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潭市局重案一队荣获汉东省第一届公安系统大比武冠军的新闻,当天晚上就登上全汉东的电视台和报纸。
大家回宿舍的路上,还能听见四处传来的恭喜声。
有刚认识的兄弟单位的比赛对手,也有不认识的省厅警察,真心实意地称赞他们表现出色,值得学习。
这让小季同志的心欢欣雀跃到快要飞出来了!
大家在五楼楼梯口分道扬镳,叶晴和季银河拉着手回到房间,三位男同志则继续往前走。
小伍同志将手枕在脑袋后面,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半年前我还觉得咱队完全一盘散沙,是咱局刑侦支队里最掉链子的一群人……怎么就变成全省第一了呢?”
程漠揶揄,“你想想,咱队这半年有什么变化呢?”
“难道是因为……”小伍摸摸下巴,“上个月我去开福寺的诚心祈祷被上苍听见显灵了,咱队彻底转运啦?……毕竟老程这个万年老铁树都能开花了!”
“……”程漠推开房门,“憨憨,你开心就好。”
小伍皱着眉头,“你们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啊!”
唐辞笑着解释了一句,“咱们队从来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小伍想了想,“你是说老车不行啰?”
“……”唐辞扶额苦笑,“这么说倒也没错。”
小伍睁大眼:“老唐你把话说明白,我智商可不低,我理论考了全场第三呢!”
“行行行……”
这边师徒俩忙着斗嘴,那边程漠心情很好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西装,对着镜子换上。
“呦,今晚要去吃西餐了啊?”唐辞按住憨憨小伍的脑瓜,笑眯眯看向程漠。
“嗯。”程漠淡定地整理领带,“已经打电话托人预订好位置了。”
他在两对羡慕的眼神里走了出去,隔了几个房间,叶晴正慌张地让季银河帮忙卷头发。
“这也太麻烦了,比解剖尸体还累。”小叶法医捶了捶举得酸溜溜的胳膊,“我以后再也不想约会了!”
季银河耐着性子往她鬓间别发卡,“就算不为男人,为自己喜欢打扮打扮,不也挺好嘛。”
“也是,我第一次弄卷发,还挺漂亮的。”
叶晴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那我走啦!”
小季同志牵着她的手,将人送到门口。
“对了,你今晚怎么办?”叶晴手搭在门上,低声问,“一个人吃食堂孤零零的,要不打电话给陆老师?”
唐辞和小伍前天就和邓州宁石那几个市局的队长说好比赛结束后一起聚餐,所以今晚小伙伴们都有约,就剩她一个人了。
季银河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别担心我,快去约会吧!”
叶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和程漠一起离开。
把小姐妹送去约会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季银河脱下制服,换了件蓬松绵软的袄子,去宿舍区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个蛋饼,边啃边打开房间里的电视机,随意地换着频道。
新闻上正播到他们在赛场上勇夺第一的飒爽身姿,镜头从看台上一扫而过,好像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正准备睁大眼睛仔细看时,床头柜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
小季同志巴巴眨眼,现在大比武都已经结束了,还有谁会给宿舍打电话呀!
她把听筒接起来,“……您好?”
“季银河。”陆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在宿舍楼下,方便下来一趟吗?我等你。”
“啊!”小季同志一瞬有点慌张,他也太直白了吧!
“方便方便。”她一手握着听筒,一手去拿搁在床尾的棉袄和围巾,“马上就来!”
“好,不急。”
季银河挂了电话,心猿意马地站在镜子前穿外套。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说不定是陆铮看她要回去了,来送点京州特产……对,别多想,一定不是特地来看她什么的……
一路飞奔到了楼下,远远看见背对着楼梯、穿卡其色长大衣的身影,优良的质地和剪裁显得人格外修长笔挺。
“我来了我来了陆老师!”小季同志气喘吁吁地飞了过去。
陆铮转过身,就看见女孩红扑扑的脸蛋,裹在云朵般绵软的白色大围巾里。
他唇角不由弯起来,将手上的纸袋塞进她手心。
季银河好奇地打开,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
“出差路过沪城,买了瓶妙士酸奶……你之前喝过吗?”
“没有。”季银河摇摇头,“不过听我妈说过什么希腊酸奶干噎酸奶之类的,妙士酸奶……还是第一回见。我可以现在尝尝吗?”
陆铮笑着点头,帮她把塑料吸管拿出来,插在纸盒的锡纸洞口上。
被宿舍房间暖气烘得干痛的咽喉遇上冰凉酸甜的乳酪,像干涸的的土地遇上一泓清泉。
季
银河喝了一口又一口,衷心称赞:“好喝,比我妈做的奶茶还好喝!”
