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同一时刻,连姐小吃店。
季建国把自行车停在后厨对面的巷口,潇洒地朝帮工大姐们打了个招呼,“辛苦啦,吃了吗?”
“吃了吃了!”
“每天都有新菜,饱口福哇!”
“季科长又来找连老板?在前面盘账呢!”
“感情真好,不像我和我家那口子……真羡慕!”
季建国笑眯眯点着头,穿过后厨直奔前面的店面。
江潭市步行街新开了一家红房子西餐厅,正在试营业阶段,连翘和季建国说好了,打算趁现在客流少去尝一尝。
他俩虽然是老夫老妻了,还保持着半个月约一次会的习惯。
不过她这会还坐在吧台后面,半生不熟地打着算盘数钞票,数一笔在账本上记一笔。
“来啦?等我十分钟啊,还得把这笔账算完。连翘仰起头,活动着颈椎,低声抱怨道,“我真的好想念伟大的excel啊……”
“当初是谁说穿书前做表做到想吐的?”季建国刮了下老婆的鼻尖,“我帮你写吧。”
“老季你人真好!”连翘捧着脸,大眼睛眨呀眨的。
被发好人卡的季建国心情舒畅,拿起吧台上的账本,“小事,我当年在公司外号表哥呢!”
连老板欣赏了几分钟认真代写作业的丈夫的侧颜,然后走去后厨,交代下午她不在店时的注意事项。
结果刚和帮工们聊完,转头便看见大厅电视上正在播放最新鲜的本地新闻——
“……今日上午,梦特娇走进江潭,为了推荐众多新款服装,新百大厦举办时装展示活动,靓丽帅气的模特身着展示最新款polo衫走上红毯,演绎国际品牌的潮流与魅力……”
像素低劣的屏幕上,戴金色假发的女孩和戴大墨镜的男孩并肩走过,连翘瞪大瞳孔:“老季!老季!快来看!”
“怎么了?”季建国从吧台上方伸了个脑袋过去,虽然只一闪而过,但还是立刻认出了自己的亲生闺女,“嚯!这不是银河吗?!这个打扮真不赖,一点都不杀马特,像国际大明星……等等,她怎么跑去商场走秀了?”
“说不定是查案需要呢!老季,你注意看她旁边的男生!”
季建国眯起眼,“挺帅的,谁呀?”
“陆老师!”连翘激动拍大腿,“就是省厅的那个小帅哥!……可真是太好了!”
“哪里好了?”
“银河不是说他回省厅了吗?他现在人还在江潭!说不定是为了咱闺女留下来的呀!”
季建国看老婆一副磕CP的上头劲儿,嘀咕道,“我们银河这么好,爱上是人之常情,而且她以后要办大案的,恋爱这种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这个姓陆的小子……确实还不赖!”
*
城市的另一端,季银河早早走进市局会议室整理笔记,为沉江男尸案的第一次案件总结会做发言准备。
没过多久,小伍程漠陆铮叶晴和几个办案民警也进来了,一脸严肃地端坐在桌边。
一直到两点整,很少踩点到的唐辞才推门而入——
季银河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向来只穿制服或者圆领文化衫的唐大队长竟然破天荒套了件拉风的港式皮衣,衬衣领口下还规整地打了领带,头发专门向后梳过,整个人看起来宛如孔雀开屏,要去相亲似的。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两秒。
唯有知道内情的程漠重重叹了口气。
小伍一脸八卦地问:“唐队您今晚要去干什么呀?不会打算跟女朋友约会吧?”
“……”唐辞低声笑骂了句“多管闲事”,耳尖却明显红了起来。
“哦哦哦——”众人发出低低的起哄声。
“咳咳。”唐辞清了清嗓,忽然从背后变出一个黄桃罐头,走过来放在季银河面前的桌子上。
季银河无声地皱起眉心:“……?”
