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跟嬴政打过招呼后,仙人要授课的消息就随着学堂丁零当啷的装修声传遍了咸阳。
“仙人要开班授课？”
那人蹭地站起来，目光灼灼，“传授长生之道？！”
来传消息的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不是。”
“那定是授仙丹之术！”
“额,也不是。”
“啊,我知道了，是那天在蒙家门外展示的缩地成寸之术！”
“……不是。”
那人又猜了好几种，把自己知道的‘仙术’都说尽了,也没猜到，最后放弃了,“那到底是什么高深的仙术？我等真的能学会？”
传消息的人木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吐出几个字：“产妇接生。”
“啊？”
……
“啊？”
“让我去当班长？”
“这是真的吗？真的是仙人说的吗？”
“这是不是要收我为徒的意思？”
“这束脩该给什么？仙人什么都有。”
自从收到阳滋公主派人传来的消息,夏医女就陷入了狂喜之中，往常的寡言完全被抛开，嘴巴一刻都没停过，让难得在家的夏无且嘴角直抽抽。
“不如写几卷行医记录,以示你向学之心。”
夏医女脚步一停,陡然转身,“有道理！大父,我先去写课业,这些药材就交给你了。”
……
今天传出授课的消息，下午就直接开始报名，让那些离得远些的人恨不得脚上踩一双风火轮，蹭蹭蹭就飞到报名点。
“这么多人？！”
微生雪翻了几页报名表,上面的信息非常详细,恨不得连祖宗十八代都排查一遍。
但阳滋公主却是一脸‘这很正常’‘这是仙人该有的排面’的表情。
“仙人亲自授课,这是只有古籍中才有的传说。如今能亲自得见，如何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她甩了甩手中的登记表,“这还是筛选之后的，来的人比这更多。仙师定下三十人之数，之后我们还会进行几轮筛选，选出最优秀的一批。”
“只有优中择优，才有资格聆听仙师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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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
微生雪刚走出教学点的院门，就有一人直接扑过来摔在地上，也不等不及站起来就往前爬了两步，最后在离她两尺外停住。
那人抬头，竟是下午不在的那名预备学生。
但她此时的情状却与上午大不相同，袖口裙摆不知沾染了什么污渍，连发髻都散了几缕下来，一看就是凄凄惨惨的样子。
“三娘子！”她的好友惊呼一声，忙快走几步上前，蹲下要把人扶起来，谁知却被对方挣脱开。
阳滋公主上前一步，沉下脸后属于皇族的威严显露无疑：“是谁欺负了你？”
连仙人预定的人都敢动，是该好好感受感受秦律，长长记性了。
“不不不，没有人，是我自己。”三娘子连连摇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仙人，又低下头，摆出五体投地的姿势，哽咽的声音闷闷传来：“仙人，求仙人救救我兄长！”
“他是为了我给我摘花才摔下山崖，求仙师救救他！他会莳花弄草，他养过的花草树木都长得格外好！他能养出仙人喜欢的树！对，他一定可以的，求仙人救救他，救救他……”
三娘子每说一句话就磕一个头，说到最后一句时意识已经快模糊了。
阳滋公主面色沉沉，眼中酝酿起风暴，与刚才带上丝丝忧心的关切不同，此刻她落在三娘子身上的视线已经染上一缕杀意。
父皇说过，禁止再以伤亡之事烦扰仙人。
她微微合眼，敛去过于明显的情绪，看向仙人，等待她的决定。
微生雪本来是不想管的，前天跑去救人，结果让自己心梗了好久，这次她是真不想再自找不快。
但是，他树养得很好诶！
‘系统，是不是？’
【暂时无法检测，不过可能性很大。】
什么可能性？当然是对方也是木系高天赋者的可能啦。
在星际时就是这样，木系异能特别强的人，在还没觉醒的时候就对植物有加成作用，根据天赋的高低，加成也有强有弱。
这样一想，微生雪到嘴边的拒绝话就咽回去了。
“你兄长在哪儿？”
很短的一句话，却让三娘子如闻天籁。
她不顾自己额头的伤口，快速爬起来，过度的狂喜让她的脸微微扭曲，声音兴奋到尖利：“就在街口！我带他过来！多谢仙师救命！”
“管家！管家！快带哥哥过来！哥哥有救了！”
阳滋公主略有些不满地扫了她一眼，转头吩咐侍卫清理出一间空房，作为安置之所。
“仙师，我们先进屋吧。”
……
宋安没想到还有再见天光的时候，大量的失血让他逐渐感知不到疼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离他而去，只记得那一瞬间传来的失重感，还有皮肉骨骼破裂的剧烈疼痛。
之后是父母兄妹断断续续的哭泣，然后……就在这里了。
“从山崖上摔下来的？”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带着一点飘忽感，似从天外传来。
宋安模模糊糊地辨认，没在记忆中找到相似的声音。
“对，我哥哥是为了摘一株奇花哄我开心，才去……”