陆铮忍俊不禁地点头,“那是很高的评价了。”
“当然!”小季同志还在徐徐回味,“您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陆铮主动发出邀请,“马路对面有个湖心公园,要不要去散散步?”
季银河眉眼一亮,“好哇!”
京州很久没下雪了,这会儿月亮正皎洁地挂在天边,风还挺微醺。
上回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书信联系,季银河想不出什么话题,只好问了问他最近办的几件案子。
陆铮都平静温和地回答了一遍。
湖心公园并不大,但胜在清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岸边薄黛色的冰碴,万顷松涛随风摇晃,针叶就落满了湖边的小亭。
眼前景色美得像画,还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闻到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
季银河按住有点快的心跳,就这么静静和他并排站着,忽然觉得即便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觉得尴尬。
看了会水面上夜色的倒影,陆铮关切地问:“冷不冷?要不回去吧——”
“不冷。”季银河偏了偏头,“您今天是不是来看我们比赛了呀?”
“是。”
季银河眼光亮亮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京州了……陆老师,您以后还会来江潭出差吗?”
陆铮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啊。”小季同志失望地叹了口气。
“季银河。”他认真地叫她的大名,眼底被湖光月色镀上一层潋滟的波色,“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真的吗?”季银河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喃喃问道。
陆铮认真点了点头,“真的。”
*
第二天下午,唐辞的大吉普在市局门口稳稳停下,一队众人凯旋归来。
饶正好老高兴了,亲自带着几名副局长站在楼下迎接,激动地把每个人的肩膀都拍了一遍。
“咱们江潭好多年没拿过省级比赛的第一了,真争气啊!”
唐辞微笑地往旁边站了几步,让季银河站在中间,“多亏小季同志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那是!其他市局的一把手都羡慕我招了这么个厉害的小警察。”
被称赞声包围的小季同志赶紧狗腿地说:“都是领导们教导有方,同事们友爱互助,大家一起同心协力,才能在比赛中拔得头筹嘛~~”
“嗯,觉悟很高。”饶正好赞许地点点头,“你们今天回来得正好,办公室发了过年的大米和油,就在车队,记得去领啊。”
“好嘞!”
回办公室放下行李后,季银河搓了搓爪子,直奔车队办公室。
虽然早就听说过市局福利待遇好,但这还是她上班后第一次领过节礼品,很好奇单位能发点什么好东西。
结果真出乎意料,东西不光好,还多——足足两大袋五常大米,两桶菜籽油,还有时令的瓜子点心,水果饮料。
季银河站在车棚旁边,看着地上的一大堆年礼,有点头疼怎么用她的摩托车弄回去。
“哔——”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喇叭轻响。
季银河回过头,看见一台白色的菲亚特小土豆停在几步开外。
车窗摇下,主驾上的人竟然是打扮时髦的檀雅馨!
“小季同志。”她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季银河礼貌地点点头,“檀小姐。”
“阿辞叫我开车过来领过节礼。”檀雅馨朝地上的东西扬了扬下巴,“你家在哪?好拿吗?要不我帮你送过去吧。”
季银河还是第一次听对方这么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想了想才回答:“我妈的小吃店有车,我打电话让她过来取就行了……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檀雅馨微微颔首,摇上了车窗玻璃,将菲亚特缓缓开出市局。
与此同时,楼上局长办公室里,唐辞正在和饶局申请调职。
“……去什么派出所?胡闹!”饶正好将他的报告摔在桌子上,“一队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凝聚力,你们磨合得也越来越好了,我早上还在和老丁商量,等年后就把小季提拔成副队长,你现在跟我闹这出幺蛾子,是几个意思?”
唐辞低着头,没说话。
“要是小檀担心,我让老丁找她谈谈,你们赶紧把婚结了,不就没必要瞻前顾后了吗?”饶正好敲了敲桌面,“说话!”
“和雅馨没关系,也和小季没关系。”唐辞深吸口气,解释道,“饶局,是我这段时间终于意识到,我这人其实能力不足,情绪过重,并不适合担任队长一职……前几个案子,多亏了季银河陆铮叶晴程漠小伍他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抓到真凶。”
饶正好按着自己的眉心嘶嘶喘气。
“你能发现自己的缺点,这是件好事,但是第二次严打很快就要开始了,局里人手吃紧,你走了,一队接下来怎么办?”
桌面上电话叮铃铃响个不停,唐辞唇瓣嗫嚅:“我相信基层一定有更优秀的同志。”
“从基层调上来,还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吧?”饶正好大手一挥,“……行了,别说了,这样,你调整一下情绪,我也考虑下如果你离开的话,人员该怎么安排,这个报告就先放我这。”
“……好。”唐辞微微低头,“您忙。”
他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外,饶正好把电话接了起来。
刚听了两句,便讶然反问道:
“——什么?省厅想把季银河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