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赡养
显然,情况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糟糕。
陈茵当即快步上前,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将上半身趴在床头的病人扶起来。
与此同时,迅速感知病人的身体状况。
四肢冰冷,手腕处更是连脉搏都无法探查,掀开已经被一次次汤水打湿又风干而结成硬壳的衣领,终于在心口处感受到一点温度和心脏缓慢跳动的触感。
陈茵迅速转头看向跟进来的人,冲着吴玉树说:
“玉树哥,你快点去把我放在背包里用黑色牛皮纸包的药取出来,再往里面加入五十克附子,武火急煎。一煎好就立刻送一勺汤药过来,病人急用。”
吴玉树骤然听到陈茵急切的声音,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却已经将手里的背包打开。
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包格外醒目的药,又从其他袋子里取出附子,一小包正好十克,连称重都不用了。
内心不由得对陈茵的预见性感到佩服。
吴玉树带着另外一个人直接往厨房走去,根本不在乎杨启航夫妻俩的意见,烧火,煮药。
而留在屋子里的几人,陈茵看了杨村长一眼,解释道:
“我现在要先给病人施针维持保住体内的气,还请村长你出去一下。后面的香芸嫂子请进来,帮我把病人扶一下。”
伍香芸听到陈茵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上陈茵认真的眼神后,她迅速上前,正好和杨村长一进一出,顺便将门合上。
刹那间,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味涌入鼻腔。
那是一种积年累月大小便积累,加上汗臭味,以及旁边猪圈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伍香芸努力憋住鼻子,尽量用嘴巴呼吸,一双柳叶眉依旧挤在一起,可见屋内的一切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她大口呼吸几次,嘴角扬起尴尬的弧度,看见对面像是依旧坐在干净诊室一样的陈茵,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茵茵,需要我做什么?”
陈茵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点为难人,对方主要是负责自己的安全,可实在是现场没有其他的帮手,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麻烦嫂子,你来扶住病人的上半身,我来施针。”
“诶。”
伍香芸点点头,一步一步地朝着床边挪动。
当她从陈茵的手中接过病人时,一股更加浓烈的臭味涌入鼻腔,但是这都无法和她手下所感受到的分量和触感带来的震撼强烈。
她只觉得手里的人就像是只有一把骨头似的,摸着都硌手,还没自己刚满一岁的孩子分量重。
更令人震撼的是,怀里的人呈现出奇怪的姿势,像是一个弯折的U型山路,根本无法平躺。
如果没有人在一旁协助的话,想要对病人施针,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此刻,陈茵的全部心神都在病人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她分别对着病人的内关、水沟……太冲等穴位下针,努力唤醒病人的潜意识,辅助待会儿用药。
就在她拔出最后一枚针的时候,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
“茵茵,药熬好了。”吴玉树看着等候在门外的几个男人,不敢擅自闯进去。
“来了。”陈茵一边捡起刚刚脱下的衣服,盖在病人身上,一边对着门外的人说。
“把药递过来,玉树哥你再去舀一勺,一次次送过来,这药需要随煎随喂。”
“我这就去。”
吴玉树一听,小心翼翼地将仅仅装有碗底的药递给陈茵,确认对方接过手后,迅速往回走。
陈茵接过药,立即转身合上门,坐在床边。
她尝试下地将药凑到病人唇边,一手捏紧病人的下颌骨,迫使病人张开嘴。
幸运的是这一次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
当陈茵将药伸进嘴里时,病人还能够用吞咽反应,缓缓地将一勺药慢慢喝进肚子里。
一勺药喝完,立即换上新的一勺。
如此循环往复,四次下去,经由刘素兰一路宣传的村民们气势汹汹地朝着杨启航一家所在的位置聚集。
尤其是身处其中的老一辈,对养老的事情格外忧心。
担心有杨启航这个恶劣的例子存在,在他们村子里形成不好的影响。
万一往后有人有样学样,他们的养老怎么办?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
所以,站在院子里的何蜜可以清晰地看见山下聚集的人群中,为首的都是她的长辈,顿时吓得肝胆欲裂。
此时她也管不了还想去找村长求情的丈夫,当即抱着怀里的孩子,急匆匆地朝着屋后的方向跑去。
猪圈旁,杨启航一脸后悔地看着村长,声泪俱下地解释:
“叔,你知道的。你知道我爸死后,我妈是怎么照顾我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呢?”
