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沉沉泼洒于天地之间,刚才还明亮的月色此刻变得惨白稀薄。
空无一人的县道上,大吉普和几辆警车组成车队,雪亮灯光扫过石子路面,向着远处笼罩在夜雾中的清漪江岸呼啸而去。
季银河坐在后排,瞪着精神的大眼睛,一点声儿都不敢出。
她一上车就发现气压十分低沉,唐辞双手握紧方向盘,全程一言不发,副驾上的车志文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而旁边的小伍显然是从床上被薅起来的,睡眼朦胧地靠着车窗打哈欠。
大家怎么这么反常?
难道这次的案子性质特别恶劣吗?
季银河裹紧身上的牛仔外套,担忧地凝望车外。
不知开了多久,警车才轰隆驶进了县道边荒林里的土路。
前方油腻污浊的水面缓慢地蠕动着,江边停着巨大的挖砂机,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不安的嗡嗡声。
车灯圈出一片光带,空地上围了一大圈警察,正对着那台机器挖斗里的东西张望。
重案一队众人一跳下车,派出所的民警就立刻迎了过来。
“唐队。”蓟乡派出所所长朝唐辞点了下头,语速飞快地介绍案情,“报案人是江潭市采砂队工人,他们挖到了一辆小轿车,一开始以为是车辆意外落水,然而我们在车里发现了一个蛇皮袋……”
他往旁边退了几步,欲言又止地指向身后半开的后备箱。
唐辞季银河和小伍手上的电筒光同时打过去——一团浸泡在泥水里轮廓若隐若现。
看起来像具蜷缩的人体,但形状大得不正常。
季银河眉心深深蹙起来。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一下车就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陈腐腥气了。
这里的风比城里更冷,还夹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沼泽淤泥深处腐败物的甜腻恶臭。
——这臭是尸臭,蛇皮袋里装的是一具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
只听身后哇的一声,大家一起回头,看见车志文扶着一棵大树,将晚饭全部吐在了树根下面。
唐辞略带嫌弃地收回视线,沉声问蓟乡所所长:“袋子你们打开了吗?”
“没有,我们赶到现场,发现可能是命案,就立刻给市局打电话了。”
“嗯,辛苦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好!”所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赶紧溜上了派出所的车,离开这个诡异阴冷的案发现场。
“小伍,你带两个人搜一下这片林地,小季,你和老车分头询问采砂队的工人……”唐辞转头安排分工,视线扫过跟在大吉普后的警车,神情微愣。
程漠正在帮叶晴拿工具箱,后备箱一阖,露出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铮,他怎么还在这里?
唐辞转眼看了看朝挖砂车走去的季银河,深吸口气。
*
“——行,先这样,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进一步询问的,我们会再联系你。”季银河合上笔记本,微笑,“感谢配合。”
工人低着头走了,雾气从水面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的湿滑冷意仿佛能刺穿衣物和皮肤,直达骨头缝里。
饶是小季同志浑身是胆,也不由在地上蹦跶了两下。
她回头向县道方向张望,这一片距离城区非常远,甚至离县道还有几百米距离,路也不好走,平常根本不会有车专门往岸边开。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特意将车沉进江里,企图抛尸灭迹!
“……冷吗?”一道温和年轻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季银河动作一顿,猛地把脑袋转回去。
“陆老师?”她睁大眼,没注意到自己欣喜地扬高了音调,“您不是回省厅了吗?”
陆铮的白大褂里穿了卡其色的长风衣,衬得整个人身姿笔挺。
“是今晚的车。”他微微笑着点了下头,眼瞳比江面还粼粼闪动,“听说突发命案,江潭又缺人手,我给省厅打了报告,先把这个案子办完再回去。”
“太好了!”
不过下一秒,眉开眼笑的季银河就听见十米开外的唐队嚷了一句。
“——这里是命案现场!手上的事做完了就过来帮忙!私事回去再聊!”