“今天辛苦了。”唐辞语气柔软地说了一句。
隔了两个座位的陆铮稀罕地挑起眉毛。
看看飘在唐辞胸前的领带,他心里有了点明悟。
——这家伙是把檀雅馨送的礼物当成季银河的手笔了吧?
“队长,您这就偏心了啊!”小伍撅起嘴,大声嚷嚷,“今天谁不辛苦啊,怎么只有小季有罐头?”
红晕从唐辞的耳根一路转移到了脸颊上,季银河盯着玻璃瓶想了两秒,反应过来了:“唐队一定是让大家一起吃,让我来开罐头的意思!”
“我不是……算了……还是开会吧!”
唐辞大概意识到自己的欲盖弥彰,无言地垂下了头,那瓶本用来献殷勤的罐头最终被季银河打开,瓜分进了每个人的肚子里。
小情绪在他心头作祟,但很快就被门口姗姗来迟的人给打断了。
“抱歉抱歉啊!”车志文扶着门框呼出粗气,“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老车,现在几点了?你好歹是重案一队的副队长?怎么给年轻人做表率的?”唐辞一拍
桌面,恢复了平日雷厉风行凶巴巴的态度,“下次再迟到就不用来了!”
车志文倒也没生气,腆着脸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面对这样油盐不进的老同志,唐辞感觉自己的怒火像一巴掌打在棉花上。
他揉了揉眉心,朗声道:“开会!小伍你先上来汇报情况!”
小伍赶紧把嘴里鼓鼓囊囊的黄桃全部吞了下去,夹起笔记本抹抹嘴,跑到会议室大黑板前。
“那个,我和唐队上午去了飞迅运输公司。”小伍转身,拿着粉笔歘歘写字,“我们把死者的照片拿出来让人认尸,虽然已经泡成巨人观,把几个负责行政的女同志看吐了,不过还是有人通过他脖子上胎记认了出来——死者叫齐航,男,二十八岁,是飞迅公司雇用的司机。”
季银河眼光一亮,大突破啊,唐队小伍这把干得漂亮!
小伍继续补充:“这个齐航是蓟乡下面村子里的人,父亲早就死了,母亲早几年在纺织厂当女工,身体不好,退岗在家,齐航呢,也没念几年书,十几岁出来江潭挣钱,之前开大车,接单送货……据他的同事说,这小子会来事,为人圆滑,跟那些合作商老板们关系处得不错,经理去年就让他开小车了,在江潭市区和周边县城跑跑货运,比开大车松快很多。”
眼下总算确定了死者身份,季银河一肚子问题,陆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默契地把她要问的话说了出来:
“这台捷达就是飞迅给齐航配的车?”
“对——”
“和齐航关系好的供货商有哪些?”
“飞迅那些人也不清楚。”小伍抓抓耳朵尖,从笔记本下面取出一叠信纸,“不过唐队让他们行政把齐航这些年所有跑过的供货商名字列了出来,我们一上午都在等这个东西……说实话,这也太多了,一个一个摸排的话,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干完——”
陆铮接过来看了眼,顺手递给旁边伸着脖子的小季同志,“公司其他人上一次见到齐航是什么时候?”
“七八天前吧。”唐辞接话道,“那天他们发上个月工资,有人看见齐航去领钱,不过他们当司机的成天在外面跑,再加上中间隔了个周末,并不好判断齐航失踪的准确时间……我们上午就查到这些,小季和陆老师那边呢?”
陆铮点点头,视线看向季银河。
她面前放着供货商名录和购买打火机的七个人名,纤长手指将纸页翻得飞快,进入了充耳不闻的心流。
陆铮自觉地起身走到黑板前,把上午在新百大厦的经过说了出来。
自然省去了中间那段给梦特娇当模特的过程。
等他清晰简洁地把那七个人名背出来后,季银河这边也完成了交叉比对工作。
唯二的交叉点是——
“本地首富宫成功的次子宫谐,也是宫家名下陶瓷厂的销售经理。”季银河深吸口气,收敛起自己心中惊讶的情绪,“另一个则是丁同光,也就是上一案的关键证人。”
众人:“…………”
这也太巧了吧!