说罢,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刚刚还泪流满面,现在已经转换为悔恨和愤怒。
“都是何蜜这个女人,欺骗我!家里都是她在做饭,也是她照顾母亲和送饭,我都在忙地里的事。根本没有留意母亲在她手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叔,你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不然,我就没法在村里做人了。”
“叔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过自新,从今往后亲自照顾母亲,再也不给何蜜那个贱人虐待的机会。”
说到情深处,杨启航更是直接给杨村长跪下来,一双手紧紧扯着村长的手不放。
他自诩说出的理由绝对能够令人信服,低头假哭时,已经在琢磨往后该如何“照顾”母亲。
不曾想,他的手忽然被人重重甩开。
杨启航猝不及防,一下子趴在漆黑湿润的泥地上,整个人呆愣地跪在原地,没有反应。
而杨村长悲痛和后悔的声音立即在上空响起。
“如果不是你默许,你媳妇敢这样干!”
“你们家那一亩地,就让你忙的连一天见一次你妈的时间都没有!”
“枉我之前这么相信你,竟然让你在村子里阳奉阴违,虐待自己的亲身母亲。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陪着你一起劝小月把你母亲送回来!”
想到弟妹变成这样,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杨村长后悔的掩面而泣。
就在这时,闻声而动的村民们已经来到院门,气势汹汹地怒吼道:
“航子你个狗东西在哪里!竟然敢虐待自己的亲身母亲,你还是个人吗?”
“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敢干这种事,我们要把人抓去处理!”
“还不快给我们滚出来!”
“滚出来!”
……
这一刻所有村民出人意料的团结。
一个个无惧烈日,举起随手带来的“武器,”对着屋子喊打喊杀,势必要将这个触及底线的人抓住,狠狠惩罚。
听到声音,杨启航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躲在村长身后,寻求庇护,嘴里还在不解地喃喃自语。
“村里怎么会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
“叔,我不要被抓走。”
“对!我可以逃。”
话音刚落,杨启航转身就想朝着山林逃走,不给村里人集体惩罚他的机会。
但他刚转身,后领口立即落入杨村长的手中。
对于这个曾经爱护和信任的侄子,他不得不亲手抓住,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
“都来吧,人在这。”
杨村长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瞬间被留意杨家屋子状况的村民们听到。
顷刻间,围堵在院门口的村民们朝着两人在的位置跑过去。
一看见杨启航,瞬间有几个人冲上前将人牢牢抓住。
眼见被抓住,杨启航顿时没了心气,浑身瘫软,只能依靠几个村民的力量维持直立的状态。
为首的杨卫民意识到是村长将人抓住的,立即激动地说:
“还好村长你把人拦住,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个敢虐待亲妈的狗东西。”
“还想跑?待会儿就把他的腿打断。”
“诶诶诶!这年头不流行私刑了,小心被派出所的人抓走。我们还是用其他看不出来的法子吧,安全点。”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的点头。
此时被落在最后的刘素兰终于从愤怒的人群中挤出来,关切地问:
“村长,荷花姐人呢?”
村长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身旁的屋子,“人在里面,陈大夫正在治疗。”
此言一出,刘素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有的治就好,有的治就好。”
其他之前和荷花婶子交好的人,也纷纷跟着出声。
“说明还有命在。也是荷花幸运,正好遇上陈大夫义诊,不然早就被航子他们两口子弄死了。”
“我听说陈大夫想要进屋的时候,航子还拦着人不让进,真的是该死。”
“对了!我想起来早上排队的时候,航子这狗东西还笑着说自家不着急,舍己为人,排在最后。现在看来,他是想把他妈弄死吧?”
“呸!”
“狗东西!”
“真不是个人!”
