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麻疹复现
周雪问小跑着从向南的手中接过药方,快速朝电梯的方向跑过去。
正好赶上电梯下楼,在她面前打开,大步跨入。
进去后,她小心翼翼地查看手中的方子,想要看看被梁主任赞叹的妙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周雪问这边去抓药,病房内的陈茵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
趁着煎药的空隙,她需要将珍珍从昏迷中唤醒。
她取出一旁的银针,全神贯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珍珍两个人。
一手拉起珍珍的小手,一手捏紧银针,对着珍珍的指尖重刺。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上往下挤压,辅助体内的热血流出。
梁怀友在此期间,已经从人群中挤出来,他准备看看病床上的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的用药是否对准。
刚凑近,就看到陈茵重刺十宣的画面,一滴滴犹如浓墨般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从指尖滴落。
不一会儿,血色恢复鲜红,陈茵也停下自己的动作。
就在梁怀友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瞥见陈茵继续动手。
只是这一次瞄准的位置是少商、商阳等十二井穴,令其出血。
紧接着是天井穴、人中穴。
两针刺入,原本陷入昏迷的孩童突然哭出声。
“呜呜呜——”
这一声让担忧的李春丽和向南喜极而泣,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孩子现在能够对外界有反应就是最好的。
被陈茵精湛针灸之术吸引的梁怀友,双眸中瞬间焕发出一道光彩。
王跃则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开始恢复意识的病人,比起是陈茵的针灸将人唤醒,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病人的回光返照。
眼前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喊出声:“怎么可能!”
闻肃一脸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只是想让病人家属死心,怎么还真的能将人救活?
珍珍的清醒无疑是给王跃和闻肃等西医的心中带来足以翻天覆地的震撼。
就连门口被他人夸张描述有人前来踢馆,准备看热闹的人都看不出了不对劲。
“怎么会?重症麻疹在医学界可是世界性难题,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将人唤醒?”
“只是醒了而已,又不是真的治愈,肯定是那个中医使了什么偏方!”
“对对对!说不准是回光返照。”
……
议论声叽叽喳喳不绝于耳,但是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李春丽母子俩并没有听见。
两人急切地朝着珍珍扑过去,嘴里不停地呼喊:
“珍珍,奶奶来了,奶奶来看我们珍珍了。”
“珍珍,你还认得出爸爸吗?”
向珍珍努力撕开一条缝,朦胧的画面下,她依旧能够认出父亲的轮廓。
剧烈的痛苦让她忍不住在家人面前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死死地捂住肚子,低声哀嚎。
“爸爸,珍珍好疼。”
“疼——”
声音很轻,却狠狠地戳中向南的心窝子。
向南慌忙擦拭脸上的泪水,转身看向陈茵,眼神中全是来自一个父亲真挚的乞求。
“茵茵,求求你,求求你救一救珍珍,只要让她没那么多的
痛苦就行。”
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王跃却像是抓住了中医的小辫子一样,急忙站出来表示:
“我们医院有止疼药,可以让孩子感受不到痛苦。”
话音刚落,煎好药的周雪问已经带着陈茵所需的各种药剂和散剂从药房回来。
看着拥堵的病房门,她一边快走,一边呼喊。
“让一让!让一让!”
“药来了——”
听到声音,所有人瞬间往两侧躲避,留出一条供一人行走的通道。
周雪问双眼紧紧盯着手里滚烫、冒热气的药碗,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举动。
她一进入病房,目光瞬间锁定在陈茵身上。
虽然她并不知道陈茵的姓名和医学积淀,但是并不妨碍她崇拜陈茵。
在这个中医一向崇老的行当里,陈茵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方、诊治,足以让她对这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同仁生出敬佩之心。
“你好,你要的药。”
周雪问紧张地将药碗端到陈茵面前,另一只手还捏着配好的散剂。
“多谢。”
陈茵点点头表示感谢,从周雪问的手中接过药碗,拿起勺子,准备喂药。
“春丽姨,麻烦你把珍珍的上半身微微扶起,我要给她用药了。”
“好。”
李春丽立即将表情痛苦的孙女护在怀里,忐忑不安地看着一勺一勺棕黄色的汤药往孙女嘴里送去。
明明汤药的温度不低,孙女又一直在哀嚎。
可当药汁送入口中,珍珍总是能够下意识地吞咽下去。
不一会儿,众人敏锐地留意到病人急促的呼吸竟然渐渐消散,不断起伏的胸口也渐渐回到平静的状态。
更为神奇的是,患者原本护住肚子的双手,已经自然垂落在两侧,神情舒展。
观察到这一幕的众人,无一不震惊。
同为中医,梁怀友和周雪问都清楚的知道,要想到达这种状态,医生的医术该有多好。
惊讶的同时,两人望向陈茵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对医术高明的大夫的仰慕。
至于闻肃等人,早已经被陈茵的治疗手段惊的呆愣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一碗药喝完,珍珍已经陷入舒服的睡梦中,隐隐还能听到她舒心的鼾声。
王跃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众人,怒吼道:
“你们都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吗?擅离职守,我现在就给你们的老师打报告。”
“全都给我走!”
