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从南城到北城, 从南到北,要穿过几千公里的土地,越过蜿蜒山脉, 淌过曲折黄河, 才能到达。
坐火车的一路是枯燥的, 但是好在程以时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几册小朋友的漫画书,这才度过了漫漫车程。
到站北城的时候,程以时侧身,仰起头看到火车车窗外蔚蓝的天空,以及那浮光掠影一样划过天空的白鸽, 心中感慨万千。
尤其当耳畔传来的是那一口熟悉的京片子的话时, 她才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北城。
程以时回来了。
北城部队大院。
一大早起来就指挥着保姆在厨房忙活起来的孟鸳面上一脸喜色,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好心情。
“这个小鱼要炸得酥一点, 酥一点鱼骨头鱼刺都炸脆了,吃起来不耽误事, 小时可以一口吃一个。”孟鸳指导着保姆炸小鱼。
保姆姓余, 很早之前就来蒋家当保姆了, 对家里的事都清楚。她当然知道孟鸳这个人对小儿媳妇的喜欢, 这会儿见她乐乐呵呵的提意见, 也跟着她一起高兴。
“放心, 这小鱼我肯定炸得酥,到时候小辞媳妇肯定喜欢。”
“那肯定好, 余姐, 你手艺好的, 小时肯定喜欢。”孟鸳笑笑, 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欸呀一声, 猛地一拍手,着急说,“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老蒋接到人没有,他这个人管那些个兵管用,接人就不太靠谱了。我得去打电话问问去。”说完,就皱着眉快步走向客厅去打电话了。
炸鱼的余姐:?蒋军长?不靠谱?她究竟听到了什么。
改开已经进行了八九年,北城也不再像六十年代那样缺少物资。现在的北城军区大院,家属们条件一般的也能三两天吃一回肉。
不过尽管如此,这个香喷喷的炸小鱼的味儿依旧还是让有些人嘴热眼馋了。
“谁家一大早炸了鱼,这么香,味儿真正儿。”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问。
跟她一起的另外一个穿蓝衣服的大妈,抬了下巴,指指了最里面的那个小洋楼,对她说:“听说是蒋军长家那个最小的带媳妇孩子回来了,孟鸳从昨天开始就去菜市场买了许多东西,有鱼有虾呢!”
“最小…不就是小辞?”提菜篮的大妈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就想明白了,“那不就是带着小时回来了?”
“可不就是。”蓝衣服大妈点头,然后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另外一边那边排房的第一间,眸色里面闪过一丝嫌弃,无语道,“那程二东把小时赶走这么些年,强行占了人家房子这么久,人小时这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当初我就说,小时都跟辞小子结婚了,就不该把这房子……”
“咳咳。”提菜篮的大妈忽然扯了一下她。
两人身后,此时正站着一个穿军装戴眼镜的男人。
提菜篮子的大妈看到他,神情稍微有一点不自然,尴尬笑了一下,客气地问:“以南,你这是出完任务回来了?”
程以南不是不在乎有人在背后说他们家的事情,只是相比追究这件事情以外,他更在意的是刚才听到的那个事情,他问:“以时跟蒋二回来了?”