还没把人带到祠堂,村里人想到杨启航的恶劣行径,根本等不了了,直接动起手来。
一时间,各种力度落在□□上的沉闷声在院中响起。
还是村长担心人被大家打死,出声阻止。
“好了好了,别打了。”
“万一打死的话,不好和派出所交代。先廷,你们先把人带去祠堂,等晚上再处理。”
村长发话,大家伙儿才不舍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杨启航现在的模样也渐渐出现在大家眼中,一张脸被打的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再看他需要人拖拽才能够移动的状态,身上的伤势也不轻。
屋外的动静并没有对陈茵的救治产生任何影响,现在她的心神都在病人身上。
随着一勺一勺的破格救心汤灌下去,屋内的两人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病人逐渐恢复的呼吸和心跳。
尤其是担当支撑物的伍香芸,几乎是一点点感知到怀里的人逐渐升温。
那种濒死的人一点点被救活的震撼,令她完全忘记了身处的环境。
半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香芸嫂子,你可以把人放下了。”
陈茵确认病人暂时没有危险后,对着已经身体僵硬的伍香芸说。
闻言,伍香芸有些不敢相信,她对上陈茵坚定的眼神,缓缓挪动身体,松开手,想要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听使唤,完全僵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取回对身体的使用权。
此时,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的刘素兰等人,也发现了屋子里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门,对着里面的陈茵询问。
“陈大夫,现在荷花姐是没事了吗?”
陈茵转身看了一眼围在门口乌泱泱的女性们,点点头说:
“危险期已经度过,但仍然不可以掉以轻心。接下来还要继续煎药、喂药,直至病人醒过来,才可以更换成其他固本培元的方子,养护身体。”
“那可以把人挪出来,换一个干净的屋子吗?”
“可以。”
一听这话,门口的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房间的状况太糟糕,她们这些围在门口的人都有些受不了屋里传来的恶臭味。
不敢想这段日子无力挪动的吴荷花是怎么在这种条件下生活的。
同时,对陈茵这个大夫更加崇拜,竟然敢直接在这样的环境中,对着一年没换洗犹如的“乞丐”一般的病人亲手看诊。
望向陈茵的目光中,含着满满的敬意和欢喜。
随即,刘素兰喊上几个熟悉的人,将杨启航他们房间里的被子拿来,一起进入屋子,小心翼翼地将吴荷花放在被子上。
看着被子上只能看见骨头的人儿,一群在外泼辣的婶子们,全都忍不住落泪。
刘素兰更是声音哽咽地说:“荷花姐这段日子受苦了。”
“要是早知道启航是这种人,我就不应该信他的话,亲自上门看一眼才对。”
“谁说不是呢?”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自责,责怪自己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边。
在几人小心的动作下,病人被转移到最好的屋子修养。
眼见大家会留在这里照顾,时间也快到了下午义诊的时候,陈茵表情严肃地对几人叮嘱。
“现在病人暂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喂药。那药需要一直喂下去,直至病人完全清醒。清醒后,再间隔六个小时喂一次,直至能够起身。”
“然后你们就可以去村部找我复诊,开下一个疗程的方子。”
“我们知道了,陈大夫。”刘素兰恨不得举手发誓保证。
见状,陈茵才放心离开,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叮嘱。
“记住,即使是擦洗身
体都不可以。现在病人虚弱,一旦受外邪入体,必定气机大乱,性命堪忧。”
“知道知道。”
刘素兰下意识地缩回手,不敢触碰吴荷花一点。
其他人也跟着连连点头保证,绝对不会违背医嘱。
离开杨家,陈茵一行人缓缓朝着村部靠近。
原本这个时候的村部应该只有下午可以排到号码的人在,此时却和早上刚到时一样,被村民们围的水泄不通。
村民们看到靠近的陈茵,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虽然经由刘素兰的宣传,有不少人直接打上门,但是这些人数和全村人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这不?