说罢,王跃一把推开门口无所事事的人,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被吓到的众人表情错愕,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纷纷散开。
离开的时候,不少都是按照科室分别离开,路上大家忍不住对刚刚病房发生的一幕进行热烈讨论。
“刚刚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得了重型麻疹的小姑娘是被救下了是吧?”
“怎么可能?我们医院可是整个地区最好的医院,儿科的主任还是院长特意从国外招来的。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已经过时的中医?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大夫!”
“现在都还有人睁眼说瞎话,又不是我们乱说小姑娘被救下。刚刚喝药后的表现,人家明显就是把人救下了。”
“死鸭子嘴硬,依我看,中医传承渊源流长,本就是一门复杂的科学,能够医治西医治不了的病,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
一时间,一群学西医的年轻人,就西医厉害还是中医厉害针锋相对。
病房内,陈茵的治疗还在继续。
除了看过药方的梁怀友和周雪问,其他人对陈茵突然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
李春丽看着将孩子从自己怀里接过去的陈茵,忍不住问道:
“茵茵,你这是还要做什么?”
“春丽姨,喝药只是让珍珍通腑泄热、宣肺开闭。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让珍珍原本应该出现的麻疹,现出真身。麻疹复出,才能真正的清营泄热。”
此言一出,向南立即想到了影响医生判断病情的疹子。
“茵茵你来,你来。”
他立即让开位置,让陈茵能够有舒适的条件治疗女儿。
紧接着,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陈茵将珍珍身上的衣服拖去,露出泛红的后背。
随即将周雪问带来的散剂抹在掌心,搓至掌心发热,散剂在掌心化开。
下一秒,还在揉搓的双手立即按压在珍珍的后背。
陈茵的力道不算轻,激烈的动作很快将沉浸在睡梦中的珍珍惊醒,孩子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翻身。
这下子立即捅坏了马蜂窝。
珍珍双手双腿奋力在陈茵的腿上奋力挣扎,哭喊出声。
“爸爸妈妈!快来救珍珍,救珍珍,有坏人!好疼!”
听着哭声,向南和李春丽心如刀绞,可是看着陈茵镇定的表情,两人什么动作都不敢有。
向南思来想去,只能和往常一样,用礼物安抚女儿。
“珍珍乖一点,你茵茵姨姨正在给你治病,等你病好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园。”
“不不不!珍珍好疼,不要游乐园——”
珍珍还在挣扎,想要挣脱,可陈茵的手就像是装有雷达一样,总是能够精准地揉搓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后背过后是胸前,依旧是相同的动作。
翻过身来,珍珍哭的满脸通红的模样立即暴露在人前。
但声声哭泣和性命比起来,大家还是更想要生命。
因而,面对珍珍的撒娇,并没有人站出来阻拦,大家待在一旁心疼地看着珍珍擦药的画面。
眼见自己无论如何撒娇哭泣都没用,珍珍的哭喊声渐渐止住,只剩下一抽一抽地啜泣。
此时,陈茵也结束了自己揉搓。
端起药,再次往珍珍的嘴边靠近。
只是这一次,有了刚刚的经历,珍珍无论如何都不肯配合,双唇紧闭,死都不要喝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汤药。
大家伙儿怎么都没想到,眼看病就要治好了,孩子竟然不愿合作起来。
向南柔软的心瞬间变得坚硬起来,直接从陈茵的手中夺过药碗,严肃着一张脸,看着女儿。
珍珍微微睁开眼,发现是爸爸,立即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双手冲着爸爸的脖子环抱上去,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爸爸,珍珍不要喝难闻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喝。”
“不行,你必须喝药!”
