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因为鬼怪作祟
刘据一下就把眼睛睁大了,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没有风也没有雨,火为什么自己熄灭了?”
沈乐妮笑着道:“在夫子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想问问大皇子,可听说过若是把烛火放进地窖这类封闭黑暗的地方,烛火不多时便会自己熄灭?”
“据儿听说过。”刘据道。
他也不是每日都只学经史子集,偶尔夫子们也会给他讲讲奇闻趣事,劳逸结合。有时候会听身边的一些宫人黄门讲一些鬼怪之谈,他若是好奇,也会询问两句。
“那大皇子可知火熄灭的原因?”沈乐妮微笑着反问道。
刘据有些犹豫,望着沈乐妮,不知该不该说。
沈乐妮鼓励他道:“大皇子只管直言。”
刘据轻抿一下唇,将自己所闻告诉了她:“据儿听旁人说,火之所以熄灭,是……是因为鬼怪作祟。”
他知道父皇早年因为方士欺骗过他的原因不太喜欢鬼神巫蛊之说,所以宫里比较忌讳这个,一般没有人敢肆意谈论。
“那大皇子觉得,真是这个原因吗?”沈乐妮轻言问他。
刘据顿了会儿,如实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沈乐妮才微笑起来,开口道:“大皇子的回答没有错。今日我便用科学的知识,来为大皇子解惑,为何火焰在封闭的环境中会逐渐熄灭。”
刘据闻言,眼睛登时好奇地睁大,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沈乐妮道:“在解惑之前,大皇子先抬手感受一下,我们的鼻子呼吸的,是不是都是一股气?”她说着,抬手放在鼻腔下,呼吸了一下给刘据示范着。
刘据学着她那样把小手放在鼻下感受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因为,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处处都充满了一种气,这气无色无味,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而在这种气里,又有一种东西,叫氧气,火焰若想一直燃烧,就必须要有氧气的存在。但氧气会越烧越少。”
她举例道:“若是在一处门窗紧闭一点气都钻不进来的小屋子里点上烛火,等屋子里的氧气烧完了,火焰就会熄灭。而若是把门窗都打开,屋外的氧气会一直流进屋里,那么烛火就会一直燃烧。”
沈乐妮字句清晰地慢慢讲解着,待得说完后,她便安静下来,等待着刘据的反应。
刘据认认真真地听着,脑子里随着沈夫子的话在想象着,然后黑色的瞳眸愈来愈亮,最后他幼嫩的脸蛋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沈乐妮道:“夫子,据儿懂了!”
“那大皇子来解释一下这个的原因吧。”沈乐妮浅浅扬唇,指着桌上的琉璃瓶对他道。
“方才夫子将瓶口遮盖住,所以外面的氧气进不去,等瓶子里的氧气燃烧完以后,火没有了氧气,就熄灭了。”刘据回想着方才沈乐妮的话,严谨细致地解释道。
看他逻辑流畅,想来确实是搞明白了这知识点。
沈乐妮满意地颔首,夸他道:“正是这个原因。大皇子很聪明,一点就通。”
刘据有些羞赧地抿唇浅浅一笑。
上沈夫子的课,他总是会被沈夫子夸赞,这么多次下来他从最开始会红脸,到现在无论沈夫子怎么夸他都能做到不会脸红了。
沈乐妮移回正题,正色道:“所以,夫子今日这课便是要教你,世界上那些悬疑诡异的事情,都是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去找到原因的。”
刘据一眨不眨的黑亮眼睛望着沈乐妮道:“夫子是说,世上并无……鬼神之说?”
沈乐妮朝他点了点头,与小小的人儿对视道:“既无鬼神,亦无仙道。夫子此言,望大皇子此后谨记,切勿听信他人妄言。”
“据儿记住了,请夫子放心。”刘据乖巧应道,将视线移到那瓶子上,又疑惑问道:“那夫子是用什么方法,知道火焰是需要氧气才可以燃烧的呢?”
沈乐妮柔和笑着道:“这个知识,并不是夫子发现的。”
“那是谁呢?”刘据微微歪了下头。
“这个嘛……”这怎么说,总不能说她不知道吧?
