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月团爆单
卫锦云正和卫芙蕖低头一块核对明日要发的月团单子,抬眼再确认,“客人您是要订三十份月团篮子?”
他约莫四十,细眼高鼻,留着一绺短须,穿一身用料讲究的墨色直裰。
“对。”
何文彦的目光扫过柜台前用竹匾整齐码着的月团,四个竹匾外贴着的花笺上依次写着豆沙枣泥、蛋黄芋泥、五仁、鲜肉。
一旁的摆着的竹篮上草编轻轻晃,月团的小花笺印了月兔捣药小画,还插好秋菊。
这摆设的干净让何文彦十分满意,他抬手指了指竹篮,“你们装月团时可得妥帖些,别让酥皮蹭了,馅料漏了,一丝错漏都不能有。”
他一抬眼,见墙上挂着的那幅字后惊讶不已。
好字!
“您放心,我们都用油纸衬着,保管稳妥。七十八文一套八只口味各二,明日送去的样式与这竹篮摆得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卫锦云见这客人爽快,连忙跟着回应。
“伯伯要送哪里?”
卫芙蕖执笔沾墨,慢条斯理相问,“三十份的话,伯伯慢些报,我好一一记下来让闲汉们替您送去。”
“原来这些点心上的字都是你写的,年纪小本事大嘛。”
何文彦看卫芙蕖面前摆着一摞已经预定的家宅址,其上字迹工整,与竹匾外贴着的花笺如出一辙。
“那这幅字呢?”
他抬手指了指。
“那不晓得。”
卫芙蕖老实回答,“不是我写的,不过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他被这话逗乐了,捋了捋胡须,“卫掌柜你这两个妹妹机灵又懂事。方才我在外头,这位还叫我尝两块,说是要尝,她却举着那半盘都让我吃了,还说要给我多拿些再吃一盘。长相相似,性格却大不同。”
他看着一旁笑眯了眼的卫芙菱,很快道,“不用雇闲汉,我们自家来送。明日未时会有人亲自来取,让闲汉送,这成何体统,有失......你这散装给我包鲜肉两块,五仁四块。”
“没问题。”
何文彦满意地将胡须又捋了捋,付了银钱,喝了两碗卫芙菱递过来的红枣姜茶后,愉悦地上马车走了。
卫锦云站在柜台前抬眼望望马车,见那拉马车的车夫站得笔直,态度一脸恭敬,一旁还有侍候着上车的随行一名。
订三十份,想来是位大户人家送旁支亲友。
她低头摸了摸卫芙菱的脑袋,“菱姐儿去歇歇吧,嗓子要喊坏了。”
“一点都不累啊卫掌柜,有丝瓜和毛豆陪着我,元宝还会一直出门监督。”
卫芙菱摇摇脑袋,“卫掌柜快再帮我切两盘,我再去给卫掌柜拉三十个单子,挣了钱明日中秋卫掌柜给我们买大螃蟹吃!”
“菱姐儿再叫一遍。”
“卫掌柜!”
随后卫芙菱和顾翔也跟着一块谄媚了两声。
卫锦云听得眼都闭上了,欣赏着令人心醉的天籁之音,满意地嘬了一口茶。
顾翔麻利地给卫芙菱切了不同口味的两盘月团,她接了后咚咚咚又跑铺子门口去了。
孟哥儿在推车旁帮他看推车摊子,一口一个“小卫掌柜”,念叨着鲜肉馅的月团能不能再给他吃两块。卫芙菱也满意点头,嘬了一口面前的红糖姜茶,用竹签挑起两块放到孟哥儿面前的小碟子里,表示奖励。
春桃和小满站在赵记熟食行门口笑得身子一颤一颤,“孟哥儿,还回咱家铺子里吗?”
“孟哥儿晚些回去。”
孟哥儿将月团放进嘴里,小心咀嚼品尝,待全部咽下去后,学着卫芙菱的语气吆喝,“卖月团咯,香喷喷的月团!”
