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断腿
听到吼声,副书记祝航连忙张开双手,拦住激动的村民,缓缓往后退,嘴里喊着,“听部队指挥!”
村民后退,傅启明他们这才划着充气艇靠近岸边。
充气艇触岸的那一刻,傅启明更是直接从艇上跳下岸,干脆利落的姿势让人眼前一亮。
站在岸边,他先将充气艇固定好,一手拉着充气艇,一手往里面伸。
“陈大夫,你慢慢下来,我扶着你。”
“多谢。”
陈茵伸出手,紧紧握住傅启明递来的手,小心翼翼的挪动。
实在是脚下的充气艇一点都不安分,她的每一步都能引起一阵颤抖,每一次都有种岌岌可危的感觉。
如果不是有一双手支撑,估计都不敢站起来。
双脚触地的那一刻,陈茵紧张的心缓缓落下,松开手,将身上的救生衣脱下,递给傅启明。
“傅队长,您拿回去渡河。”
傅启明接过救生衣,看了想要靠近却被拦住的村民,忍不住提醒一声。
“陈大夫,你小心点,我们只留十来个人在这,其他的帮忙还要转运人。”
陈茵点点头,目送充气艇离岸。
部队的上岸自然是打听这个地方的村民受灾信息。
而陈茵她们,迎来的就是家里有生病的村民。
她敏锐的注意到,在村干部松开手的刹那,朝她奔来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给一个中年女子让路。
对视的一瞬间,陈茵立即停下步子,站稳身体。
下一秒,一个人影直接朝她扑过来,沉重的压力差点将她直接扑倒在地。
周雪问和杨云湘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迅速将人从陈茵身上扒开。
杨云湘用尽全身力气禁锢手里的胳膊,劝诫道:
“有什么事直接说,别伤到我们陈大夫。”
“抱歉抱歉,”意识到自己差点干了一件蠢事,齐婶自责地连连鞠躬,身上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见到家属平静下来,杨云湘和周雪问缓缓松开手。
陈茵轻轻咳两声,问道:“患者在哪?是什么病?”
“医生,你们快救救我家老章,他那个倒了八辈子霉的玩意儿,都说了别惦记家里那点东西,先顾人再说。”
“可他偏不信,为了家里过年还没吃完的腊肉、腊肠,硬是偷偷回家。石头砸下来,屋子塌了,他也被埋在下面。”
“村里人一起救,才将人从里面挖出来。现在腿…眼看着是不行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
如果不是杨云湘和周雪问还站在她身边,估计齐婶要直接跪下。
情况紧急,陈茵也顾不了那么多,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拉着齐婶带路。
很快,她们就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发现了齐婶男人的身影。
患者整个人面色通红,口中无意识的呓语,被死死地绑在由几块木板和石头搭建而成的床上。
齐婶注意到医生的动作,连忙解释道:
“他实在是太痛了,就算是昏迷,也忍不住朝腿伸手,我只能叫人帮忙把他绑起来。”
这种临时做法,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陈茵点点头,将目光转向患者受伤的右腿上。
及时现在伤口的血色隐隐止住,但依稀可以从伤口暗红色的面积,以及断裂的裤腿看出,患者伤到的部位有多严重。
显然村民们为了辅助止血,已经用粗浅的知识和手法,将采来的小蓟碾碎止血。
庆幸的是时间不长,不然陈茵也无法保证患者的小腿是否能够留下来。
而且需要截肢的话,现场显然没有条件,她们也无法做这种大手术。
思索片刻,陈茵叫家属先离开,迅速对接下来的急救做出安排。
“周大夫,你来止血。”
“齐大夫,你辅助麻痹。”
“杨护士,你将我们带来的急救药品取出来。”
……
与此同时,陈茵拿出自制的麻沸散,放在一旁。
陆陆续续一些看起来似乎与中医格格不入的器械,整齐划一地摆放在一旁的桌上。
简陋的空间,满是细菌的简易手术室就此形成。
陈茵先对患者进行检查,发现伤者身体的温度实在是太高。
如果再没有什么消炎和去除腐烂伤口的手段,患者别说保住小腿,恐怕小命不保。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手段。
感知到陈茵身上蔓延开来的压力,其他人手里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在正式进行手术之前,陈茵还将带来的责任书和同意书递给家属。
“我们是私人医馆组建的小队,现在开展救治,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动,对我们医护人员的风险很大。所以这里有些东西,需要你先签字,签字之后,我们再开始。”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齐婶有些不知所措。
不只是她,就连齐闻仲他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在此之前,重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也没有见过陈茵脸上的表情如此严肃。
只有在大医院工作过几年的周雪问,如释重负地从胸口吐出一口气。
她刚刚真的担心陈大夫为了救治伤者,不管不顾,冒着职业的风险进行手术。
现在看来,陈大夫心里还是有数的。
齐婶看着责任书和同意书,犹豫不决。
陈茵只能将最严重的后果告知对方,“首先我们是中医,擅长的不是这种创伤面极其大的手术治疗。”
“但如果伤者不能在8小时之内进行手术,别说小腿,就连性命都会出现问题。”
“什么!”