“……”
小季同志立刻狗腿地缩起脑袋,乖巧跑到唐辞那边去看尸体。
程漠和小伍在草地上铺开一层塑料布,然后将蛇皮袋从后备箱里抬了出来。
神情肃杀的唐队谢绝了陆铮从省厅要来的乳胶手套,徒手就撕下袋口上的胶条。
一股浓烈的恶臭立刻向四周弥漫开来。
除了实在受不了尸臭骂骂咧咧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车志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凑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个倒霉的死者被沉江了多久,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不对称的巨人观。
叶晴蹲下身,专业地检查死者躯干和肢体。
“死者是男性,身上有几处击打伤,腹部膨胀明显,四肢因为缠绕压迫,所以还能勉强维持原状,蛇皮袋内的湿度较高,部分尸体皮肤已经出现了浸软现象。”她仰起头,探手在一处按了按,“唐队您看,就像是在澡堂洗太久,泡软了。”
小伍拍了下大腿,总结:“他是被人突然打伤后沉湖的!”
唐辞唔了声,按住胃部深处差点吐出来的冲动,“那这些绿色斑块呢?”
“哦,那是软组织已经腐败了,您看蛇皮袋里还有些黄绿色的水,就是腐败渗出的尸液。”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刚缓了口气走过来的车志文听见叶晴的话,哇的一声又吐了。
“老车,你先回车上等我们。”唐辞不耐烦,“死亡时间能看出来吗?是沉江前死的还是沉江后?”
“不好说……后备箱密闭性可能导致腐败加速,但沉入江后会延缓整体腐败进程,形成腐败与尸僵并存的异常状态。”叶晴语气始终波澜不惊,“这个情况的话,得带回去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真正的死亡时间。”
“行,按你的节奏来。”唐辞眉心紧皱,“这个案子百分百是谋杀,性质恶劣,务必连夜开展尸检工作。”
“好。”
唐辞仰头,“老车,要不你送叶法医回去——”
“我不要!”车志文蹲在大吉普里嚎叫,混杂在呼呼风声中,“我八字轻身子弱,才不要跟那具尸体待在一个空间里!”
唐辞无奈叹了口气,程漠霍然站起身,自告奋勇说:“老唐,我送小叶回去。”
叶晴眼光动了一下。
“行。”唐辞叹了口气,最后才不情愿地侧过视线,“现场这边,就拜托陆老师了……”
陆铮没说话,只是淡然地戴上了手套,拎着痕检箱走向被挖砂机搁置在岸边的小轿车。
他动作很快,季银河刚跟着唐辞帮忙把死者送上警车,那边陆铮已经把箱盖阖上了。
“怎么说?”唐辞叉着腰走过去。
“这一片最近下过雨,又是草地,没留下能提取的车印脚印……车是捷达,车辆构造简单,皮实耐用,价格不算贵,江潭很多人都买得起。”陆铮沉声,“但是车牌脱落了,如果沉在江底的话,目标很小,并不容易打捞,所以暂时还没办法准确定位车辆的主人是谁。”
唐辞眉头一瞬拧紧,“尸体都泡成那样了,车还没个牌!这案子还怎么查?”
“您别急。”季银河冷静地吐了口气,“这台捷达要二十万,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价,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说不定是哪家商贸运输公司的车,大不了咱们慢慢摸排……”
唐辞脸色缓和了些,陆铮这才不急不慢地点了点头,“小
季说得没错,我在车辆副驾的内门发现了飞迅运输公司的标识,另外还有这个——”
他向唐辞摊开掌心,露出一方闪着金光的打火机。
“镀金打火机?”
“嗯,镀层已经起泡,剥落了一部分,不过还能看到品牌……可以去江潭几大百货商场试着问问。”
唐辞沉默几秒,承认:“……是条线索。”
季银河朝陆铮做了个鬼脸,然后动作麻利地接过打火机塞进证物袋。
唐辞转了个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运输公司和百货大楼还得好几个小时才能开门营业,现在什么都问不到。”他无奈地皱了下鼻头,“行了,叫小伍回来,今晚先收工吧。”
*
季银河入职两个月,这还是她第一次深夜被叫去现场。
自从听说了闺女勇闯火葬场和夜袭夜总会的骚操作,季建国和连翘紧张得连觉都不敢睡,生怕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次倒没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天还没亮,季银河就被市局的大吉普送回来了。
小季同志站在玄关换鞋脱外套,当爹妈的忍不住把脑袋从卧室探出来,问东问西。
季银河也不能透露太多案件细节,只能说个大概,最后总结道:
“……目前除了确定死者是男的、车是捷达外,什么都没摸明白,法医痕检今晚都得加班呢,估计我明天不是去飞迅运输公司走访,就得跑百货商场摸排证据,妈你帮我准备点早饭啊!”
