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过江龙,出生在京海县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初中学历,十六岁进县叉车厂,当了八年工人,后来经熟人介绍去京州干保安,八年后再次辞职,开过服装店,摆过地摊……白天挣钱,晚上偷钱,整个京州的有钱人家无一不被你光顾过,但是负责搜寻的民警说——你家里一贫如洗,连个三大件都没有,人到四十还打光棍。”
“这话说得……”
“坊间传闻,京州城中村有一名活雷锋,哪家缺钱快吃不起饭了,哪家福利院快收不到捐赠了,哪个人得到了重病快没钱治了,就会突然发现一笔从天而降的接济金。”季银河翻着手上的案卷,食指一敲,“有点意思啊,过江龙大侠——”
“咳。”过江龙正了正衣领,谦虚地说,“一点小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以你为什么要当大盗呢?”季银河一脸好奇地问,“为了当英雄?”
过江龙摆摆手,“嗐,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你也说了嘛,我一个光棍,花不了多少,剩下的不就打家劫舍啰!”
季银河挑起眉头,仔细地盯着对方。
“——你喜欢当大家崇拜的对象……但更喜欢这种偷东西的快感,对不对?如果只是为了逞英雄,又何必做好事不留名呢?”
过江龙想了想,“好像还真这么回事!我也不是什么都送人,就好比你山地车,我一看就是好东西,干脆留下来自己骑了……哎小季警官,我这么坦诚,你不会跟管教说我思想觉悟太低吧?”
季银河若有所思,不置可否,少顷喃喃自语道:
“对大多数盗窃犯来说,他的生活目标不明确,想赚钱,想过好日子,可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实现——而偷东西的成效来得最快,他们大多出于这样的原因,才走上犯罪的道路。”
过江龙捧哏:“总结得不错!”
“——但贫穷不一定是偷窃的必然条件,有些人明明不缺钱,也会出于别的原因去偷东西。”季银河支起手臂,“比如你,只是为了追求刺激。”
“有几分道理!”
季银河深吸口气,反问道:“那在这个案子里,为什么会有人冒着吃枪子的危险,去偷一个佛头呢?”
过江龙耸耸肩,“这个动机,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只有他才明白的动机……”季银河沉思一秒,“难道他特别喜欢佛头?家里搜集了一堆佛头?不对,这十年只丢过这一件呐……所以他特别喜欢的,是明清时期的老东西?”
过江龙啧了声,“这可说不好,我之前认识一道上兄弟,别的都不喜欢,只爱名表,哪怕穿破裤烂衫,也要戴上他偷来的水货劳力士!”
季银河还想问一句,管教已经走到见面室外,拍了拍铁门。
“十五分钟到了啊!”
“好吧。”小季警察站起身,向过江龙点点头,“谢谢你提供的思路,很有帮助。”
“谢什么!”过江龙笑了声,“我在看守所可是经常听见你的大名哦,连破三案干翻首富的江潭小神探!”
季银河:“…………”
反应过来后,才忍俊不禁地挺直腰板走出大门。
*
从看守所回来,江潭小神探就赶紧把她和过江龙探讨的对话记下来,对着手头的理论书籍,站在大黑板前梳理盗窃佛头嫌疑人的犯罪心理。
陆铮给她的《犯罪心理学》上说,偷盗者的动机大概有一下四种:
经济利益、权力与控制欲、冒险求刺激,以及对某种特定文化的热爱。
很多小偷小摸都属于第一种,而过江龙属于第三种。
结合刚才的谈话,再加上这么多丢失的文物并没有一件流到市场上来——季银河拿起红色粉笔,首先在经济利益上画了个大叉。
既然没有销赃,也没有像过江龙一样把东西折成金钱分发给别人,那么几乎也排除了单纯冒险求刺激的可能。
小季同志摸着下巴,在剩下的两个选择里开始发愁。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盗窃文物的人,必然拥有道德感低下、共情能力薄弱、极度自我中心主义这些特质。
而李图男那个小姑娘,虽然有些可疑,但怎么看都不符合条件……
“小季姐,你在写什么呀?”小伍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明明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呢!”
“我在做犯罪心理画像。”
“画像?这不都是字吗?”
“……”季银河指指他办公桌上的一堆书,“前天可刚带你复习过一遍啊——犯罪心理画像是根据心理学、犯罪学等多门学科,对犯罪人最有可能具有的特征侦查行为进行分析和假设。
小伍讷讷地捂住了嘴,“……那小季姐,这个画像能帮咱们推断出谁是偷佛头的人嘛?”