齐婶的心一下子乱了,很想要找个人出主意,可周围的人听到陈茵的判断,纷纷避开眼神。
刚刚有些人看见陈茵拿出来东西,还以为是要逃避责任。
现在一看,别说医生,
他们也不想沾染上一点。
齐婶观察到大家躲避的眼神,脚尖死死扣住地面,咬紧牙齿。
“好!我签字。”
签好字的下一秒,陈茵立即开始手术。
经过周雪问和齐闻仲的前期辅助,伤者目前平静地躺在床上。
陈茵带上手套,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村民们随意敷在伤口上的小蓟全部去除。
这个一个非常耗心力的过程,周雪问和齐闻仲也跟着一起帮忙。
过了好一会儿,暗绿色的小蓟全被揭下,露出隐藏在下面的伤口。
伤口很大,依稀能够看出露出来的一截骨头,上面有损伤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在场人都忍不住为伤者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在县医院,陈茵她们是有过和急诊的合作,但是现在没有擅长大手术的人辅助,今天伤者的命运如何,大家都不知道。
接下来,周雪问和齐闻仲没什么能够帮上手的,只能站在一旁仔细观看。
只见陈茵将手里的镊子换成专业的器械,将伤者的伤口扩开。
刹那间,鲜红的血肉、黄白的骨头闯入齐闻仲的眼睛,吓得他忍不住身体往后靠。
同时,还不忘观察伤者的脸。
当看见患者一动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什么变化地静静躺在床上,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
陈茵的动作还在继续,在众人不明所以地对着伤口内这戳一戳,那剪一剪的动作后,总算是开始了缝合的部分。
先是对内里截断的血管和神经进行缝合,不断往外缝合,直至被割裂的伤口整齐地被缝合线牵引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齐闻仲和周雪问都不禁露出惊讶的眼神。
谁都没有见过陈茵的这一手,也没想到她真的可以做到。
杨云湘手疾眼快地帮着擦汗,接过用完的器械。
当一切尘埃落定,陈茵紧张的心依旧没有放下,根据目前的情况,开出一剂方子。
“齐大夫,你把我们做的续骨膏先抹在外面。”
“魏护士,你按照上面的方子给病人抓药,尽快熬来服用。”
“周大夫,伤者身上的银针可以取下了。顺便和家属说明一下情况,我去找傅队长问些事情。”
众人立即根据陈茵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陈茵揭下口罩,移步到外面,微不可闻的轻吐一口气。
看见已经将物资全部转运到集合点的傅启明,她迈步朝对方走去。
傅启明注意到靠近的身影,以及陈茵身上连长途跋涉都不曾出现过的汗水,慌乱地问:
“陈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做了一个大手术,第一次,有些精神紧张。”
傅启明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可他明白,陈茵不是空口说大话的人,犹豫不决地问:
“陈大夫,你不是中医呢?”
“没错,我是中医,但中医也有刮骨疗伤的。”
“好像…好像是哦。”傅启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脑袋,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陈大夫,你有事请说。”
“我想问一下,我们这里的伤者最快转移到外面的医院,需要多长的时间,有没有可能?”