“哎,好,包在我身上。”
小季同志洗了把脸,打着呵欠钻回房间,留下老季和连女士面面相觑。
季建国深吸口气:“飞迅公司——”
连翘眼疾手快地捂住老公的嘴,“待会再说!”
砰一声,主卧的门被关紧,夫妻俩同时爬上床,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季建国同志一脸兴奋。
“是飞迅啊!”他抱着老婆的胳膊重重摇了一下,“宫成功的陶瓷厂不就和这个运输公司合作吗?我是不是可以给闺女帮上忙了?”
上回连翘给季银河助攻就让他羡慕极了,现在终于来到了自己的主场,这不得好好表现!?
“是是是,但这案子和苏家那个不一样,这不能代表人就是宫成功杀的吧?”
连翘对宫成功的印象相当糟糕,虽然作为某点商战文《江城风云:实业为王》的龙傲天男主,他智谋手腕了得,很有人格魅力,但此人过于种马——靠女人和岳父上位,老婆娶了两个,还有无数红颜知己,处处留情。
“……”
连女士拥着被子阖上双眼,剩老季同志躺在那儿胡思乱想。
穿越前他是个长相出众但一心躺平的男社畜,只是在通勤路上随手点开了一本网文,没想到就穿进了书中世界。
这本《江城风云:实业为王》长达千万字,他在摇摇晃晃的地铁里读得一目十行,许多细节都不怎么清楚。
现在的时间点已经在原书靠近结局的后半段,加上穿书的他为了走任务已经改变了几个重要剧情点,很多细节可能随之发生变化。
但毫无疑问,宫成功的小儿子宫谐贩毒贯穿全书始终,绝对不会改变。
只是现在还找不到清漪江男尸和贩毒之间的关联。
“老婆大人。”季建国拍了拍连翘的肩头,“你说会不会是两个帮派火拼杀人啊?”
连翘哼了声,嘟囔道:“《绝命毒师》看多了你,要这么复杂,这案子银河可办不了了。”
“也是……”季建国想了想,大手在连翘光滑的皮肤上摩挲,“也可能是内部利益没谈拢,或者这个司机倒霉,不小心撞破了宫家的秘密——”
“想那么多干嘛,银河有的是破案本事,咱们最多只能帮她开一点点挂。”连翘彻底醒了,翻身坐起,不客气地捏了把男人的胸肌,恶狠狠道,“你要是失眠睡不着,那就先伺候我。”
季建国眼光亮起,欣喜地搂住老婆的腰,压低嗓子,“来了!”
*
次日清晨。
只睡了三个小时,但是年轻底子好的小季同志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江潭市局。
手里还提了个巨大的网兜。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翘女士今早心情特别好,哼着歌为季银河准备了四五种花样早饭,让她和同事们一起分享。
一路上的香气引得大家都驻足称赞。
“……早上好呀!我带了我妈亲手做的茶叶蛋、牛肉锅贴、小笼汤包、糯米糍糕和赤豆酒酿!”
进了办公室,季银河笑眯眯地把七八个铝制饭盒一字排开放在桌上,然后伸着脖子去隔壁解剖室喊人,“叶晴姐姐,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早饭还是得吃哒!”
“来了来了!”帮忙答话的却是程漠,“小叶加了一整晚班,尸检报告马上也出炉了!”
十分钟后,除了肠胃敏感坚持留在食堂喝白粥的车志文,季银河叶晴程漠小伍唐辞和陆铮都坐到了重案一队的外间大办公室里,边吃早饭边梳理案情。
这段时间连续被重案洗礼,大家好像对边吃东西边看血呼啦渣的尸检照片这件事脱敏了。
叶晴小口小口啃着一只糯米糍糕,朗读报告上的重点:
“死者的气管、支气管内发现了白色和淡红色蕈形泡沫,腹部隆起,胃内没有食糜,存在大量溺液和少量江草泥沙,且溺液进入小肠,说明他存在着入水后大口吞咽的动作……如果是死后抛尸,那么溺液最多存于胃内。”
“另外,陆老师在蛇皮袋内发现了和划痕和断裂的指甲,足以说明他被沉湖时还没有死亡,相当痛苦地挣扎了一段时间。”
办公室内瞬间响起一片“嘶——”
季银河皱起眉,这位死者生前挺惨,又是挨打,又是溺亡,真没少受折磨,凶手也太丧失人性了!