孩童清脆的嗓音和云来香铺子门口鲜艳的彩绸剪纸,纷纷吸引人侧目,来订月团的人更多了。
这位贵人才走了不久,便又有一位留着胡须的客人上门。实在是他嘴旁有一黑色大痣,一缕胡须长到半胸,一定璞头帽与脑袋不相称,一身衣料华贵无比,还和唐殷一样握着把折扇遮住一半作“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叫人印象深刻。
他进铺子也不先瞧点心,反而环顾四周的装潢,又盯着柜台后的那副字好一会,才扫货似的把柜台上码得整齐的点心和悬着的木牌瞅了个遍。
“伙计,把你们铺子里的点心,都给我上一遍。”
他声音压得有些粗,指了指月团,“还有那四种口味的月团,也一并拿来。”
顾翔正擦着桌子,抬头见他这打扮,又听这话,堆着笑上前,“客官,咱铺子里点心算上月团有十多种呢,分量都足,您先尝尝招牌的金芋满堂垫垫肚,等会儿有空胃了,再点别的?”
“咋?”
那人眉头一皱,手往腰间的钱袋上拍了拍,鼓鼓囊囊得一阵响,“还怕我付不起钱?让你上你就上,哪来这么多话。”
客人要求,顾翔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去后厨端点心。
不多时,竹托盘就一趟趟往桌上送,先端来的栗子糕冒着热气,栗子的甜香就飘了满铺子。那人挑了张靠窗的小几坐下,用手拣起栗子糕送进嘴。
才呡了栗子糕一口,他原本紧绷的脸就松了些。这栗子糕做的不塌不散,牙齿轻咬,满是磨得细腻的栗子颗粒,栗香浓郁,绵密得很。
他很快一口全咽了,手夹着胡须往下捋,一下、两下,那撮胡须被捋得顺顺当当,有种捋出风的劲头,嘴里含糊赞着,“怪不得,怪不得......”
顾翔干起活来上手快,点心该如何夹取,怎么摆位置一学就会,很快就将他的桌面摆了个满满当当。
“啊!”
对面的阿杜端着茶碗路过,眼睛一瞟突然停住,手指着他叫出声,“徐掌柜?您怎么在这儿!昨儿见您还光着脸,今儿怎么蹿出这么长的胡子?还有您这嘴旁边......”
阿杜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瞅得更细,“您啥时候长了颗大黑痣?我记得您这儿光溜溜的,连个络腮胡都没有啊!”
徐富贵的手顿在半空还握着蛋黄芋泥酥,愣了半晌。
他飞快地咬了点心,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痣,又伸手按了按胡须根部,硬着头皮转了半个身,扯着嗓子打哈哈,“你这人眼拙了吧,我姓黄,草头黄,黄是黄富贵的黄,富贵是黄富贵的富贵.....不是什么徐掌柜,许是跟你说的那位长得像罢了。”
阿杜听了这话,又凑上前打量了两眼,而后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那您跟徐记的徐掌柜,可真是像得能以假乱真。要不您得空去徐记瞧瞧,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家的客人认错呢!”
他越说越觉得新奇,瞅着面前之人,眼睛都亮了,“说不准......您二位还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徐记家的枣泥麻饼为大招牌,整个平江府无人不晓。上到知州大人,下到小老百姓,没有一个尝过不称赞的。虽要卖到五文一块,但阿杜还是喜欢得紧,隔半个月便要买些回家。
徐记家虽都是伙计们在卖点心,但掌柜徐富贵总是会在铺子门口露面,招待一些来平江府游玩的客人。
当然,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徐掌柜与他的娘子,青梅竹马,吵吵嚷嚷二十多年,山塘街的一众铺子大多都是伴着“徐富贵都几刻了还不起”起身,再伴着“徐富贵你这笔账又算错了,睡大堂去吧”入睡,根本用不着什么大公鸡叫起身。
这话一出口,徐富贵的脸几乎红透,他慌忙摆着手,笑声却比方才虚了些,“哈哈哈!怎么可能!我不是平江府的,就是路过这儿,闻着香味才进来的,哪跟什么掌柜沾亲带故哟!”