珍珍还是第一次看到爸爸这副模样,被吓得身体直接僵住。
李春丽看不惯儿子在孙女面前冷硬的样子,直接将孙女抱在自己怀里,轻声安抚。
一来二去,珍珍也算是明白了,今天这药是一定要喝。
她撅着嘴,捏紧鼻子,在奶奶的小心照顾下,将半碗药喝进肚子里。
紧接着,又是和刚刚一样的揉搓手法,将珍珍前胸后背全部上好药。
就在众人以为还要再重复一次之前的流程时,不过刚停下五分钟,珍珍身上就有了新的变化。
身为一个接近三头身的三岁小姑娘,珍珍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拼命往后面伸,嘴里还在不停地呼喊:
“爸爸,肚肚拉拉,肚肚拉拉。”
呼喊声将向南从自我思绪中唤醒,他慌忙抱起女儿,直接往厕所的方向奔去。
一时间,一股肠鸣在厕所爆发,恶臭也瞬间席卷整个厕所,并朝着病房蔓延开来。
此刻,就算是对中医一无所知的闻肃,都能够看出来,被他们判断为需要准备后事的小姑娘,真的被救下来了。
他的脑海不停着回响着“重症麻疹治愈”六个字,目光呆滞,久久不敢相信。
但是对于梁怀友、周雪问等人,脸上散发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除了为陈茵救下一条生命而高兴外,还为陈茵突破了一种业界难题,攻破了一种重型麻疹治疗手段而兴奋。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们中医总算是在某一种病症的治疗上,赢过西医。
这种畅快是长久
以来,被压制,被漠视之后的兴奋。
梁怀友急切地想要知道陈茵是如何开方的。
“在下羊城人民医院中医科梁怀友,不知道小友师从何人?现在在何处高就?”
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梁怀友俨然是将陈茵当做前辈进行交流。
陈茵颔首示意,“我是陈茵,目前经营一间小医馆罢了。”
如果是其他人听见,或许会轻视,但是现在大家都见识过陈茵的本事,清楚她口中的医馆绝对是自谦。
虽然梁怀友是羊城医院的科室副主任,但是他都不敢说自己的医术在岭南中医届排得上名号。
因为传统中医讲究的是师承,有师承和他们这种学院派是两种不同的培养方式,差异巨大。
中医届医术最好的,几乎都是这些有师承的。
如无意外,他们几乎都是在师傅的医馆继续行医,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去其他医院。
因而在梁怀友看来,陈茵就是这类令他羡慕的人。
“不知陈大夫的医馆是?”
“惠民堂。”
“可是首都惠民堂?”
前些年前往首都进行学术交流的时候,梁怀友似乎隐隐听过这个名号。
陈茵摇摇头,否定对方的猜测。
“我们家的医馆只不过是父亲传下来的而已,开在东俞市,并没有什么名号。”
“抱歉,”自知失言,梁怀友不好意思地说。
“您言重了。”
“不知道我们能否有这个荣幸听听陈大夫是如何治疗这例重型麻疹患者的?”
“当然可以,互相交流学习是应该的。”
陈茵向来不会拒绝这类提议,趁着孩子还没有从厕所出来,她将自己对珍珍各类症状的病因判断一一道出。
“中医看诊,望闻问切,四诊合参。首先,刚见到孩子,我就发现喘急鼻翕,嘴唇青紫……”
当向南带着女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以往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的医生,神色柔和和陈茵交流的画面。
如果有机会,他真的想细细看一遍,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这样做。
他赶紧将怀里的女儿抱到床上,一双大手紧紧地按住女儿的胳膊,向陈茵发出乞求的声音。
“茵茵,麻烦你看一看珍珍是什么了?”