季银河摇了摇头,担忧的目光从黑板上扫过。
“还不行,现在已知的信息还太少了。”
*
案子虽然没进展,但大比武的训练却不可丢下。
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季银河拉着小伍一起加班,进行刑侦学理论第一轮复习。
然后又被唐辞一个电话叫去隔壁区武装部靶场,练习枪械射击。
小伍自告奋勇也要去观摩学习,刚好唐辞觉得自从和小季同志说开后,两人便不再适合独处。
于是很欣然地领着他俩一块进了靶场。
这次大比武的射击项目不是单纯比打枪成绩,还根据警械的分解结合、射击精度,以及应对突发时间的快速拔枪和射击姿势打分。
江潭是普通地级市,市局警械佩额有限,能开枪的情况也少之又少,刑警平时出任务都用大警棍,而靶场配发的是真枪实弹的77式。
小伍之前只摸过一回,还在低头研究怎么把弹匣拆下来,就听见“咔咔咔”几声干脆丝滑的声响。
“唐队,你等等我们——”
他抬头一瞧,只见唐辞也一脸震惊地看着中间的靶位。
季银河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排拆分开来的枪械配件。
“…………”
靶场一片安静,小季同志取下耳罩,一脸茫然地看看左右,“你俩怎么没动静?”
“小季姐,你这是在哪儿学的呀?”小伍崩溃地问,“咱俩上的不是一个警校吗?细论起来,我还是你学长呢!”
季银河嘿嘿笑,“我那会对这些警械很感兴趣,从报纸杂志上搜集了不少资料,用纸壳做了几个模型,没事就在宿舍瞎练——”
唐辞忍不住鼓了两下掌,真心实意地说:“比我这个摸了七八年真枪的还厉害!”
小伍不服气地把枪咔咔拆了,“来来来比比比,我就不信我啥都比不过你!”
十五分钟后。
唐辞和小伍拿着小季同志的靶纸,四目相对,齐齐叹了口气。
“还好还好……”小伍摸着心口说,“她也不是什么都比我强……”
靶纸上的十五发弹孔,足足有一半都在8环之外。
小季警官鼓鼓腮帮,咕哝道:“我也没办法啊,拆枪械可以练,但是真枪实弹我又弄不到,警校四年就一次真打的机会,偏偏那天我还闹肚子请了病假——”
“没事,第一次都没
脱靶,已经很厉害了,反正还有一个月,以后咱们多练习!”唐辞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三人离开靶场,在冬夜的寒风中裹紧棉袄,向市局走去。
小伍踮着脚尖问唐辞:“唐队,我觉得区武装部的靶场还是不如警校,反正咱有车,怎么不去那边练射击呀?”
唐辞说:“快年关了,这段时间盗窃案多,前两天我和程漠跑四里河,那边有人的私家车停在大院里都能被偷,邻里两家为这事打得不可开交,我那台大吉普又没涂装,还是小心点。”
小伍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你俩最近执行任务也留心点。”唐辞望着灯火微黯的市局大楼,笑起来,“要不是咱们大意,上回小季的山地车也就不会被过江龙顺走啦!”
两个小警察齐齐点头。
——“好!”“知道啦!”
*
就在季银河白天摸排线索,晚上练射击的时光中,1996年的元旦悄悄到来了。
江潭地处南北之间,气候不算严寒,但也不怎么温暖,虽然积不起雪,但因临着水的缘故,比别处的冬天都要更湿冷一些。
市局和家里都没有暖气,只能靠烧煤球带来一点微薄的热意。季银河下班时,客厅中央的炉火还没熄,上面咕嘟咕嘟地炖着一小锅鲫鱼豆腐汤,鱼肉的鲜香和小葱的清气飘了满屋。
“哇!”小季同志瞧了瞧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爹,“这汤是给我炖的嘛?”
“当然啦!这几天大降温,我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冻坏了怎么办。”连翘帮她把围巾解下,递来一副碗勺,“快去喝吧,喝完洗个热水澡睡觉。”
“好嘞!妈妈真好!”季银河乐呵呵地揭开锅盖,“哎呀,我今晚练射击了,手上还有打靶的油污。”
“我来!”季建国扔下遥控器,去厨房帮她拿了条擦手的热毛巾,又顺手从桌上摸了一个包裹。
“呐,给你的。”
“……?”季银河放下毛巾,有点发懵地接了过来。
什么人啊,怎么会把包裹寄到家里,而不是市局呢?
她翻过来一瞧,包裹上还卡着一封信。
寄信人赫然是——陆铮。
大概是屋里的炉火烧得太旺,老季拿过来的毛巾太热,鲫鱼豆腐汤煮得太烫。
季银河忽然感觉脸颊有点发烧。
她轻轻晃了下包裹,听见里面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老季同志做作地咳了声,“发什么愣,你倒是拆开看看啊。”
连翘自己也端了碗鲫鱼汤,慢悠悠品了一口,“我跟你爸打赌了,陆老师寄过来的一定是吃的!”