是小妹。别哭。
“中毒了。”
毒？
宋安努力回忆，不太清醒的脑子像是蒙着一层白雾。
“初步判断是毒蛇。”
毒蛇？
突然，额头一凉，这道凉意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宋安打了个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些人生来瞩目，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床前的一袭青衣上。
下午的阳光穿过窗牖，模糊了她的面容，只留下那近乎缥缈的侧影。
随着伤势好转，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宋安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辨不清心是在因什么而快速跳动。
“哥哥！”三娘子扑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见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直接转身跪拜在地。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如有驱使，宋家愿为仙人赴汤蹈火，以报此恩。”
微生雪收回施法的手，回忆刚才灵力在他体内的流畅，对心里的猜测更确信了。
“不必，让他送株新手养的植物过来，就算了了因果。”说完她就离开了。
宋安越过三娘子目送她离去，“那是谁？”
三娘子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仙人，那是救了你的仙人。”
“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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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今天那个人来送谢礼了。”
门外一个女学生探头进来，语气中带着惊叹，“好绿的一棵树！”
微生雪起身走出去。
就见宋玉从车上卸下一株人高的盆栽：“仙人的大恩，在下无以为报。这是我养得最好的一株，赠与仙人聊表谢意。”
微生雪看着面前这株盆栽，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眸光闪动，似阳光落入她的眼中，熠熠生辉。
“谢谢，我很喜欢。”
她指尖轻抚叶片，青翠的树叶中流淌着浓郁的木灵之力，顺手指缠绕而上，又随着灵力运转融入金丹中。
这株不到人高的盆栽，竟然有不逊于参天大树的生命力，真是让人惊叹。
‘能种出这样的植株，肯定是木系的高天赋者。’
【你要收他当小弟吗？】
‘木系诶，这种天赋不去搞种植也太浪费了。’
虽然她自己读了战斗系，但在星际中，木系异能者最多的就是各大农林星与异植培育基地。
“前几天那些方士不是说要研究出了新肥料，实验时让他去协助。”
随侍的一名宫人行礼应下，走到宋卫面前斜跨一步，挡住他看向仙人的目光，“这位宋郎，请吧。”
宋卫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目光所及的那人正高兴地指挥人把盆栽搬进去，枝叶掩映间，一块润白的玉佩露出一角。
“仙人！”他大声呼喊，“我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干得好！”
微生雪闻言抬头，轻轻颔首。
——木系高天赋者，做不好才奇怪吧。
在宫人的声声催促中，宋安转身回头，斗志昂扬地朝前走。
虽然长这么大从未下过地，但既然是仙人安排的，定然有她的道理，他一定会证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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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刚发生不久，嬴政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仙人只用了仙法……那个人已经恢复如常。”
禀报的人花了大篇幅去描绘仙人救人的场景，但嬴政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仙师是站是坐？把她的举止再细致地说一遍。”
上次施展起死回生之术，就受到惩罚，之后连着闭关好几天。不知这一次是在人前掩饰，还是人少才没影响。
嬴政捏着奏疏半晌也没看完一卷，干脆撂下笔起身。
他脚步匆匆的走出殿门，留下一句：“今日负责安保的卫士全部更换，命卫尉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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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