“我将她的尿袋和粪袋清理了好几遍后,忽然发现她开始躁动不安,一直扭动着身体。”
“向南哥,你别担心,珍珍这是开始发疹了。”
“原来是麻疹要出来了!”向南惊喜地喊出声,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女儿全身上下。
发现耳后、后颈和发根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红点,俨然是疹子出现的预兆。
一直隐藏在体内的麻疹,轰然出现,昭示着体内热毒的疏解,对于珍珍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梁怀友好奇地向前观察,果然看见了孩子身上开始出现的红点。
他激动地搓搓手,仔细观察孩子身上的变化。
除了出现的疹子,孩子脸上因高热而胀红的面色已经回归正常,喘息平定,咳嗽声也渐渐消失。
陈茵则是直接上前动手检查,手在孩子的额头、胸腹和下肢停留片刻。
确认孩子的体温已经降下来,只能算是低烧,下肢回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好转。
见状,梁怀友忍不住提议道:
“既然孩子已经好转,就把孩子转到我们中医科吧。以后陈大夫无论是用药还是进行其他治疗,在我们科室都更方便一点。”
闻肃一听到这么好的病例要被梁怀友抢走,当即站出来,言辞恳切地说:
“那怎么成!患者是个刚刚三岁的孩子,就应该待在我们儿科。更何况,孩子虽然已经在好转,但也需要更加专业人员的护理,明显我们儿科的医护人员更加合适。”
“至于用药和治疗,都是去找一楼的药房,在哪里住院都一样。”
最后一句话,闻肃明显是在揭梁怀友的短。
梁怀友也没有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明明自己的科室对病人的治疗束手无措,竟然还要阻止病人转到更合适的科室。
或许是被欺压的太久,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将希望放在陈茵身上。
“陈大夫你说,你觉得孩子是待在儿科好,还是我们中医科好?”
依陈茵看来,珍珍目前的情况直接出院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病人家属在这方面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更何况这里也不是惠民堂,她将选择权交到向南哥手里。
“向南哥,你觉得呢?”
向南沉思片刻,不敢对上梁怀友期盼的眼神,轻声道:“还是继续待在儿科吧,我不想珍珍进行无谓的挪动。”
此言一出,闻肃得意地朝梁怀友抬了抬下巴。
顿时把梁怀友气的七窍生烟,双手背在身后,倔强地扭头看向其他方向。
闻肃激动地将上半身探到病床上空,好奇地问:
“不知道现在患者是什么情况?可以换到普通病房吗?”
“可以。”陈茵给出肯定的答案,因为现在珍珍的病已经好转,并不需要特需病房的特殊陪护。
“好好好!”
闻肃激动地喊出声,立即对接下来的工作做出安排。
“小张,你去看看科里还有什么病房,尽快给患者转到其他单人病房。早安排做个血检和X光检查,检查一下病人体内的麻疹抗体和肺部变化。”
他实在是太好奇经过中医的治疗之后,病人的身体到底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对此,陈茵并没有阻止。
向南和李春丽也没有,虽然看起来有些冗余,但是对此刻的他们而言,越多的检查越能够安定他们忐忑的心。
随即,珍珍在香甜的睡梦当中,被运送到传染区的其他病房,进行隔离。
向南透过房门的玻璃,看着女儿睡的正酣,一颗心软乎乎的。
此时,李春丽已经从孙女性命危急的情绪中渐渐抽离,看了一眼死死趴在玻璃上的儿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那眼睛都快翻到里面,雪白的天花板和眼白相互映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春丽忽然想起了什么。
“向南,巧月呢?”
向南被妻子的名字惊醒,顷刻间恍然大悟,猛地给自己的额头一巴掌。
“我就说心里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原来是忘记告诉巧月女儿已经好转的消息。我这就去给家里打电话,叫巧月快点来看看女儿。”
说罢,他急匆匆地往医院公共电话的方向跑,即使摔倒,也很快爬起来。
李春丽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只觉得没眼看。
另一边,郭巧月在听见电话铃响的那一刻,心猛地漏了一拍,不断往下坠,眼前的画面逐渐昏暗,整个人似乎即将坠落深渊。
铃声不断响起,她却不敢接电话,只要不接电话,女儿就依旧在医院好好活着。
但人不得不面对现实,在电话铃声消失的前一秒,郭巧月强忍悲伤,接通电话。
下一秒,爱人向南喜气洋洋的语调在耳畔响起。
“巧月,珍珍被妈从老家带来的大夫治好了,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你快点来医院看看吧,我们在儿科病房。”
郭巧月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悲伤的表情在脸上凝固。
“向南,我知道……”
“巧月,我说的是真的,待会儿珍珍醒过来,难道你不想女儿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吗?”
一听这话,郭巧月什么也顾不得了。
果断挂断电话,拿起钥匙和女儿喜欢的玩偶,朝着医院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