怕阿杜再追问,他咕嘟咕噜地将糖芋艿几口吃了,赶紧抬眼四处瞅,瞧见顾翔正收拾邻桌,忙不迭地朝她招手,“伙计!伙计!麻烦把桌上剩下的点心都给我包起来,我,我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顾翔才将他的点心装完,徐富贵已经急急忙忙站起身,
手忙脚乱地摸出银钱往桌上一放,伸手按了按头上的璞头帽,抓了一把虾片,只含糊道,“钱放这儿了,我先走了啊!”
顾翔数了数桌上的银钱,竟丝毫不差。她心里头感叹,客人在她上点心时,就已经都将桌面上的价钱都算好了吗,那脑袋瓜可够伶俐的。
今日的月团只卖散装,并不卖礼盒,否则慌不迭地的容易出差错。要保证新鲜出炉,按着客人所需的时辰送上门,才不会让月团被水汽闷太软,一旁的秋菊也要保证新鲜不发蔫。
到了酉初时分,铺子里的点心也卖得也差不多了,客人们也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去,只有张仁白会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才回自家铺子。
卫锦云并不管他,只给他添满了茶,便收拾出桌子,吆喝着顾翔用饭。
桌上砂锅里的红烧肉炖得油亮,酱汁咕嘟着裹在肉上,连飘出的热气都带着酱香,又有菱角虾仁、盐水鹅和豆腐酸菜汤一碗。
顾翔第一日上门,本还想着客气两句,可筷子刚夹起一块肥的送进嘴,就遭不住了。
这肥肉炖得入口即化,半点不腻,酱汤裹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她忍不住就着汤汁扒了一大口饭。米粒吸满了酱汁,甜咸有滋味,嚼着都带劲。
等反应过来时,顾翔已经连吃了三碗,酱汁也蘸得干干净净。她抬头一瞧,祖孙四人都看着她笑。
顾翔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瞬间热了,挠着后脑勺小声问:“那个......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没有没有。”
卫锦云赶紧摆手,笑着往自己碗里又扒了勺饭,“小顾你吃饭太香,看得我都多吃了小半碗。”
旁边的卫芙菱也跟着点头,还夹了块瘦肉往顾翔碗里放,“顾姐姐总挑肥的吃,把瘦肉都留给我们,不过顾姐姐也得尝尝瘦的,炖得也软乎好吃。”
顾翔看着碗里的瘦肉,又想起刚才肥肉的香,更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是真的爱吃肥的,尤其就着这酱汤,嚼着特别香,王婶您这肉炖得真不赖。”
炖肉总归是要肥瘦相间一块炖才有滋味。孙女们都不爱吃肥肉,每次都那些肥肉都被她冲洗了喂给丝瓜毛豆吃,眼下有人爱吃,王秋兰也免了这一遭麻烦。
唯有丝瓜与毛豆,蔫蔫巴巴地盯着那些肉飞走了。
“日后先给你们留些再炖,好不好?”
卫芙蕖伸手一狗摸一脑袋。
丝瓜毛豆的耳朵又竖起来了。
主人好!