这里是微生雪暂居之所，原本代表尊贵身份的许多物件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高耸的大树，繁茂的枝叶几乎将半个宫殿掩在树荫下。
“还是这里舒服。”阳滋公主一踏进来就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忙碌几天的疲惫也有消减的趋势，不过这些都被她归类为在仙人地盘上的安心。
“把它取出来，移植到空着的那个位置。”微生雪指挥着宫人。
那里是她特意空出来的阵眼，原本还想着那天腾出空来自己培养一棵，没想到瞌睡有人送枕头。由木系天赋者培育的树，作为阵眼，最适合不过了。
啪嗒！
一块玉佩掉落在地。
“应该是那个人送来不小心挂到上面的吧。”微生雪接过来看两眼，顺手就递给阳滋公主，
“你让人送回去吧，看起来还很新，应当是刚换的。”
要是她刚换上的新配饰，没一会儿就丢了，她得心疼死。
阳滋公主接过玉佩，含笑点头，随意瞟了一眼，正准备唤人来送去，目光顿时凝住。
这是……？
杨柳丝，同心结。
阳滋公主的眼睛微微睁大，迅速回忆宋安的信息，于是满眼的惊诧转瞬化作怒火，她反手将玉佩收起。
“毕竟是心爱之物，我出去叮嘱几句。”
微生雪所有心神都挂在即将完成的阵法上，闻言只是随意点点头，连余光都没分出来一丝。
阳滋公主一转身，脸上的笑意就尽数褪去，只留下与其父相似的冷厉。
“去唤丙三过来。”
走出小花园，绕过两段长廊，一直走到距离大门只差一小段时才停下。
一个混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男人从侧方走出来：“丙三见过主人。”
这是阳滋公主自小培养的侍卫，绝对忠心于她的人。
她把那枚玉佩递过去，冷声吩咐：“给今天那个送回去，告诉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威严低沉的熟悉非常，阳滋公主手一抖，玉佩从掌间滑落，幸亏丙□□应快速的捞了一把。
“父皇！”
原来正是从章台宫过来的嬴政。
嬴政看着她的脸，方才还撑得起场子的阳滋公主现在满眼慌乱，一看就知道偷偷搞了小动作。
他也没再问，只看着她，就让阳滋公主乖乖交代了。
“父皇，是今天仙师救下的那个人。”她奉上玉佩，愤愤地告状，“那个人居心不良。”
嬴政扫了一眼玉佩，这种过于明显的暗示，他也收到过不少，没什么好说的。
“阳滋，交给你处理。”
“是。”阳滋公主领命，却又蹙着眉间有些忧虑。
“秦地的风俗，仙人不会知道。”说话间，嬴政已经越过她往殿内走去。
“好的父皇，女儿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帖。”
阳滋公主目送他离去，转头吩咐：“仙师命他协助农肥的实验，希望他能亲力亲为，莫要辜负仙师的期望。”
每天跟那些屎尿屁待在一起，没有晒黑也要腌入味了吧。
丙三安静地听着，等她的命令说完，才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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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花园。
现在应该叫树园更贴切了。
嬴政刚走进来就感觉一阵清凉之意袭来，整日批阅奏折带来的沉重瞬间消减，略有些昏沉的脑子都似轻了许多。
“几日不见，道友这里又添了新鲜东西。”
微生雪听到声音回头，见到是他，笑着招呼人过来：“道友快来，看看我新布的阵法。”
嬴政走过去，环顾一圈，除了大树多一些，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还是装出很懂的样子，点头夸赞：“此处有助于道友修行。”
微生雪拍拍手边的树干，挑眉笑道：“还是你识货。”
“对了，你怎么过来了。像你这种工作狂，这个点应该在干活吧。”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看她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眼眸清澈，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才略放下心。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嬴政也知道跟她委婉说话她很可能听不懂，所以对着她时，说话也直白了许多，
“这几日你连着救了三个人，可有不适？”
微生雪歪歪头，从低头扫了自己一圈，脸上浮现疑惑。
她能有什么事？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看着她显而易见的疑惑，嬴政带上浅浅的笑：“看来确实无事。”
接着就扯开了话题。
“你要传授给她们的妇人生产之学，母牛能用吗？”
微生雪：啊？
她以一种仰望大佬的表情看着他。
能想，太能想了。