陈茵的话一下子把傅启明问倒了。
如果是前天,再不济昨天,他都能够给陈茵一个准确的回答。
可今天,他是真的说不准。
流经旭川镇的几条河流水位一直在上涨,昨夜临时居住地都涨了接近一米,外出困难。
更别说还想将一个刚刚做过手术的病人进行转移。
傅启明沉思片刻,表情严肃地问:“陈大夫,不转移的话,会出现伤亡,对吗?”
陈茵点点头,对上傅启明的视线,那是来自一个大夫的坚定眼神。
“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简陋,我对这种治疗手法也不是很擅长。目前,我只能暂时保证伤者的性命和小腿,万一出现感染或者其他并发症,伤者的性命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好!我去找上级汇报,和大家研讨,尽快出一个病人转移的方案。”
话音未落,傅启明抬脚往一旁走去,取出他们带来的通讯设备。
陈茵转身朝伤者的病房走去,观察情况。
确认伤者目前伤势平稳,嘱咐刘护士密切观察后,带着齐闻仲和周雪问等人,开始新地点的第一次看诊。
大家不和老章抢医生,可不意味着自己不想看病。
一看到陈茵她们拿出桌子和椅子摆放,迅速围过来帮忙。
在大家的帮助下,陈茵她们很快入座,分成三队,开始看诊。
陈茵面前的患者刚入座,她就闻到了一股味道,不由得放缓呼吸,声音轻柔地问:
“你好!姓名、年龄?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医生,我这一直拉肚子,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你快给我看看。”
陈茵一边点头,一边重复刚刚的问题。
越岭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太急了,连忙回道:“我叫越岭,今天28岁。”
陈茵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追问。
“拉肚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晚上。”
“拉肚子前有发生什么事吗?或者是吃过什么东西?”
“没有,我和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就是睡的地方太漏风,好像是有点感冒。”
闻言,陈茵抬头看了越岭一眼,对方迷茫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但有些时候,患者是觉得情况太过寻常,也会什么都不说。
陈茵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刨根问底,而是继续询问病情。
当得知短短的一夜和半天,患者已经拉过十次,拉出来的东西和清水没什么两样,她的眼神不自觉锐利起来。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患者明显畏寒、失眠。
紧接着,陈茵观察患者的舌头,其舌质嫩红,而湿润水滑。
脉象呈现出弦数鼓指的状态。
将患者重重症状综合在一起,陈茵能够辨别出患者属外感风寒,内有湿热之症。
治疗这种病症并不困难,但没有找准病因,说不准患者病愈之后,还会再犯。
她一笔一笔地将周围易得的可以治疗患者病情的中药材写上纸上。
就在陈茵准备将方子递给患者的一瞬间,她忽然看见身后人群的一个动作。
迅速停下手,抬眼,对上越岭的眼睛。
“你们从家里撤离转移到集合点,是不是忘记带上干净的水?”
越岭先是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然后,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医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医生,这有什么关系?洪灾,到处都是水,想喝直接从山上留下来的山泉里,直接捧手喝不就行了?”
“难道你渴了?我去给你舀一碗。”
眼见患者都要离开去取水,陈茵立即将药方塞进对方手里阻拦起身的动作。
“我不是为了喝水,而是想提醒你,你拉肚子的主因大概率就是喝了不干净的水。”
“什么!”
越岭不敢置信地喊出声,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喝水的,能有什么问题?
不只是他,其他听到的村民也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大家去田地里干活的时候,谁家不是渴了就和旁边冒出来的水,还是第一次见出问题的。
见状,陈茵只能说饮用水安全宣传,任重道远。
“暴雨侵袭,洪灾蔓延,水污染是很严重的一种情况。有些时候单独喝水不会爆发病症,但是现在气温低,淋了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喝的水,一定要经过烧开才可以。”
“纸上的药材是本地可以随地找到的,可以治疗你病情的药,按照上面的医嘱熬煮、服用就行。”
“药要自己找?”
对上越岭震惊的眼神,陈茵面色平静地解释道:
“病症轻的是这样,我们带来的药材有限,都是捡重要的携带。”
“不过,主治你病情的炒粉葛根和枯黄芩,去一旁的魏护士领取,免费的。”
听到那两个字,越岭哪里还管那么多,兴奋地朝着魏护士小跑靠近。
只是配上他小心翼翼、护住的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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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诊治乱写的,看个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