“我觉得不会,京州的美食也不能跟我老婆做的比,这不是班门弄斧嘛!”老季摇头,“一定是衣服!或者小饰品!”
“那也不至于用这么大的包装盒吧!”连翘怂恿女儿道,“别磨叽了,快拆开!”
“……好,那我拆了啊!”小季同志哗啦一声,徒手把包裹外面的牛皮纸撕开——
原来是两个大小相同的方形礼盒叠在一起。
一份真是吃的,京州墨子酥。
而另一份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外包装上只写着四个字,霞州特产。
季银河眨了眨眼,把礼盒放下,拿起上面的信。
信纸拆开,有淡淡的墨香,钢笔写就的字迹,相当端正好看。
小季同志掩饰住微有些快的心跳,顺着“展信佳,见字如晤”一目十行地往下读。
陆铮上来就解释了她这些天的疑惑——原来他这么多天没联系她,是因为刚回京州就被领导抽调去了霞州。
先是接了一个需要保密的国安案件,然后又被当地市局按在警校开办讲座。
直到两天前才被放回来。
陆铮已经听说了江潭市局重案一队报名参加系统大比武,询问她复习得怎么样,书都看完了吗,需不需要帮忙从省厅图书馆借阅,有没有想讨论的案件。
最后才提及随信送来的两样物品:
墨子酥是省厅今年年节的礼盒,包装纸上印有汉东的字样,拿出来倍儿有面,请她带一半去办公室,跟一队众人分享,另一半可以放在连姐小吃店,让每一个食客感受连老板不同寻常的人脉。
至于那盒特产,则是他在霞州出差时偶然看见的,觉得和她很像,就一并寄了过来。
信里说得很含蓄,但小季同志微微上扬的唇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妈,这是墨子酥,陆老师让你拿一半去店里。”她把第一个礼盒往连翘那儿一推,然后抓起信和另一个盒子,龙卷风似的卷进卧室。
“……诶你这孩子!”季建国抬头,“汤还没喝呢!”
“你懂什么!”连翘抬腿踢了脚老公,低声道,“女孩子的事你少管!”
“……”
房间里,季银河在窗边坐下,深吸口气。
霞州出布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陆铮觉得跟她很像呢!
小心翼翼拆开纸盒——一只精美绝伦的小兔子玩偶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伸出刚才还在扣扳机的指尖,极轻极慢地戳了戳它的耳朵。
粉白色的绒毛质地,柔软得像云朵一样,大眼睛黑溜溜的,咧开的小嘴里还露出两颗大白牙,一股机灵狡黠的劲头。
季银河笑起来,偏头对着镜子龇了龇嘴。
……看起来和这个小兔子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把小兔子轻轻拿出来,先摆在桌子上端详了一会,然后又把它抱起来,走到床边。
犹豫了几秒,最后欲盖弥彰地放在床头柜最远的角落上。
咳咳,反正一抬眼就能看见,就足够啦!
小季同志最后戳了把小兔子鼻头,这才回到桌边坐下,拿出一沓信纸,拔下钢笔笔帽,在墨水瓶里沾了沾。
“……谢谢陆老师,我已经在复习第二轮了,平时还要联系格斗和射击,最近的案子——”
她一笔一划认真写着,忽然想起手头的佛头失窃案,停住了笔。
……要向陆铮请教请教吗?
可饶局说过,文物案和其他刑事案不一样,一般的痕检技术很难派上用场。
再说,她可是江潭小神探啊!岂能连个破案思路都要问人!
昏黄灯光照在她光洁明亮的额头上,季银河小兔子一样皱皱鼻尖,在信纸上接着写下“都挺顺利”四个字。
*
一墙之隔,季建国也坐在桌前拆信。
光是看着上面的名字,他已经深叹了口气。
连翘轻声问:“又是他们?”
“嗯……”季建国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上,我还真挺羡慕你的……如果真有穿书局的话,我要去投诉,凭什么你是身穿,我就是魂穿啊!原主留下这什么破烂摊子,二十多年了还甩不掉。”
连翘宽慰地拍了拍丈夫的肱二头肌。
她是身穿,好端端在家里躺着听《七零之走失的真千金回来了》,忽然就连着她的五折叠手机一起穿进书中世界。
好在她父母双双早亡,一心搞美食探店事业,没什么牵挂,而这个世界里没有原主,直接跟着系统派发的任务走剧情就行了。
但季建国不一样,他是魂穿,原主是个不被父母偏爱的县城青年,家中长子,小小年纪辍学出来讨生活,车技好人稳重,才被宫成功看中,当上专职司机。
在那个年代,原主出来工作得早,所以下乡轰轰烈烈开展时,家中饱受宠爱的弟弟被迫拉进东北兵团,在冰天雪地冻掉了几根脚趾。
原主父母便觉得季建国欠他弟弟一辈子。
即便他后来给了钱、发了火、断了亲,他们也总以“你跟着宫总发达了”“娶到漂亮媳妇了”“有街道办稳定工作啦”来江潭骚扰他和连翘平静快乐的生活。
“他们这次又要做什么?”连翘小口喝着睡前晚安红酒,“上次不是才找人警告过吗?”
