么都能耽误不能耽误吃饭,你们说是不是?”
他忽然这么好说话的样子,几个人也就不好再怔着。
陈春芳赶忙:“是啊,是啊,你们大家都多吃一点。”
“我手艺不好,都将就一下啊,别介意。”
李红云闷头扒着饭,想:“春芳也喜欢这样说话,可明明很好吃啊。”
她不知道自己这想法从何而来,但她就是觉得不该这样。
刘美玲闷闷地用筷子挑了点饭粒在嘴里,抬头看了曾易青一眼,又把视线放回桌面上。
这时,忽然陈春芳那几个孩子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一见明香坐自家饭桌上吃饭呢,就都跑了过去。
“明香婶子!”
“明香婶子,我妈妈做的菜好不好吃?”
“明香婶子,以后都来我家吃饭!我喜欢你!”
明香:“……”
明香拿出手帕给他们一个个都擦了擦脸,笑着问:“睡饱了?”
浩浩就伸了个懒腰,过去缠他妈妈:“妈,我好饿!我要吃饭!”
洋洋和妮妮已经自己端了凳子爬上了桌,眼睛晶亮亮地望着那些菜。
“我也要吃!”
“妮妮也要!”
陈春芳喜不自胜,赶忙起来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饭。
他们吃不了这些重油重辣的,陈春芳就又进厨房做了一碗鸡蛋羹过来。
她不住地嘟囔:“哎,真是神了,吃了点点心就好了,开始想饭吃了。”
明香看着,也颇有感触。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过那清补凉她确实是用了点心机的。
除了知道清补凉可以补钾和维生素帮助身体恢复外,那山楂糕不但酸酸甜甜促进食欲,在中医里也是一位开胃的药。
加上能去暑气,对孩子总归是有点帮助。
一顿饭吃完,明香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飞了。
她把脑袋软软地搁在曾易青手臂上,跟曾易青走回家。
他们出来的时候,陈春芳收拾了一大篮子东西出来,非要明香拿着。
明香拗不过,就去看曾易青。
不想曾易青这次却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还鼓励明香。
“拿着吧媳妇儿,这也是嫂子的一番心意。”
明香:“……”
那就拿着吧,她从来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
太阳已经很大了,曾易青怕她晒,从路边的芭蕉树上摘了一片最干净最大的给她遮住。
又蹲下身来喊她:“媳妇儿,过来。”
明香见他这样,就笑了:“你要背我啊?你手上还拎着东西呢!”
曾易青朝她笑了一下:“上来,单手背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明香便不客气了,一笑,举着那芭蕉叶就跑了过去:“是吧?那你可是真厉害了。”
曾易青不置可否,挑了挑眉,把她背了起来。
脊背上传来爱人熟悉的触感,曾易青满身都是劲儿。
可走着走着,却又想起了什么,眉头不禁渐渐皱了起来。
到了家,发现小陈拎了些什么,旁边地上还立着个用蛇皮袋包着的大件儿,正站在她家门口张望。
“团长!曾哥!”
“嫂子?嫂子!”
见没人理,又在那嘀嘀咕咕。
“不是说早下班回来了吗,怎么没人。”
“团长也是,这大热天的把嫂子带哪儿去了?”
“等会儿把人给热着了,又要冷着个臭脸,给兄弟们上难度了。”
明香:“……”
明香下来,看了曾易青一眼,笑着朝那边招了招手。
“小陈!你来了啊?吃饭了没?”
“辛苦你了,瞧把你热得,满脸都是汗。”
说着过去给他打开院子里的矮木门。
小陈见了她,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哎哟嫂子,您这么客气干什么!”
说着嘿嘿笑了一下:“吃了吃了,在家吃的食堂。不过嫂子,我确实是有点渴了。”
明香把他让进去:“是吧?我冰了柠檬百香果汁在冰箱,快进来喝。”
小陈于是笑逐颜开。
“那敢情好!我听好多人说嫂子做的果汁好吃,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正想找个机会蹭一口呢!”