唐辞顿了两秒问道:“死者吸毒或者饮酒吗?有没有什么足以辨别身份的特征?我看他眼皮都闭不上,好像死不瞑目似的。”
“……没有。”叶晴摇摇头。
她看了眼满脸鼓励的季银河,继续沉声解释道:“死者因眼压高而眼球突出,压迫眼睑闭合,还有您看到的手指表皮呈手套状脱落,这些都是因为水压和后备箱的影响……总之,他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五天前,但具体就很难判断了。”
唐辞默了默,喝了口赤豆酒酿,“死者身上不是有击打伤吗?能不能看出是什么样的凶器?”
“只能判断是钝器伤,石头、榔头、锤子之类的都能造成类似伤口。”
“好吧……”
程漠补充:“老唐,那条县道人迹罕至,我一大清早就请派出所的老兄弟们挨家挨户地问了方圆百米零星的几户居民,全都表示不知情。”
众人一片沉默,神情都挺失望。
“……小叶、老程,你们都做得很好。”下属加了一整夜的班,现在需要的不是打击,而是鼓舞士气,唐辞拿出队长的风范,带着赞许的神情点点头,“我会让蓟乡所的民警继续在河滩上寻找符合条件或者带着血迹的凶器。”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么多天过去了,希望很渺茫,而且毕竟抛尸现场就在清漪江边,石头到处都是,榔头锤子也是城市农村常见的工具,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
“做了这么详细的尸检,死者的身份和死亡时间还是无法确定。”小伍唉声叹气,“这案子还怎么破呀,我们总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干等吧?”
唐大队长按住了眉心,“陆老师为我们提供了两个方向——一是在那台捷达上发现了飞迅运输公司的标识,二是在车厢内发现了一块镀金打火机,虽然不知道是死者还是凶手的物品,但是和本案一定脱不了干系。”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这两个物证的照片,用胶带贴在了黑板上,食指跟着重重一敲——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分头查这两个线索,陆老师,您来讲讲吧。”
一直埋头专心干饭的陆铮恋恋不舍地放下牛肉锅贴,喝了口茶水才站起身。
“正如
唐队说的那样,装着死者沉江的车是飞迅货运公司的捷达,这种小轿车多用于载客,也会做短途的货运,至于死者是司机还是乘客,就得看飞迅这边的排查结果了。”
大家点点头,听见他用沉稳冷静的声音继续道:“打火机是纯铜镀金材质,这一款品牌叫都彭,没有锁气阀,用顶盖调火,底部重气口螺丝月牙底,应该是八十年代生产的L1系列,价格相当昂贵……根据死者身上相对廉价的衣物碎片来看,这支打火机很可能并不属于他。”
唐辞微微皱眉,提出一个疑问:“如果死者有这方面的爱好,省吃俭用买来收藏呢?”
“这不可能!”季银河立即出声,“唐队您看照片,打火机顶盖内侧有好几道细微划痕,这不是沉江造成的撞击伤,而是它的主人随意使用后的痕迹,收藏者一定不会这么不爱惜……”
“……”唐辞一瞬有点赧然。
作为一队队长,当着所有人被刚进队两个月的小警察反驳,就算对她有几分好感,也实在有点下面子。
而且他还根本找不到她说的半点错处,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嗯……你说得挺对。”
被表扬的人这会却毫无察觉,还一脸投入地沉浸在自己的侧写推理中。
“……我直觉,打火机的主人出身富贵之家,又能接触到死者这种家境贫寒的普通人,如果他就是凶手的话,选择打伤死者然后沉江抛尸这种掩人耳目的行为,很可能是那种不学无术无人管教,背着家人干了违法勾当,被人发现后杀人灭口的公子哥儿!”