当看见村里人压着杨启航往祠堂去的时候,大家立即好奇地打听。
一时间,杨启航虐待亲身母亲,陈茵救活快死病人的事,瞬间在小河村传扬开来。
这么多人守在村部,就是因为村长不准大家去杨家上门打探,影响病人休息和恢复。
所以,大家只能来这里,准备亲耳听听陈茵这个当事人之一是怎么说的。
还不等她走到面前,已经有人心急地问出声。
“陈大夫,荷花婶子现在怎么样了?听说看见她的时候,人都凉了。”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躁动起来,被她诉说的强烈画面感吓得身体颤栗。
作为帮手的伍香芸对这个情况最清楚,但听到这种说法,她自己都被吓一跳。
陈茵看着人群露出恐惧的眼神,当即开口解释。
“大家别担心,病人已经逐渐恢复,目前身体温度只比我们偏凉一点。”
“那就好,我还以为要……”
话虽然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意思,以为要吃席了。
“那……”还有人想要提问,立即被站出来的村长制止。
“别问了,晚上每家派一个人到祠堂,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具体情况。”
杨村长愁眉不展,一脸不满地看着还想继续耽误时间的人,鼻子重重喷气。
“别再找陈大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家还看不看病?”
“陈大夫,这边走。”他伸出一只手,示意大家让开一条路,让陈茵行动。
果然,大家一听到义诊开始,立即让开一条道,供人行走。
不多时,下午义诊开始。
陈茵一直待在村部直至七点,随后前往杨家,看见已经清醒的荷花婶子,切脉看诊,确认现在的病情。
再次叮嘱在一旁帮忙的村民后,才跟着吴玉树五人一起回家。
当陈茵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变黑。
吴冬梅一想到女儿今天去其他村子义诊,担忧的心就没有放下来的时候。
尤其是当天色渐渐转暗,一颗心更是惴惴不安,一直在院子来走来走去,伸长脖子往外看。
当她借着月色隐隐约约看见一团黑影正在缓缓靠近时,早已经等不及确认对方是谁,一脸担心地冲过去,对着黑影喊道:
“茵茵,是你吗?”
“妈,是我,我回来了。”陈茵听到声音,立即回应。
忽然看到一道极速靠近的身影,连忙出声阻止。
“妈,你别过来,我马上到家。”
话音刚落,母亲的身影已经冲到她面前。
吴冬梅仔仔细细地将女儿打量一遍,没看见和出门时有什么变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疑惑地问:
“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
“说来话长,妈,等我回家再说。”
随即,陈茵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玉树,“玉树哥,我到家了,你先回去吧。村长爷爷应该也在家担心你了。”
闻言,吴玉树哈哈一笑,“我个大男人,爷爷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婶子来接你,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也不等陈茵两人回应,他挥挥手,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蛙声一片的田地间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
吴冬梅一听这个声音,什么都忘记了,拉着陈茵的手就往家里走。
“这个时间回来?怎么还没有吃饭?该不会是小河村的人舍不得吧?”
“你出这么大力,居然连口饭都给不吃,真的是不懂礼貌!还好家里给你留了饭,先吃饭,有什么其他的事待会儿再说。”
陈茵被母亲拖着,一路风风火火地朝着厨房走去,把锅里温着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吴冬梅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差。
吴秋丰几人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陈茵,安红英更是忍不住再次询问。
“怎么小河村的人没留你吃饭?这我可得好好和村长叔说说。”
陈茵摸摸有点鼓的肚子,摆摆手解释道:
“没有。杨村长是想留我在村里吃饭,可我看时间不早,再吃点饭,回来天就要黑了。我们吃的午饭,一桌子鸡鸭鱼肉全都有,全是村里人送来的,肚子根本塞不下。”
几人迅速她的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那就是今天的义诊结束的非常晚。
还不等吴冬梅对此表达不满,陈茵继续将今天在小河村发生的大事说出来。
一听到有人虐待老人,瞬间群情激愤。
“怎么还会有这样养不熟的孩子?居然因为不想给母亲擦洗身体,只给母亲每天喝点带汤的糊糊。”
“这样的人在前些年,那是要被村里人打死的!”