“…嗯嗯,应该是回来了。”提菜篮的大妈回答着,心想要不是刚才说你家坏话被听到了,她才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这一家人就不该有亲戚朋友。
程以南得到想要的消息以后,皱了皱眉,顾不得跟两个大妈计较,迈开长腿回了家。
他一走。
蓝衣服大妈撇了撇嘴,一只手挎上提菜篮的大妈手臂,对她说:“这程家一堆人也就是这个程以南看起来像个好人,不过他看起来也太凶了一点。”
“别提别人家的家事了。”提菜篮子的大妈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连忙阻止了她的老伙计继续聊这个危险的话题。
“好好好,不说了。赶紧去菜市场,今天我得挑两块好的五花肉,等我孙女来给她做红烧肉吃。”
另外一边,程以南想着刚才得知的消息,脚步不自觉加快,很快地走到了家门。
早些时候分的家属院都是排房,后来高级的军官分去了小洋楼,其他军属则是分到了筒子楼。最开始的时候住排房的人还觉得有些不公平,结果等后来看到住筒子楼的家庭挤得不行之后这口气就没了。
程以南的母亲肖梅就是其中之一。
这会儿她正在跟前来抱怨自己家空间想不够住的邻居“炫耀”。只不过她的炫耀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而是有一点隐晦的。
“还是住筒子楼好,自来水的抽水下水道都好用。我还是不如你们有福气,看来这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排房里面了。”肖梅轻轻叹了口气。
邻居:……
据她知道的,这房子应该也不是她肖梅的吧,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邻居正愁没有借口,一偏头看到门口的程以南,赶忙找那个借口,站起来表示自己要走:“肖梅,以南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肖梅听她说这句话才回了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儿子。
“那他婶,慢点走啊!”说着就把邻居送出了门。
因为刚在邻居面前炫耀了一番,现在的肖梅心情正好,看到面前这个一贯不太待见的大儿子也难得都给出了好面色,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程以南跟母亲说句话来也是一副硬邦邦的模样,况且他现在心里还惦记的有别的事情,根本也没考虑到自己说话的态度,径直说,“以时回来了你知道吗?”
肖梅原本微笑中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逐渐收敛,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他:“谁跟你说的?”
……
此时此刻,刚坐上了蒋父的车的程以时并不清楚大院里面已经有人在惦记她了。他现在只顾着往车外看,因为太久没回北城,这几年的发展北城很快,周围的建筑还有环境都跟他几年前离开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那边那个后海公园好像是不是翻修过了?好像跟我小时候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她问。
蒋父跟孙子亲热,同时也不忘记回答儿媳妇的问题,“前两年城市管理所的人提议说把那边修一修,然后让市民们都有多一点的休闲娱乐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以前这个公园里面还有个荡秋千的地方,还挺好玩的。”程以时感慨了一番小时候。
“那个大秋千还在里面,而且现在里面除了那个大秋千还增设了一些其他的项目,像飞镖射气球,套圈的那种游戏也挺多的,反正现在也是北城一个名气不小的地儿。”蒋父好歹还是带过他大孙子的,对于这些小孩子们能玩的地方还是清楚一点的。
程以时一听,有一点迫不及待,“那改日我肯定要来这边儿玩一玩。”
听到跟“玩”有关系的事,蒋彦辞正在跟他这个有些陌生的爷爷交流感情,但是同时也不忘记表达自己的想法,晃着虎头虎脑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争取权利:“妈妈,你来这里玩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来?”
小崽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还有点紧张,衣服生怕来这里玩不带他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可爱。
程以时笑了笑,对他说:“那当然了,妈妈出来玩一定会带上舟舟的!”
前面因为蒋军要跟小孙子交流感情而被赶到副驾驶座的蒋彦辞听到母子俩的这一番对话,转过头来发出了他的疑问:“那我呢?”
蒋父从小对他小儿子的印象就是一口气憋不出来一句话,哪里见过他小儿子这么衣服不要脸的模样?!
“你都多大了,还跟他们一起去玩?”蒋军长严声问他。
“我又不跟你一起出去。”蒋彦辞很是敷衍的打发了自己的父亲,接着又用炙热的目光看向程以时目的就是要求她给刚才的问题一个答案。
程以时:“……”
她不敢说话,但是她敢偷偷地点点头。
蒋言辞看到她跟小仓鼠似的动作,转过头去微微一笑。
军用吉普车在路上行驶的很快,而北城与南城相比,路上开车的人明显比那边要多很多。
军区大院在北城的二环以内,它跟北城火车站距离其实挺近的,所以其实从火车站到家属院那边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
吉普车到家属院门口直接就过了安检,一路来到了小洋楼门口。
这里,已经有人正等待着。
程以时刚下车,就看到肖梅“激动”地冲了上来。
“以时,你总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