对于这种大脑洞行为，她决定支持，所以——
“可以。”
“我手里还有一本书：《母猪的产后护理》，要不要？”
对于好东西，嬴政一向来者不拒。
当然要。
“我等会儿……”微生雪的话猛然停住，她想起来资料库里的书，要她自己抄出来啊！
于是她生硬地转了口风：“我等会儿去看看，等有时间抄录一份。”
临走前，嬴政向她发出邀请：
“蒙老将军的马镫和马蹄铁做好了，明日还请道友入宫指点一二。”
微生雪算算时间，确实已经过了几日。
“好，我会按时到的。”
见证骑兵颠覆性变革的起点，也见证她滚滚而来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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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长生殿的书房中亮如白昼。
一盏精致花哨的宫灯被摆放在博物架上，明亮的光让整间屋子都一览无余。
‘你亮闪闪的配件，也就这种时候好用了。’
提起这件事，就难免会提到它还开启的修仙商城，于是它明智地绕过这个话题。
【宿主，系统可以为你提供全套课件，上课时你只要照本宣科就可以啦。】
‘不，我不是在担心这件事。’
她到现在还没把承诺给夏无且的《赤脚医生手册》抄完，刚才又付出了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加上培训班的课本，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资料……
总不能都让她一个字一个字抄出来吧。
她上学那会儿被罚抄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不行，得想想办法。
‘统儿，有没有类似投影仪的法宝？’
系统戳戳商城里灰色的购买按钮，声音有些低：【宿主，我买不了。】
微生雪本来也没指望能直接得到成品。
‘把炼制方法给我。’
……
折腾到天光大亮，出来一个低配版的低配版……的半成品。
炼器嘛，哪有一次就成的呵呵呵。
微生雪收拾好心情，给养在窗台上的小野草‘芦菔’浇了一点稀释过的灵泉水，看到它又长大一些的叶子，满意地收起水杯一饮而尽。
今天正巧是每旬一次的赶集日，道路两旁来往的行人明显增多，若是注意看，就会发现角落里多了不少临时摊贩。只是最简单地铺了一块粗布，上面摆放一些数量不多的农家土货，应当是趁机来换些家用的农人。
微生雪没有目的地慢慢逛着，若是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一点。除了商品种类少了些，体验感与在星际也差别不大。
没走出多远，就听到有人在喊她，回头一看，正是有几天没见到的墨戈。
不过他的黑眼圈似乎重了点。
“墨匠师，好巧啊。”
“不巧，在下是特意来找您的。”
墨戈顶着那两只因为赶工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让微生雪莫名浮现丝丝心虚感。
但很快她就散去了这丝心虚，露出一个甲方的笑容：“墨匠师来找我，是托你做的东西好了？”
得到肯定答案后，微生雪丝毫不吝啬直接的夸奖：“不愧是墨家弟子，效率真高，比蒙老将军府上的铁匠快多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成品？”
墨戈道：“现在就可以。”
……
墨家驻地。
墨戈抱着一个盒子回到会客厅，盖子一开，露出里面一个亮闪闪的物件。
“您说使用的地方容易沾染伤口，我就没用镀层，能保持现在这样光滑闪亮，使用后需要及时清洁，还要时不时打磨。”
微生雪看着面前这把产钳，整体像一把夹子，做成了适应头部的弧度，尾柄还做了防滑处理，确实是一件合格的产钳。
“做一把需要多久？”
墨戈报个数字，又补充道：“这是亲自做的，其他人速度还要慢些。”
还有一个问题，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他纠结的表情太明显，连微生雪都看出来了，“还有什么问题？”
“使用精铁制造，原料贵重，造价不低。”
微生雪又低头看了眼这把产钳，这不是普通的铁吗？
‘统儿？’
【就是宿主日常使用的铁器同材料。】
‘那他说的这……’
最近一段时间收集了不少本世界信息的系统，沉默片刻。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炼铁技术不行。】
微生雪：这种这么重要且应用广泛的技术也能断层？！
好吧，这还挺符合大秦要啥没啥、传承大断绝的国设。
所以，她推广产钳前，还得先炼铁？！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马蹄铁。
对于她的疑问，墨戈道：“只是一支骑兵，大秦还是供得起的。”
微生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一支骑兵的马镫和马蹄铁，就要耗尽举国之力。
这铁的产量委实有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