说着嘿嘿转头,看向自家团长,生
怕这尊大佛在这种时候说不行。
他是真的听军属院那些小媳妇儿说这事听得好奇死了,抓心挠肝的,晚上都睡不着。
所以哪怕今天要挨他们团长的骂,他也要厚着脸皮来求明香同志分他一杯了。
没想到他嫂子还真的做了,还放在冰箱里,嘿嘿。
这就是造化啊!
一回头,发现他们团长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们团长自从遇到明香同志,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自己是他的下属啊,是听他的吩咐来送东西给他媳妇儿的,这也吃醋啊?
以前也没看出来他有当醋缸的潜质嘛!
小陈朝曾易青干笑了一下:“团长,我去拿东西的时候那边有事耽误了,我就稍微来晚了一点儿。”
虽然知道他们团长不是为了这个生气,小陈还是这么说了。
还好他们团长良心大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这次你嫂子是先做好了,你吃就是了。”
“以后她要是没做,你们也别总怂恿着她做,累得慌。”
“她这个人热情善良好说话,可要是把她给累着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陈:“……”
哟!敢情单纯是因为心疼老婆啊?
信你我就傻了!
小陈笑得尴尬:“嗯嗯,知道了哥,我们也不舍得嫂子累着的嘛!”
两个人进了门。
明香已经从冰箱里拿出来三杯柠檬百香果。
百香果百香果,香气最是袭人。
柠檬虽然果肉酸得要命,香气也是非常清新动人的。
一时间,屋子里到处都被浓重的香气弥漫。
加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那味道像细细的冰丝儿,直往人脑髓里钻。
小陈直接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他也不客气,大喇喇过去,先是朝明香笑了一下:“嫂子,真香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拿起玻璃杯,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喝了一口。
喝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酸酸甜甜的,真是太好喝了!”
“嫂子,你做的果汁和别人的不大一样,感觉那味道一层一层的,一点儿也不单调。”
明香笑:“嗯,不只是水兑了柠檬汁和百香果汁,还放了一点儿别的。”
小陈低头看杯子里面淡黄清透的液体,和里面浮着的带着明黄百香果肉的籽儿。
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哦,嫂子真是蕙质兰心,谁能娶到嫂子,也太他妈有福气了!”
明香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请他坐下。
小陈才发现自己说的什么鬼话,看了一眼曾易青。
发现自家团长还是那副样子,好像没有特别生气,心下就松了口气,指着地上放着的那两包东西。
“嫂子,这是咱团长让我送过来的,因为耽搁了一会儿,所以这么晚才来。”
“我东西送到,就回去了,下午还有事儿。”
说着把自己那杯百香果喝完,去曾易青那儿请示了些什么,就转身朝明香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嫂子,那我走了啊!”
“多注意休息啊嫂子,别累着了!”
说完跑了。
明香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曾易青:“小陈同志真是活泼啊!"
曾易青过去,拿过一杯柠檬百香果茶喝了,又把另一杯拿起喂到明香嘴里。
“热吧?你也喝点儿解解暑。”
明香喝了一口,斜眼问他:“好喝吗?会不会觉得太甜腻?”
曾易青摇了摇头:“好喝,我媳妇儿做的东西,哪怕是腻那也是好喝的腻。”
明香被他逗笑,从他怀里出来,眸光流转:“易青,你要是有事瞒着我,最好自己早点说出来。”
曾易青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不动声色过去把她重新揽了回来:“媳妇儿,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明香这才想起地上的东西。
她扭身离开曾易青,把那些东西解开来看。
那个大件儿居然是又是一台冰箱。
明香不解,望着曾易青:"咱们家不是有冰箱吗?"
曾易青过去,把那冰箱上的蛇皮袋一口气褪了,单手提起来,再把蛇皮袋完全抽开到了一边。
“今年沙市五金厂承担了科委的任务,生产了这种新的电冰箱。”
明香:“哦,所以呢?”
