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行人上了山,避开农场的知青、军人家属,由瑶瑶带着直奔深山而去。
耸了耸小鼻头,瑶瑶闻着水汽,带着几人穿过高大的红松,趟过没入脚祼的腐叶,跳下斜坡,站在溪流旁的青石上,朝沈瓒、大军指了指斜对面。
野猪没看到,倒是瞅见了几头黄羊在溪水边悠闲地啃食着嫩草,沈瓒辨了下,两大三小,倒像是一家五口。
沈瓒放下竹筐,拿出砍刀,冲大军打了个手势,自己率先冲上斜坡潜伏到溪水上游,同掌杆跃过溪水的大军形成了包抄之势。
宋舰航举着砍刀坠在大军身后跃跃欲试,沈壁看了下,拿起竹竿专心打起了松子,卫老隔溪给几人吆喝助威,瑶瑶揪了串黑天天,丢进嘴里一边品尝,一边学起了狼嚎。
惊得逃窜的一只小黄羊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被跟在后面的宋舰航利落地砍了藤蔓绑住脖子拴在了旁边的树上。
远处,沈瓒一刀甩出砍在公黄羊后腿上当场捕获,另一只母黄羊也被大军一刀砍翻在地。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随着瑶瑶的狼嚎,密林深处传来了回应,初开始不过是一两声,瑶瑶觉得好玩,兴奋地丢掉黑天天,站在青石上伸长脖子昂着头,放声长嚎,一声高似一声,喊到最后都破音了。
这一下势闹了,不知群狼们是以为找到了同伴,还是受到挑衅,下一刻,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狼嚎开始响彻山林,惊得鸟雀动物们四处逃窜。
沈瓒脸色陡然一变,扛起公羊对大军、宋舰舰喝道:“走。”
说罢,趟溪而过,来到卫老身边,“卫老你抱着瑶瑶。爸,我们赶紧下山。”
瑶瑶丝毫没有感到大家的紧张,它觉得这一切好玩极了,避开卫老伸来的手,跳下青石,飞身按住一只慌不择路被石块绊倒的野鸭,乐得不行,抱着野鸭冲卫老和沈瓒咧着嘴喵喵直叫:“哈哈……看我多厉害,不费摧毁之力就捉了只鸭子。”
那表情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看在沈瓒眼里,真是淘气得没边。
磨了磨牙,沈瓒一刀背落在黄羊脖劲上将其击晕,塞进竹筐里,抄手拎起野鸭拧断脖子,跟着丢进身后的竹筐,抱起瑶瑶大步往外走去。
跑了好远才进来,还没有玩一会儿呢就走,瑶瑶不愿,挣扎着要下来。
沈瓒一瞪,恐吓它道:“再动,将你打晕丢进筐里。”
瑶瑶想到沈瓒方才砍晕黄羊,拧断野鸭脖子的那股利落劲,立马下吓得脖子一缩,乖乖地不敢动了。
几人紧赶慢赶刚走出密林,便被一大两小三只灰狼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大灰狼上前一步,嚎道:“嗷人类,快把我们狼族的幼崽交出来。”
几人戒备地抽出砍刀围成圈,瑶瑶好奇地爬上沈瓒肩头,朝几人竹筐里打量了一番,没有狼崽啊:“没有,我们没有抓你们的幼崽。小瓒、大军、宋叔和我,就捉了两大一小三只黄羊和一只野鸭,莫不是什么时候,你们狼族和黄羊一族,或是野鸭一族联姻了?生下的崽儿变了种?”
“你们的审美也太怪了吧!”瑶瑶惊道,“黄羊也就罢了,怎么连鸭子也……”
听到这话,两只小狼看着它们的叔父、父亲,一脸惊讶:小猫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蠢货!”大狼抬起爪子利落地各给了它们一记,“都不动脑子吗?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口里的食物,也配跟我们狼族联姻?”
“那可不一定哦,”近段时间,沈瓒迫切希望瑶瑶能记起些什么,晚上睡前不但会把往事当作故事讲给它听,还会教它一些常识,“你们狼族连野狗都能结亲,再多两们亲戚也不奇怪。”
“放屁!”大狼气得咆哮着连连刨起脚下的腐土,“狡诈的死猫,再敢胡说,”它举起爪子威胁道,“当心我撕吃了你!”
瑶瑶吓得猛然一抖,伸爪按在心口,可怜巴巴道:“好怕怕哦!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哈哈……”
狼弟撞撞兄长,疑惑道:“它是害怕呢,还是不怕呀?”
狼兄挠挠头:“应该是怕的吧,叔父可是狼王,谁不怕?”
“可是小猫笑了啊?”还笑得前仰后合。
“呃!”狼兄想了想,“大概是吓得脑抽了。”
狼王原已是恼羞成恼,正准备扑过去撕了那猫儿,听到这话,怒气立马消了一半:“唉,猫儿,你说没捉我们狼族幼崽,就没捉啊。识相点就赶快将我们的幼崽放下,不然,我唤来群狼,你们今天谁也别想下山。”
瑶瑶止了笑,瞅了眼沈瓒和大军,又歪头打量了下沈壁和卫老、宋舰航,五人对付三只狼还行,再多来几只,只怕还真如狼王说的那样:“我们真的没有捉你们的幼崽,不信你们闻闻,我们身上可有你们狼族的味道?”
狼王冲两只小狼使了个眼色,狼兄狼弟围着几人转了一圈,冲狼王摇了摇头。
“那方才在溪边,你们可有看到一只小狼站在青石上嚎叫?”
瑶瑶一愣,继而若有所思地嚎了声:“是这样吗?”
狼王惊得倒退一步,喝道:“你一只猫儿,怎么会狼嚎?”