自从上午在新百看到这两个名字,季银河的心就一直紧到现在。
老季曾经给宫成功当过司机,而连女士则是苏家的前任保姆……
虽然已经有了“贩毒富二代”的心理准备,但这支该死的打火机,不会跟亲爱的老爹老妈都扯上关系了吧?
而且这俩都是男的,那齐航还把打火机放在胸前……难道他有那方面的癖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唐辞已经一锤定音下了任务:
“闲言少叙,飞迅给所有司机统一安排了住宿,所有人一起去齐航宿舍摸排线索,十分钟后出发!”
“收到!”
季银河抓起笔记本,急冲冲地跟大部队往办公室走,唐大队长从后面追上来,轻轻叫了声“小季”。
前方不远处的陆铮回头看了一眼,唇角掠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小伍低声问:“陆老师您在笑什么呀?”
“没事。”陆铮摇摇头,快步登上楼梯。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唐辞很快就要伤心了。
果然,这一边的走廊上,季银河停住脚步转过头,一脸疑惑地问:“唐队还有什么事啊?我给您捎带的东西拿到了吗?”
“那些回头再说……”唐辞还以为她指的是案件材料,只挺起了胸膛问,“你没发现我下午有什么变化吗?”
季银河上下打量他:“换了新发型?穿了新衣服?”
她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唐队忽然打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暗示……他发现她和陆铮的走秀了吧?
“不是,你再仔细看看!”唐辞有点急地捋了下刘海,手指不经意间从领带上滑过,“你觉得怎么样?”
季银河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领导发话,她又不能不理,只能从上到下再把人打量一遍。
唐辞的领带虽然一整个上午都被她提在手上,但其实她只在檀雅馨递过来时打开手提袋随便看了一眼,现在根本记不清是什么花色了,自然就没认出来眼前这条就是她中午放在队长办公桌上那条。
她抓了抓额角,良久后艰难地明白过来,“我觉得……挺好?”
“真的吗?”唐辞神色突然欢欣雀跃起来。
季银河认真点头,“对,毕竟是檀小姐亲自给您挑——”
“小唐小季,你们在这磨磨蹭蹭地聊什么呢?”饶局的声线忽然从某间会议室里飘出来,“大案当前,还不加快速度?!”
“哎!好嘞!”
季银河赶紧结束了这段脚趾抓地的对话,一溜烟跑上楼钻进了办公室。
唐辞想说的话没说完,又沉浸在自我欣赏中,没听清她最后的解释。
不由有些懊恼。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今天下午所有人一起出去干活,总能找到机会和季银河单独说上话!
唐辞正了正领带,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
飞迅的员工宿舍远在公司本部十几公里之外。这个点大多数司机都在外面跑生活,但依然有老人孩子在家,三辆警车没有鸣笛,无声无息包围了这片楼宇,在僻静处停下。
季银河打开车门,从大吉普上跳下来,仰头向上张望。
日光之下的房屋老旧破败,砖红色五层筒子楼看起来仿佛有三十年历史,每一个阳台上都拥挤着堆满了杂物,上方就晾晒着七零八落的衣裤和咸菜,铁丝扭成的架子上了锈,反射灰扑扑的银光。
“17号楼,2单元,504室。”唐辞念了个门牌号,带头走在前面,还交代道,“飞迅的行政说他们公司包了这一层的六间屋子,每间安置了五六号人,齐航应该有室友,运气好的话,或许有人在家,注意别发出太大声响。”
大家跟着他上到五楼,看他一马当先地敲响了504室房门。
没过两秒,里面还真传出一声男人不耐烦的吼叫:“谁呀?”
“齐航的朋友。”唐辞说,“有点事。”
“他不在!”