曾易青:“这个可以冷冻结冰。”
明香:“……”
明香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宝贝极了似的蹲下来抚摸那台冰箱。
“真的啊?”
曾易青点点头:“嗯,其实还不算彻底研究成功,这台也只是试验品,以后可能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他说着,也在明香身边蹲了下来;“听他们领导说,可能再过个半年的,就能完全研发成功上市了,到时候我再买一台。”
明香激动地环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真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
曾易青反手按着她辗转亲吻,到两人气喘嘘嘘了,才摸了摸她脑袋,说:“他们领导是我以前的战友。”
明香:“……”
冷冰冰不近人情,但人缘还挺好?
明香喜不自胜,当即就让曾易青把冰箱插了电,在厨房预冷,等着看看能不能真制冰出来。
随后她又回到了客厅,把其他几样小的包裹给打开了。
看到那些精致的碗盘,明香的眼睛再次瞪大。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曾易青:“你从哪来弄来这些?”
曾易青过去,拿起一个青花瓷的碗放在手里看了看。
“都是战友在海外搜罗到的。”
“我告诉他们我媳妇儿能做甜品,让他们帮忙找又精致又典雅的,形状稀奇古怪的最好。”
明香听了,心里美美的,却打了他一下:“我哪里喜欢稀奇古怪的了?”
曾易青又把一个双鱼形状的玻璃碟子和一个口短脚长的高脚玻璃杯子拿了起来。
“喜不喜欢?”
明香:“……”
倒是喜欢的。
曾易青又把一个黑陶的马克杯拿了起来,那杯子杯身上被印成了一块块的菱形,杯口上还有个豁口,底下配了个同样风格的盘子,盘子边缘镶嵌了一圈黄铜的圆头铆钉。
“这个呢?不喜欢吗?”
明香懒得理他,噘嘴把东西夺过来,小心地放回桌面。
她的注意力又被里头那几十个白瓷的碗盘吸引住了。
那些碗盘每一个都白如玉、明如镜,拿在手里薄得像纸一样,还透光。
用手指轻轻扣一下,声线清越的人头皮发麻。
这些杯盘的边儿上或描金或描银,有几个甚至用了釉下彩的工艺画了花,看起来矜贵极了,很是漂亮。
明香一下子就知道了它们的分量,问他:”怎么买得到这么好的瓷?”
曾易青:“在京市的时候看你喜欢,就托在景市的朋友找老师傅专门打了一套,最近才送过来。”
“我最近工作上没那么稳定,可能会临时加班出任务,就想着东西一到,先让小陈先接了送过来,谁想他比我还慢。”
明香摸着细滑的碗沿,抬眸看了他一眼:“哦,那你可比我着急。”
曾易青没有说话,只温柔地看着她。
明香知道他的心意,可她没有什么太热烈的情感。
不管是婚姻还是爱情,对她来说都只是调剂。
她不觉得用情太深、爱得死去活来的有什么好。
昨儿晚上两个人都做到那份上了,曾易青说想听她说稀罕他,她愣是没能说出口。
不过她会对曾易青好的,好男人值得一个对他好的老婆。
明香低头摩挲着这些碗盘和杯子,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她喜欢做甜点,某些原因也是因为喜欢这些器具。
美好的器具才能和美好的甜品发生让人难以忘怀的化学反应。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块慕斯,一个漂亮的餐盘以及一杯用有质感的杯子装的咖啡,就能改变心情,改变内心的世界。
明香很是高兴,喜滋滋把这些碗盘拿去厨房去洗。
曾易青看着她洗一个,拿着对光看半天,洗一个,又拿着对光看半天,美丽的侧脸映着光泽莹润的白瓷,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娘的,他这媳妇儿,真的是个上天入地都找不到
的好宝贝!
就是性子淡了点儿,晚上都被逼出眼泪来了,还是不肯说喜欢他。
操!
正有些想摸根烟出来缓解一下惆怅,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抽烟了。
曾易青心里暗骂一声,笑了笑,准备去厨房帮着明香一起洗。
谁知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糙得呀,大板鸭一样。
“老曾!曾易青!”