“……听说银河进了市局,要来给她庆祝。”季建国冷笑一声,“谁知道安什么好心!”
他拿起笔,随手撕了张纸开始回信。
“我跟他们说不用来了,来了也不会让
银河见他们的!”
*
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末,小季同志躺在家中看完了书,忽然想起了连翘前几天给的博物馆门票。
算算时间,再过几天就是博物馆明清生活展闭展的日子了。
季银河戳了戳床头柜上的小兔子,拎起话筒,还是打给了叶晴。
“……好呀!”小叶法医在听筒那端温声细语地说,“我今天有时间,正好也想出去逛逛。”
季银河品出她语气里含着一丝轻快,便问道:“这两天忙着复习,还没来得及问你……约会挺顺利哈?”
“……”叶晴咳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说,“等下博物馆见面再说吧。”
“好好好!”小季同志八卦地笑着放下话筒。
博物馆在市中心,今天大概有文化活动,门前广场上铺着红地毯和舞台,有不少小朋友正在展板上欣赏展品照片,还有报社记者背着相机拍照。
“好热闹啊……”
季银河感叹了一句,然后便挎上叶晴的胳膊。
两个穿便装的警花聊着天,亲亲热热地往展厅里走。
明清生活展就在一楼,她们正好赶上了一批讲解员,跟着大部队把展厅逛了一遍。
虽然没有见到佛头,但也学到不少有用的新知识。
比如有几件文物,虽然是明前期出品,但都出自一两百年的墓葬之中。
而展厅最正中央的玻璃廊里,摆放着一支十分亮眼的招财仙女铜烛台。
讲解员介绍道:“这可是本次展览中最珍贵的一级文物,常年在帝都的国家博物馆展览的国宝,很少外借……大家来看看,成色和工艺都非常精致考究,仙女的面部栩栩如生!据说一位清朝宰相非常喜欢它,甚至将它带入墓穴之中,直到考古队将它重新带回人间!”
四下一片惊叹之声,饶是季银河对明代历史没那么熟悉,也轻轻发出一声“哇!”。
“通常来说,这种烛台都是成双成对铸造的,可惜的是,我们现在只发掘出一支,还有一支依然沉睡在历史的长河中——希望另一位仙女也能与我们早日见面!”
……
季银河和叶晴从展厅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博物馆里不能吃东西,她们坐在外面的长凳上,小口小口喝着昂贵的瓶装娃哈哈矿泉水,商量待会儿去哪吃饭。
就在这时,听见不远处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吵闹。
身为警察,季银河和叶晴立刻走过去查看情况。
还好没什么大事——一位穿黑色呢衣背斜挎帆布包的男青年大概是欣赏文物看入迷了,不小心撞倒了路过的小男孩。
小男孩当即哇哇大哭起来,引得周边一群人都停下了脚步。
“不好意思啊!”男青年连忙蹲下身,好言好语地向小男孩和他的父母道歉,“小朋友没事吧?”
这对父母倒也通情达理,检查了一遍后说:“没关系,今天人太多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那就好。”男青年站起身,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
小男孩的母亲正好看见了他斜挎帆布包上印着的字眼。
“……汉东大学?你是汉东大学的学生吗?”
“不是。”男青年尴尬地摸了摸下巴,“我是老师。”
“哇!小宝别哭了,快看哥哥,哥哥这么年轻就是大学教授了,我们小宝也要向这个哥哥学习呀!”
小男孩果然止住哭泣,好奇地问:“大哥哥,大学老师也来看展览吗?”
“对呀。”男青年笑笑,向小男孩的父母说,“我还要赶研讨会,先走了。”
“……好好,您忙!”
一家三口目送男青年走向博物馆大门,还低着头教导自家小宝,要变成这么厉害的大人。
围观的群众也为这场“小事故”温馨化解而发出欣慰的赞叹。
站在不远处的季银河却将眉尖蹙了起来。
这个人虽然对小朋友亲切和蔼,但是眼神看起来却相当冷漠自私。
而且他挎包上的“汉东大学”印得格外显眼,像是故意让对方看见似的……
“怎么啦?”叶晴不解地问。
“……没什么。”男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季银河收回视线,轻声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