“齐航说有东西丢在家里,让我过来帮忙拿一下。”
里面的人倒也心大,咣一声就把门打开了,这才发现外面竟黑压压站了一大群穿制服的人。
他张大嘴,还没惊讶半秒,就被唐辞的证件堵住了下一步动作。
“警、警官大人……”男人四十岁上下,挺着油腻的大肚子,浑圆一颗光头,睡眼惺忪,“这是怎么了?齐航犯事儿了吗?”
唐辞皱起眉,“你不是飞迅公司的?什么都没听说?”
上午看照片认尸时他和小伍明确告知不可声张,不过发生了这么炸裂的
事,私下消息一定跑得比风还快。
“我是啊。”男人一脸懵,“这几天在邓州跑长途呢,中午刚回江潭,吃了个饭补了个觉……怎么,我们飞迅咋了?和齐航有什么关系?”
“别东问西问……问什么你答什么,叫什么名字?”
“张二雷。”中年男人被这阵仗唬住了,老实地贴墙站好,“齐航是我室友。”
“行,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唐队示意重案一队的几个人走进房间,在客厅开展问询工作,小伍拿起笔记本,麻溜记了起来。
屋子里一股油腻腻霉烘烘的臭味,季银河不由屏住呼吸,四下打量——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客厅很乱,桌椅和矮柜上处处丢着男人的衣物鞋袜,猪圈一样。
这种气味和尸臭还不一样,那是人死了不可避免散发的腐烂味道,闻久了也就习惯了,可这间房屋却处处给人惊喜,每多走一步,就有难以言喻令人作呕的怪臭掺杂进来。
“你们男的都这么脏?”她踱到厨房,发现灶上还有半锅吃剩的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天,上面已经长出了绿毛,忍不住问跟着她进来的人。
陆铮挑起眉头,“你看我像吗?”
小季同志打量省厅专家那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领口,摇摇头,“不像。”
陆铮就轻轻笑了一声,随手往工具箱里一掏,拿出一枚纱布口罩。
“这里气味难闻,戴上出去吧。”
“喔。”小季同志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把口罩蒙在脸上,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柠檬薄荷与阳光暴晒后清爽洁净的气味,将她从臭气熏天的世界里拯救出来。
季银河忍不住回过头,感激地看向陆铮。
然而一转眼,她的视线就忽然定住了——
一件蓝灰色工装外套上被钩在厨房门前的铁钩上,胸前口袋上赫然挂着塑封卡片,两层透明皮里夹了张淡绿色卡纸,顶头工作证三个大字,下方左侧是张一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右侧则写着张二雷的名字和司机职务。
季银河疑惑地走向客厅,戳了戳小伍。
“你们上午去飞迅运输公司,那边的工作人员挂工作证了吗?”她低声问。
“有啊!”小伍记得很清楚,“要不我们怎么能对上谁是司机、谁是干行政的!”
正在回答询问的张二雷听了一耳朵,举起手抢答:“警官大人,飞迅要求我们在外面跑都要挂证的,就算没穿工服,也得把那塑料卡片随身带着。”
“这样啊……”
在场众人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齐航从车里捞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证件。
如此一来,有好几种可能——
一是死者不是齐航,但上午飞迅公司认出死者的不止三人,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二是齐航出事时没带工作证,他的卡片可能还遗漏在某处;
三是凶手心细如发,把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全部拿走了;
四是在打斗过程中,证件不小心掉了出来。
每种情况都挺棘手,最怕的就是工作证在凶手毁尸灭迹过程中掉落江底——
那可真是大江捞针,很难找到这个重要物证了。
季银河揉了揉眉心,问张二雷:“齐航的房间是哪一个?我能进去看看吗?”
“能!能!”张二雷指了指右手第二个房间,“就那间小次卧!”
陆铮离得近,闻言走过去拧了下把手。
……门被反锁上了。
张二雷弹起来,“小齐这孩子有点毛病,不在家时总锁门……不过警官大人你们别担心,公司有宿舍的备用钥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我们这几年谁也没用过,就放在玄关柜最上层!”