顾翔用完晚食后精神气十足,浑身都有力,将云来香整个前堂的桌椅又好好擦洗一边,连地都拖两遍,干净得让卫锦云都没法下脚。
卫锦云给几人冲泡了些川贝枇杷膏润嗓子,将今日剩余的点心切成小块当零嘴,一边算账一边再和卫芙蕖核对明日的月团数量。
月团篮子都是明日午时以后送货上门,不需要今日备好,且多了顾翔这个帮手,做点心完全能来得及。
不多时,铺子门口就来了三个闲汉小哥。他们拿了卫锦云的送货单子,凑在一起核对,再妥帖规划路线,“明儿要送的月团,城西李府、东街布庄......得先绕北巷再走南街,省得绕路。”
这三位都夏日里给卫锦云送过绿豆汤的,她前儿就与他们商量了中秋送货之事,让他们今日送完货之后来云来香门口拿单子。
他们也是卫锦云精挑细选的佼佼者,能在平江府他们日奔百里,堪称平江府极速达,好评颇多。
闲汉日薪可高达两百文钱,要是以月计三十日勤勉奔波,月入六贯那都是寻常,这样的收入远超热闹酒肆中月俸两三贯的普通伙计。当然,要是遇到些贵人叫索唤,主家还会随手给赏钱。勤勉的闲汉小哥,是大宋当之无愧的高薪行当。
卫锦云拿着钱袋走出来,将银钱分递给三人,仔细嘱托,“明日只干下午的活计,这两百文足够多。所以送月团,务必小心。不能有泼洒,更不能摔碎,若是出了差错,得照价赔偿。”
她很快又补充道,“你们的茶水费我包了,等全部送完,每人还能拿六块月团带回家......来与我签契。”
三人刚接了钱,心中欢欢喜喜。半日能挣两百文,还包茶水与点心,大字不识几个契约反正也瞧不明白,就很快就按了手印,将银钱塞入囊中。
正乐呵着,其中一个小哥突然眯着眼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卫小娘子,哦不,该叫您卫掌柜了。您这生意,真是越来越风生水起啊。前阵子还是泥瓦砖房,如今你瞧瞧,铺子里装得这样阔绰,生意也忙的手软。”
说着他的眼神瞧过一遍铺子后就不老实起来,在卫锦云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些不尊重的打量。
这时,铺子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拖把擦地的响。顾翔正攥着拖把拖她的第三遍地,她七尺高的身子快步走来,往门口一站,将卫锦云挡了大半。
她手握着拖把杆子,眼神死死盯着那轻佻的闲汉小哥,连眉头都拧成了团,“你看哪里?看看我怎么样!”
他偷偷瞟了眼顾翔壮实的身板,心里嘀嘀咕咕,这姑娘怎么这么大块头?看着比寻常汉子还结实......皮一身黑,跟关公似的瞪着他。
这闲汉小哥原本还带着笑的脸,对上顾翔这架势瞬间僵了,眼神躲闪着往后缩了缩,方才的轻佻劲儿散了大半,只剩下些发蔫的局促。
“这地儿够干净了。”
卫锦云见她使劲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要将我这地儿拖成镜子啊,小顾。”
等三个闲汉小哥拿着单子离开,顾翔把拖把往墙角一靠,手上还沾着点水就凑到卫锦云身边,小心翼翼地期待,“卫掌柜,那我今日......干得还成不?”
卫锦云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很好,比我预想中还勤快。地拖得干净,招呼客人也稳当。”
她拿着剩下的点心递到顾翔手里,“这是给你的,今日也差不多了,下工吧。”
顾翔接过点心,咧嘴一笑,“那明日我何时来?”
卫锦云答道,“明日辰时初刻来就好。”
顾翔记牢了时辰,攥着点心往铺子门口走,却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嘴里还念叨着,“那卫掌柜我先走啦!明日准点到!”
直到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朝铺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这卫掌柜,果然和阿爹说的一样好。
不知何时才能瞧见她倒拔垂杨柳的风姿。
卫锦云关了铺子门,在藤椅里敲了会算盘,抱着算盘就进入了梦乡。
两位妹妹蹑手蹑脚地将二楼的被褥抱下来给卫锦云盖,伸手去取她的算盘时,却见她抱着算盘不撒手,嘴里念念叨叨着“不要动我的钱”。
二人捂着嘴偷笑,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让她抱着算盘睡了。
八月十五,中秋到。
明明秋风送爽,云来香的后厨却都忙冒烟了。
“李员外,这篮是给李员外的,就是系了红绸的那篮!”
“这是李掌柜的,粉绸,记得是粉绸,他专门要的全部五仁!”
“哎呀这两份宋娘子的,子城西北角的那家鱼羹店啊!”
“......”
饶是卫锦云做足了准备,这一式两份的单子再核对,出货,装篮,系上不同的绸带区分口味,贴上姓名花笺......那真是热火朝天,连小满和春桃都过来帮了她一个时辰。
好在中秋佳节,各行都休沐回家陪家人,铺子里的堂食并不多。
*
“母亲,香香给你买的月团好吃吗?”