“我他妈的,等你一天了,你都没来找我啊?”
“你他娘的是不是忘了我今天会来岛上?你也不派人接接我!”
曾易青动作一顿,心说跟媳妇儿一起吃饭太开心,把这茬给忘记了。
转过身来的时候却一身沉稳。
“我记得你是明天才到。”
李航拎着个大包进来,一拳就砸到他心口。
“放你娘的屁!”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他妈就是忘了!”
说着又笑笑地扯了他一下:“兄弟啊!咱们可比不得别人!咱们可是一个大院出来的,裤子都穿同一条!”
“你他妈的跟别人冷心冷情的,跟我可不能!惹毛了老子,老子去你家老爷子那里告你一状,保管你下半年没好日子过!”
曾易青冷笑一声,伸出把他那包接过来。
“你可以试试。”
说着推搡了他几下:“别他妈的他妈的,我媳妇儿是文化人,胆子又小,听不得这些话。”
“过来坐,赏你口茶喝。”
李航:“……”
李航的神情变得正经了些,也不敢坐了,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找什么。
他问曾易青:“嫂子呢?”
曾易青朝厨房那里努了努嘴:“在那欣赏我给她买的盘子呢,她可稀罕了,看了半个多小时了。”
李航过去凑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了愣。
“嫂子她……气质真好啊!洗个碗,跟画儿一样。”
曾易青一把把他拎过来:“别看了,她气质好也是我的事,你凑那么近看算怎么回事。”
李航也火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是,你跟我凶什么,我到你家来做客,你不但不让嫂子出来见见我这个客人,你还嫌我看坏了?”
曾易青拉着他在饭桌边坐下,又去给泡了一杯雨前龙井,说:“别吵吵。”
“我媳妇儿沉浸着呢,你别吓着她。”
李航:“……”
李航在京市的时候,也是遥遥听说过曾易青在这岛上的一些事儿的。
比如说那个半夜把床干塌了的事。
这会儿见他这副死样子,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李航越过桌面,又是盯着曾易青看,又是把拍拍曾易青肩头的灰。
“不是,老曾,你什么时候变这样了啊?”
“你以前对女人不是不感兴趣的吗?”
“我们还以为你结婚是为了完成任务,讨你家老人的欢心呢,你还来真的啊?”
曾易青拍开他的手,严肃着个脸,正了正自己的衣领。
“我只对你嫂子感兴趣。”
李航听了,很是不满,脱口而出:“放你娘的屁!你只对嫂子感兴趣,那媛媛算是个什么事儿?”
*
明香见了漂亮的杯具就走不动道,沉浸在为它们清洗的快乐中。
如玉的白瓷和晶莹的玻璃,亦或者是粗糙的陶器和朴素的木制、竹制器具,被清水洗着的时候,魅力直接翻倍。
指头上柔滑清凉的触感让明香陶醉,她的脑中已经浮现一张张图片,都是关于什么杯具用什么甜品来点缀的。
正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忽然似乎听到谁粗犷的声音。
明香以为是曾易青的下属来找他报备,便没有继续理会。
反正平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都是曾易青工作上的事,那些人来了马上就会走,而且可能涉及机密,她不需要出面招待。
谁想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似乎还激烈起来。
明香感觉到不对劲,就放下手头的杯子,打算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随后就听到了那句“你只对嫂子感兴趣,那媛媛算是个什么事儿”。
明香:“……”
哦豁,看来自己猜对了,曾易青果然用两副面孔对她。
明香马上就想到了离婚。
男人对你再好也不要不舍得,只要犯了原则性错误马上脱身离开。
因为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好,是不是装的。
虽然这么说,明香却一点没有表现出来不得体。
在和曾易青真的离婚之前,自己还是他的老婆,应该维护彼此的颜面。
更何况,事情还没弄明白,这种时候如果被情绪裹挟着走,那就是傻子了。
明香把被那些杯具收拾好,小心地放进橱柜,笑盈盈地走了出去。
“易青,谁来了?”