季银河依言拿了钥匙。房门打开的瞬间,她心里跳出一个画像——
死者是个相当谨慎,有洁癖和强迫症,十分注重隐私的人。
季银河走进去,在铁架子床和木头衣柜边转了转。
与客厅的脏乱差截然相反,这间房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干净,没有奇怪的气味,东西也很少,床品是最常见的蓝白格子,被褥叠得四方四正,枕头边放着几本书。
她戴好手套,刚拿起最上面的那本《艺术哲学》翻了翻,就听见跟在身后进来的陆铮低声说:“有发现。”
季银河转过头,见他站在大门敞开的衣柜前,对着其中一件米色外套拿出了牛皮纸袋。
袖口处,有一线淡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白色粉雾状痕迹。
她一瞬屏住呼吸,“这是……”
陆铮眯起眼,平日温和随性的表情立即变得冰冷凝重,“嗯,像毒品。”
季银河怔愣片刻,“叶晴的尸检做得很详细,如果齐航吸毒,不可能验不出来。”
“这件外套我带回去检查。”陆铮轻手轻脚地把衣柜里的其他衣服都翻了一遍,“只有这一件,你有什么发现吗?”
季银河摇摇头,把书放回去,“没有……”
她心头还挺忐忑的,宫谐和毒品这两个线索都完完全全地指向了“贩毒富二代”——事到如今,她必须得回去问问老季了。
陆铮看她神色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季银河攥了下手心,深吸口气,“陆老师,我可能得出去一趟——”
她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就看见陆铮注视着她的瞳孔,沉声道:“尽管去,唐队那边我来解释,如果你要做的事遇到了危险,或者需要个同伴的话,传呼我,我一定马上到。”
季银河呆了一秒,感觉心弦像是被人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赶紧说了句“好”,低下头跑了出去。
当然,她感动的小脑瓜里想的是——
陆老师可真是个大好人啊!为了和这么优秀的同事一起破案,一定要向更高的单位努力啊!!
*
在季银河搜齐航房间的时候,504和对面的503又回来了几名飞迅司机。
为了摸排到更多关于齐航的线索,唐辞、程漠、小伍和车志文正分头对他们一一询问。
结合陆铮和季银河在新百大厦拿到的名单,他们把重点放在齐航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和宫谐、丁同光这两个重点人物的关系上。
不过这俩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司机一开始都不大配合,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不清楚。
唐辞他们只好采用老办法,给他们散烟,在楼道的乌烟瘴气里套近乎。
好在总算有两个说了点有价值的线索。
一个司机是齐航的室友,说他以前经常去陶瓷厂,说要帮那边的老板“带东西”。
唐辞问这个的“老板”是不是销售经理宫谐,司机表示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齐航跟那人勾勾搭搭的,关系好得不正常。
另一个司机则住对面,是个和齐航同期进飞迅的小年轻。他说自己曾听主管抱怨过,好几次公司有急客要拉,却联系不上齐航,寻呼也不回,主管想扣他奖金,私下把这些时间点整理了出来,发现全都是在周三下午。
唐辞感觉脑瓜嗡嗡的,连着破了几个案,他也锻炼出一点“直觉”,但在推理这方面,他实在算不得有天赋。
这些线索就像盘根错节的树根,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唐辞掐了烟,抓了抓后脑的短发,正想把所有人叫在一处讨论讨论,就看见季银河一脸紧张地从504室冲了出来,脚步飞快地下楼去了。
……她有新发现吗?这么急匆匆的,一个人要去那里?怎么不和领导汇报?搞什么幺蛾子?
唐辞眉心一折,下意识就想抬脚跟过去……然后没走几步,脚步却顿了一下。
上回季银河单独
行动,他赶到丽景夜总会边的小吃店,朝人发了好大一大通火,事后想想,还挺后悔的。
毕竟她几次出马,都让案情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饶局一直说他对待嫌疑人时很有勇气,就是工作中往往意气用事,很难控制情绪。
也许这次应该相信季银河的判断,正好把这动不动发脾气的毛病改改了……
唐辞在原地站了两秒,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下一个等待询问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