“看来往后遇到这种不让外人探病的家庭,一定要万分注意。”
陈茵回想了一下自己从村民口中得知的杨启航的处理办法,当即说出来安抚几人的情绪。
“人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也就是没断胳膊断腿而已。”
“这都算好的!”吴冬梅怒气冲冲地说。
说完这事,她看女儿脸上透露着疲惫,连忙将人从凳子上拉起来。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肯定累坏了。厨房里还留着给你烧的热水,快点去洗漱,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有一场大仗要打。”
面对母亲的关心,陈茵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笑着说: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去。”
见状,吴秋丰和安红英对视一眼,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想法,等结束义诊后再说。
翌日,有了第一天的经验,陈茵更早时间赶到小河村,准备八点半开始义诊。
但没想到,她人刚刚赶到村部,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直接朝她扑过来。
突然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陈茵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担心发生什么意外。
不曾想,女人朝她扑过来居然是为了跪在地上。
还没等她问清楚,三声重重的响头在寂静的村部大门响起。
“陈大夫,你的大恩大德我杨新月一辈子铭记在心!”
闻言,陈茵下意识地不远处的村长看过去,脸上全都是茫然和无措。
杨村长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脸上都是怅然。
于是乎,陈茵只能将希望放在女人身上,试探性地询问。
“请起请起!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杨新月咬紧嘴唇,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抬眸,对上陈茵困惑的眼神。
她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脸悲痛地说:
“我就是陈大夫你昨天救下的吴荷花的女儿——杨新月,也是杨启航那个不孝子的亲姐姐。”
“呜呜呜——”
“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狗东西把我妈带回来,居然是为了虐待她。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把妈送回来,送回来让她跟着杨启航这个狗东西吃苦,甚至差点死了。”
如今想来,杨新月依然是后悔不已。
自从改革开放,她就尝试性地做点小本生意。
后来和丈
夫挣了点小钱,就去了市区,继续做生意。顺便把母亲带去市区,说是替她们夫妻俩看孩子,实际上还是想让身体开始不舒服的母亲多多休息,不要为了弟弟就不顾身体埋头苦干。
但还没在市里待上几年,弟弟就不乐意了。
搬出了儿子才是应该给父母养老的说辞,就连村里人也都这样劝说,加上母亲也不忍弟弟在村子里受到其他人的异样目光。
杨新月无奈只能将母亲送回来,近一年事忙,她没空回家,只能从和弟弟的电话中了解母亲的近况。
没想到对方竟然敢阳奉阴违,差点直接送母亲去死。
现在想起弟弟,她都狠得牙痒痒。
陈茵不了解其中内情,但看到昨日才暴露情况,今天一大早杨新月就出现在小河村,对母亲的感情肯定很深。
看到对方懊悔的模样,她也只能从一个医者的角度劝解。
“目前病人的状况还算可以,只要往后精心修养,能够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不是问题。这些都要需要你这个女儿承担,所以还请坚强一点。”
此言一出,杨新月吞下哽咽的声音,擦干眼泪,表情郑重。
“对!陈大夫你说的对,我还要照顾我妈,是不应该哭哭啼啼的。”
“今天凌晨赶到家的时候,我看见母亲已经可以说出一些气音,刚刚更是稍微可以做点抬脑袋的小动作。不知道陈大夫能不能现在抽空去看看?”
陈茵当即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抬眸对上杨新月满含泪光的乞求眼神,点了点头。
随即,她对着门口等候看病的村民们说:
“今天的义诊依旧九点开始,我先去杨同志家里复诊一下。”
一听这话,村民们纷纷不在意地摆手。
“陈大夫,快去快去!我们再等一会儿也没有什么问题。”
“荷花的病可比我们严重,陈大夫就先跟着新月一起去吧。”
“陈大夫放心,我们就在这边坐着等,不着急。”
……
杨新月对大家慷慨的行动鞠躬道谢,然后急匆匆带着陈茵往家里走。
陈茵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在床上蜷缩着的病人,相较于昨天的状态,现在显然是好了很多。
她先是上前仔细询问了病人目前的感受,再切脉诊断。
随后对着关心的杨新月说:“你母亲目前状态已经好转,不用再和昨天开的破格救心汤。现在我先给你开一剂固本培元散,给病人喝上三剂,把亏损的身体养护好。”
说着,陈茵取出纸笔,在纸上落下固本培元散的方子。
“多谢陈大夫!”杨新月激动地接过方子,迫不及待地就想拿着方子去抓药。
刚转身,她却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一脸犹豫地看着陈茵,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茵看出对方的为难,主动开口询问。
“杨同志,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陈大夫,我想问,我妈她的身体还能治疗吗?不是现在治疗的虚弱,而是她的骨头。一看到我妈只能弯着腰,全身曲着侧躺在床上,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当然可以。在昨天复诊的时候就发现病人是因为腰疼,而无法正常直立身体。刚刚又确定了病人还伴有腰膝酸软,失眠,夜间抽搐的情况。”
“加上她舌质淡,舌苔白腻,脉沉细弱。应该是脾虚肾亏,瘀血阻络①。”
陈茵将病人的所有症状结合在一起,迅速找出病人的病因。
杨新月一听,瞬间双眼放光,急切地追问道:“那应该如何治疗?”