她心头一震,脑中便赫然冒出“贩毒富二代”五个大字。
小季同志的呼吸有点颤抖,不会吧不会吧,这也太巧了吧……
大家都没说话,虽然无凭无据全是推断,但是季银河已经在前两个案子中验证了百分百的侧写正确率。
房间里一片安静,暖橙色的朝阳从窗外照了进来。
片刻后,小伍困惑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是公子哥儿呀?我觉得手法这么残忍,像□□老大杀人灭口呢!”
季银河解释:“如果是帮派灭口,他们人多又有经验,会选择更隐蔽的场所,不会让采砂机把车挖出来,更不会留下打火机这么明显的物证,所以我更倾向于凶手是单打独斗,最多两到三人。”
“对,死者年纪大约二十八上下。”叶晴轻声说,“凶手的身体素质必然过硬,足以与身强力壮的年轻男性相抗衡。”
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辞有点懵,对着黑板和笔记本上的线索梳理思绪,一片议论中,陆铮淡定地张口:
“我建议是先查飞迅公司和打火机这两条线,再与季银河的侧写对比参考,以此确定嫌疑人范围……不过有一点得注意,现在物流业发展迅猛,交通又很发达发达,打火机可能从其他城市购入,在本地百货商场不一定能找到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唐辞回过神,摸着脑门“嗯”了一声,“老程,你昨晚陪小叶忙了一夜,上午都回去休息吧,我和小伍去飞迅,小季,你和老车——”
正好刚从走廊上经过的车志文把脑袋伸进来,嬉皮笑脸道:“唐队啊,我家今天有点急事,想先请一天假……”
众人:“………………”
大家为案子忙了一整宿,他倒好!在最辛苦的摸排走访环节请假!
唐辞额头青筋直跳,半晌才艰难地点了下头,而车志文早就掐准了唐辞资历轻不敢不反驳,悠哉悠哉地端起大茶缸,径直出门回家了。
半晌,季银河瞅着队长大人黢黑的脸,小心翼翼问:“那我跟陆老师去百货商场?”
唐辞泄气地摆摆手,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
江潭市有好几家百货商场,有国营也有私营,不过股份制改革才刚开始不久,私营商场规模都小,只有国营大店才有都彭这种高级品牌的专柜。
临出发前,季银河和陆铮商量了一下,决定从市中心最大的国营商场——新百大厦开始查起。
大吉普被心情不佳的唐辞直接开走了,小季站在一楼车队门口踮脚尖,朝队长弯起一双笑眯眯的眼。
去新百大厦得转好几趟公交车,不方便还浪费时间,天虹90倒是停在车棚里,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同志和省厅专家一起骑摩托吧。
小季同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两分钟后,桑塔纳警车的钥匙就被交到了她手上。
不过坐进主驾室时,她对着陌生的仪表盘,还是有点发怵。
警校的最后一学期,她确定拿到了市局的分配名额后,就去驾校考了驾照。
理论和路考对季银河的聪明才智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但是这两个多月都没摸过方向盘,突然上路,还真有点心慌。
陆铮看她定在那儿一动不动,眉梢一挑。
“……要不我来开?”他淡声建议,“我对江潭的路不熟,你在副驾,刚好能帮我看地图。”
“好嘞!”小季同志立刻从善如流地换了座。
然而车开上路,她却发现陆大专家好像对江潭市中心主干道门儿清似的,一次都没转错弯。
季银河偏过头,心虚地摸摸鼻尖。
……难道他刚才在帮自己解围?
陆铮将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直视前方,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关于那支镀金打火机还有个细节,我没来得及跟唐队说。”
季银河霍然坐直身体。
“打火机其实不是我在车厢里发现的……是你们把他从蛇皮袋转移到地面上时,从他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季银河懵了一瞬,眼前浮现死者那件被水泡得破破烂烂的长袖polo衫,“胸前的口袋……那不就是贴着心口的位置?”
“对。”陆铮说,“从心理学上来说,这个口袋通常用来放置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是他人物品的话,则含有一些亲密色彩。”
季银河惊讶喃喃:“……打火机的主人和死者存在感情关系?难道是个女性?”
陆铮没说话,她望着秋日的街景眯起眼眸。
死者的最后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案子和贩毒富二代还能有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