明月高悬,月里树影婆娑。
陆翎香依偎在孙氏身旁,身旁放着一篮月团。
孙氏咬了一口鲜肉月团,外头酥皮簌簌,里头汁水充盈,滋味甚好,她却握着月团眉间微蹙。
“不知长策那儿如何了,用过饭没,可吃月团了没。”
孙氏叹了一口气,“还有长川,在汴京不知过得好不好,公务那样忙,怕是还没下值。”
“噢。”
“哎呀我的香香!”
孙氏恍然回神,赶忙将女儿搂进怀里,“母亲最疼香香,好吃,特别更好吃!像是月宫仙娥做的一样......你瞧瞧这竹篮装的多用心,连绑竹篮的绸带上都绣了花。你祖母若是见了这刺绣,她准要夸赞。”
“她长得也和仙娥一样,人也和仙娥一样好。”
陆翎香顺势道,“二哥也常去她那。”
“诶?”
孙氏闻言,正要细问,却见丈夫也提回来一竹篮。
陆父一边走一边念叨,“知州大人犒劳下属的中秋贺礼,怎的还弄一花篮,送来的人还说是大人亲自去挑的......玉娘,香香快过来帮我提一下。”
“父亲,您手使不上力了?”陆翎香笑问。
“唉,不孝啊......”
陆父佯装叹息,随即张望道,“我老爹呢?”
“祖父祖母去游湖赏月了。”
圆月高悬,清冷如霜,将粼粼银辉铺满了整条河面。
“大人,用些月团吧。”
展文星端着一碟尚带温热的月团,“是小的自个儿笨手笨脚做的。”
陆岚的目光并未离开波光的河面,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还会做这些?”
“幼时哥哥常做,小的便在旁偷学一二。手艺粗陋,远不及卫小娘子那些精巧点心来的香甜适口。”
陆岚拿起一块月团,沉默着咬了一口。
他并未再多品尝,只是缓缓将剩下的月团在手中碾碎,任由碾碎的饼屑落进深沉的河水。他提起脚边一坛酒,手腕一倾,整坛酒液倾入河中,激起一片水花,又迅速被水流吞没。
“你说。”
他的声音不高,反而淡淡的,“水寇们是不是此时此刻也在过节?”
“想来,是的。”
展文星低着头,将剩余的月团全部倾入河中。
“运河长江的太平航道,是兄弟们拿血肉硬生生堆出来的。”
陆岚望向河面,手握住刀柄,目色狠厉,“今夜,拿让水蛟帮祭他们。”
*
圆月大玉盘。
“今夜的月亮像姐姐做的蛋黄月团一样。”
卫芙菱搬着凳子坐在院里,她用牙齿咬开煮熟的菱角,将里头的菱肉剥了一盘。
“今日堂食,进账一千一百六十文,用出去米粉的进价......”
卫芙蕖将算盘打得嗒嗒作响,反复翻动面前的账本。
丝瓜和毛豆在石桌旁打转,反复盯着上头的菜,个子小,够也够不到,只能化食欲为力量,在院子里互相冲来冲去。元宝并不屑与小弟玩闹,只是和木盆里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做斗争。
今日的螃蟹怎的这样大,和从前的相比,都快赶上它的一整个脑袋了。
至于一二三还是有点丑,正哒哒啄着栗子壳。
厨房的灶台飘着热气,纵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王秋兰还是一盘一盘往外端。
石桌居中是只大盆,盛着刚切块的的糯米糖藕,旁侧里有浸着蜜渍的金桔。主菜是小炉温着的炖鸭,蟹酿橙。另有两碟,一碟为切得方方正正的酱炙猪肉与酱鸡子,一碟是油炸过红亮油润的河虾。莼菜鱼羹鲜美,赤豆小圆子香甜。自然,还有一大叠月团。
“姐姐,不要再忙了。”
卫芙菱将趴在小几上画画的卫锦云扯过来,又绕到背后给她去敲背。
卫锦云咽了一口肉末炖蛋,目光还是落在她的画纸上。
“这是什么?”
卫芙菱剥完一整只螃蟹,慢条斯理地问。
“飞行棋!”
卫锦云猝不及防地被妹妹塞了满口的蟹肉,“下,下午茶必备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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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我爱这个卫掌柜称呼![彩虹屁]
一个月亮,不同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