“暂时不急。”陈茵表情平静地说。
“为什么?”杨新月对此很是不解。
或许是病人身体的外在表现带来的冲击感太强,才会导致杨新月有这种问题。
陈茵只能耐心将其中缘由剖开细讲。
“目前病人急需解决的问题,是身体积年累月形成的沉珂。也就是目前最要紧的活命问题,这是本。至于腰疼,暂时并不会对你母亲的性命造成威胁。所以先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等身体逐渐好转,再考虑治疗其他。”
此刻,杨新月也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了。
之前母亲也是只能弯腰走路、干活,她想送母亲去医院治疗,死活不同意。
既然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的治疗机会,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对不起!陈大夫,是我脑子太笨,转不过弯来。”
“不要紧。目前病人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可以在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去一盆热水给你母亲擦拭身体。切忌,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要让外邪侵入身体。”
陈茵不在乎地摇摇头,继续叮嘱其他事情。
杨新月一听可以除去母亲身上的脏污,哪里还管不得了其他,激动地连连点头答应。
看过吴荷花,陈茵带着人往小河村村部走去。
有了昨天的惊艳亮相,今天所有来看病的人对陈茵是崇拜的不得了,一个个都听从陈茵的医嘱,看病速度再一次加快。
仅仅三天的时间,全村义诊的任务几近完成。。
第五天的时候,陈茵再次踏入杨家。
此时吴荷花已经能够靠着女儿杨新月坐起身,看到陈茵进门,脸上立即露出感激的笑容,嘴里细声慢语地说:
“陈大夫~你来了。”
“看来婶子的身体是恢复了不少,我再来诊一次脉。待会儿身体这三天有什么变化,或者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告诉我。”
陈茵看着逐渐恢复的病人,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吴荷花对上陈茵的目光,神情舒展地闭目摇头。
最近这几天已经是她这些年最松快、最舒服的几天,身体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
当陈茵结束脉诊,她激动地加快语速,把心里话说出来。
陈茵看着越说越快的病人,连忙抬手阻止。
“好了,婶子,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我们不着急,往后还有许多年可以聊天。”
闻言,吴荷花和杨新月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现在婶子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可以开始着手治疗腰疼的问题。针对婶子的症状,需要健脾补肾,活血化瘀,参苓白术散加减最为对症①。”
话音刚落,陈茵立即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杨新月。
“家属可以从我们手中买药,也可以自行前往其他医馆或医院抓药。”
“陈大夫,我们当然是从您这里买,您的医术和医德,我们都十分信任。”
杨新月接过药方,一脸郑重地说。
想到母亲的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得到治疗,她有一腔感谢的话,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向陈茵表达。
她攥紧母亲的药方,呆呆地看着陈茵起身的动作。
就在陈茵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茵当即大步上前,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阵灰尘飘扬在半空中,看不清来人的具体模样。
下一秒,院中的人影已经冲到她面前。
杨先庭看着眼前的陈大夫,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急切地想要吞咽口水,湿润喉咙。
但一路跑来,口水早就被风吹干了,喉咙想要发声都困难。
等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
一想到这,杨先庭的表情变得更加急躁,语速飞快地将来意说清楚。
“陈大夫!大事不好了,杨茂…杨茂那小子不成了。村长让我来请你,快点去看看!看看还能不能把杨茂那小子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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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国家级名中医李延验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