沈乐妮想了想,细细给他讲道:“这个知识其实很复杂,涉及到的东西非常的多,并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发现的。就像建一座漂亮的宫殿,要先将地基打好,然后支起高柱栋梁,然后盖顶加瓦,最后是彩绘上漆。这个过程很长,需要木匠、瓦匠、漆匠、彩画匠等等,涉及到的人很多,所以并非是一朝一夕、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
“同样,一个知识点,一种技艺,亦是需要漫长过程岁月,需要许多人前赴后继不断钻研改进,方能达成。”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下面的刘据眼睛里却没有迷茫之色,显然他完全听得懂。
“夫子,据儿明白了。原来古往今来工匠们那般辛苦,原来每种技艺的出现都如此不易。”
“是啊。”沈乐妮只简单附和了两个字。
她不能给刘据灌输太多东西,她只能让刘据知道,科学技术很重要但也很不易这句话,就足够了。
其余的,就看以后刘据能理解多少、理解到哪个层面了。
“那夫子可知,他们是用的什么方法,才发现火焰燃烧需要氧气的吗?”刘据敏而好学,继续追问。
“这个,嗯……”沈乐妮小小干笑一声,有些尴尬地回避道:“这个很复杂,大皇子得慢慢学,以后再说,不着急。”
她不知道,她老脸有些挂不住。
但就算她知道,告诉了刘据,他也不认识不是!
“哦,据儿听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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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刘据上完课后,沈乐妮在出宫的路上,碰见了石庆,也就是刘据现在的夫子。
“国师大人。”石庆微笑着给沈乐妮行礼道。
沈乐妮颔首:“石大人。”话音落后,她抬目看向对向的人。
此人已经六十多岁,头发灰白,但精神还算矍铄,通身是浓浓的儒士气质。
她与这位石庆大人不是很熟悉,只不过就是在给刘据讲课时偶尔碰见过,有时会口头切磋两句学问,但沈乐妮显然不会上赶着找糗出,都是石庆主动开口,表面请教,实则切磋。
要说石庆真正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不了解。
两人互见完礼,在沈乐妮要越过他离去时,石庆忽而开了口:“大人留步。”
沈乐妮脚下一顿,略带询问地看向石庆。
石庆慢慢转身对着沈乐妮,斟酌几息,继而面带歉意朝她道:“此前一直不得机会见国师,如今碰见了,下官替下官那嫡孙女,给国师赔罪。”说着,他抬起双手,朝沈乐妮郑重揖了一礼。
沈乐妮也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毕竟这件事都过去一两个月了。她忙虚扶起石庆,平和道:“陛下已施惩戒,石大人不必如此。”
石庆低着头摇摇头,又道:“下官惭愧,身为皇子之师,却连孙辈都教导不好,下官实在无颜面对国师啊。”
“石大人也说了,大人身为大皇子之夫子,必定责任重大,又有官职在身,事务繁多,顾及不了家人也在所难免。况且我想石姑娘也是无心之举,还请石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沈乐妮浅浅牵着唇说着官话。
虽然她不太喜欢那个叫石寻薇的女子,但表面功夫还是要有的。
“得国师大人此言,下官便可安心了。谢大人,宽宥寻薇。”石庆又拱了拱手。
沈乐妮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石庆又是谢罪又是道歉,难不成还
以为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对他石家出手?
“若石大人没有别的事,本官这便走了。”
石庆却又叫住她,“大人请等等。”
沈乐妮只好再次顿住脚,“石大人还有何事?”
石庆直言询问:“听闻大人所办的女医堂,最近在招能识字的大夫?”
沈乐妮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点头:“正是。”话刚落,她补充道:“只是女医堂学徒都是女子,而医术本身便是传亲不传外,传男不传女,所以到现在,也没能招到一个适合的大夫。”
“下官这里有两个医术不错也读过些书的人,正好符合大人的要求,若国师大人不嫌弃,下官便给大人送去,任大人差遣使用。”
沈乐妮目光自然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好奇询问:“为何石大人会帮本官寻人?”
闻言,石庆又带着歉意道:“下官心中有愧,想为大人分担一二琐事而已。”
沈乐妮一时没说话。
他这番做法,究竟是想替他那孙女消解一二她的怒气,还是想借机对女医堂安插人手?
但不论是什么,沈乐妮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女医堂的人,不能牵扯进任何官员权贵。
于是她浅浅笑着,婉拒道:“多谢石大人,只是我这里已经有了人选,怕是要辜负大人好意了。”
石庆听了,也不强行让沈乐妮收人,说道:“既然大人已经寻到合适的人,那便算了。若是大人有需要下官尽力之处,大人尽可言说。”
沈乐妮浅笑颔首,望着石庆朝着反方向而去的背影,静静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