曾易青抓在李航肩头海魂衫上的手一抖,默默地捏紧,又放下了。
他警告地看了李航一眼,随后噙着笑意,过去揽住明香。
“媳妇儿,洗完了”
“没洗完接着洗,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李航:“……”
李航知道自己又傻逼说错话了,低头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乐呵呵笑开了。
他过去,伸出手来要和明香握手。
“嫂子好!”
“嫂子,我是李航。你还记得我吧?你们婚礼的时候我来过,那时候还闹了你们洞房呢!”
明香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脑中浮现出点儿印象来。
不怪她记得,那时候那么多闹洞房的人里头,就他闹最凶,也是他最先放过他们的。
而且长得也挺好,虽然没曾易青那么俊逸,但在当时闹婚礼那么多人里头也算是出挑的了。
明香不动声色地离开曾易青的怀抱,微笑着朝他伸出手来。
“你好,李航同志,易青说的那位刚调这儿来的战友就是你吧?”
“欢迎欢迎,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跟我们说,我们刚来岛上的时候也是大家帮忙才适应下来的。”
李航看着她的笑脸,只觉得那张血色漂亮的红唇一直在自己眼前张张合合,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拉着明香的手握了握,整了整头上的帽子,说:”谢谢嫂子。”
明香到厨房拿茶点出来。
李航看着那精致又大气的点心盘子,以及盘子里分门别类的点心,一下子愣住了。
“嫂子,这都是你做的啊?”
他愣愣地辨别着。
这是红薯片,这是猫耳朵,这是红豆糕,那个绿色圆圆胖胖的饼子好像是绿豆饼……
花生不是正经花生,好像是花生仁裹着什么做出来的,奶白奶白的,真他娘的好看!
瓜子也不是正经瓜子,上面好像也裹了什么东西,居然是绿色的!
还有一款淡黄的糕,外面是细细的淡黄的粉,切面上却能看出来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明黄的胶冻样的东西,不但好看,而且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李航抬眸看一眼明香,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干。
他又想到曾易青就在自己旁边,不知怎么的心里涌起一股恐惧。
但这股恐惧也淡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有,他只是本能地朝明香笑了一下,拿起那淡黄的糕体:“嫂子,这是什么玩意儿?”
明香笑:“凤梨糕,你尝尝。”
李航咬了一口,先是触及都细腻的粉质,随后齿尖陷入,舌尖品尝到一种柔滑的酸甜滋味。
酸,但又很甜。
太甜了,却又被原先布满舌面的那种粉质冲淡,两厢相得益彰,口感好到他终身难忘。
他不知怎么的,笑得有点苦:“嫂子,真好吃啊!我要是能来早点就好了。”
明香笑:“没事,以后常来玩。”
明香知道李航刚来还没收拾好上面分下来的房子,是要在他们家住的,于是起身上楼去收拾客房。
曾易青从她出来,就敏锐地察觉到,她可能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话了。
曾易青等明香上去,一
把把李航就扯了起来,推在客厅角落的石头墙上。
“你他娘的乱说什么!”
“你知道个什么玩意儿!这么多年了,你他娘的怎么还是学不会管好你那张破嘴!”
他们都没看到,一个梳着双辫,穿衬衫配红色短裙的女人拿着一个军绿色的提包站在门外,瞪大双眼,那眼里已经浮起泪花。
她满脸难以置信,不敢相信眼前个满脸怒气、暴躁又惊恐的男人是自己肖想了这么多年,哪怕人家结婚了也要过来看一眼的人。
她颤抖着嗓子开口:“易青哥……”
-----------------------
作者有话说:你们懂的,没有什么以前的白月光。
曾易青和媛媛正经讲都没见过几面,都是误会,后文会说清楚,作者哐哧哐哧码字中。
我们曾团长的白月光兼初恋兼唯一相伴一生的爱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咱们明香小姐姐。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爱你们![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