“我就是会啊。”见狼王不信,瑶瑶玩心大起,张嘴学虎叫了两声,又学乌鸦哼了几句,随之学麻雀叽喳地玩了个绕口令。
三狼目瞪口呆地看着它,狼弟崇拜道:“你真厉害!”
瑶瑶傲娇地下巴一抬:“那当然。”
“好了,”它极是大方地摆摆爪,“既然说清楚了,你们就散了吧,别挡道。”
狼王有些不甘地低低吼了声,它有心想将这几人留下,又怕引来人类的报复,进而打破森林的平衡让其他动物得利,可就这么放走,面上又多少有些没脸。
毕竟它这么一折腾,传到一众动物那里,它们不会问什么原因,只会认定它没本事,连几个人类也搞不定,疯狂跑来拦人,结果还让他们从眼前溜走。
狼弟倒没有想这么多,它就是打心里觉得瑶瑶厉害,若是它有这么一手口技,哪还会怕虎崽那个家伙。
“你能教我学口技吗?”狼弟上前几步,看着瑶瑶诱哄道,“收下我做徒弟,日后在这片深林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当然虎熊除外。
“现在也没有动物敢欺负我啊,谁要敢欺负我,”瑶瑶看着狼王似笑非笑道,“我就招了老虎来对付它。”说来它还要感谢狼王呢,要不是它们,它也不知自己有招其它动物的本事啊。
狼王看着它那得意的脸,恨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沈瓒垂头瞄了眼怀里的瑶瑶,又瞅了眼狼王愤恨的模样,反手从竹筐里拎出黄羊,放在地上,带着四人往后退了退。
狼王正被瑶瑶弄得下不来台呢,见此,赞赏地冲沈瓒瞥了眼,带着儿子、侄子低头啃食了起来。
沈瓒若有所思地带着四人悄悄朝外挪去,狼王只做不知,狼弟不舍地抬头看向瑶瑶。
瑶瑶翻了个白眼。
几人下了山,宋舰航脚一软蹲坐在了地上,抹了把额头上汗,叫道:“妈啊,幸好只有三只狼,再来几只,所有的猎物都丢出去,只怕咱也回不来。”
“切!老头子要是再年轻几岁,非把它们留下吃肉不可。”卫老遗憾道。
“狼记仇。”沈壁道,“今天这样就好。”
“入冬前,我看咱们就别进山了。”宋舰航拄着砍刀站起,腿软道,“我那还有一只钢笔,拿去找人换菜吃。”
“今天的狼都是瑶瑶招来的,”大军道,“下次上山,不带瑶瑶便是。”
卫老瞪了大军一眼,赌气道:“哼,当谁喜欢上山似的,下次我和瑶瑶一起留下。”
瑶瑶掀了掀眼帘,不让它上山,那怎么行,山里多好玩啊,有吃的还有玩的。眼珠转了转,嗯,跟大人们一起进山确实是多有不便,如此,倒不如各玩各大的,它不跟他们一起便是。
沈瓒抚了抚怀里的瑶瑶,没有说话。
几人留下了野鸭和一头小黄羊,大军逮的母黄羊送给了食堂。
鸭子当天中午就炖了,小黄羊也杀了,眼见沈瓒过两天要走,卫老做主,羊身抹上盐挂起来,给沈瓒带去海南,羊头和内脏拿来炖了。
瑶瑶吃了只鸭腿和半个羊脑,慵懒地躺在沈瓒腿上听他们说话,心里平静而又满足。
几人说了会儿闲话,纷纷回屋睡起了午觉,沈瓒抱着瑶瑶没有进屋,而是带着瑶瑶到了河边。
放下瑶瑶,往青草地里一躺,沈瓒双手枕在脑后:“瑶瑶,上午你跟那三只狼都说了什么?”
瑶瑶扯了朵花戴在头上,跑到水边照了照,冲偏头看来的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要它们过来?”
瑶瑶想了想,跑到他跟前,在他伸来的手里写道:“我没有要招它们啊,我就是觉得好玩叫了两声,谁知它们那么笨,竟误以为我是它们族里的幼崽。唉,真没见过这么蠢的。”
沈瓒抽了抽嘴角,天下间,能微妙微翘地学其他动物叫的动物应该没有几个。
“瑶瑶,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
瑶瑶一怔:“去哪?”
“南海。”
瑶瑶双眸一亮:“有大海龟的地方?”
沈瓒点点头:“对,有大海龟、小海龟、虎鲸、抹香鲸的地方,瑶瑶想不想去看看?”
“想。”
沈瓒精神一振,翻身坐起:“当真?”
“我是想去啊,可是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沈瓒不解道,“瑶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吗?当然有了,从偶尔闪过的记忆片段可以看出,这人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要不然怎么骗得大海龟给了他们那么多黄金。
唉,它这么美,跟他走,还不得被他给卖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放不下阿爹。人类也好,动物也都好,他们都有爹娘,我没有娘,只有一个阿爹,哪能抛下他独自远行呢?”
沈瓒想了很多原因 却没想到会从瑶瑶嘴里听到这个 摸了摸下巴 沈赞好笑道:“你是猫 我爸是人 怎么就成了你爹了。”你不是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看你怎么回答?
瑶瑶被问住了。
它睁眼醒来 身处在镇上的垃圾桶旁 看什么都觉得陌生 心里空荡荡地甚是孤寂 它不知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只是凭着直觉一步步走出小镇 沿着山林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农场外面。
饿了也不知要吃什么 遇到打柴挖野菜的孩童 不由怔然 脑中好似有什么晃过 随之再看孩子们挖起的野菜 竟一口叫出了名字。
转头扫过地上的植物 一个个名字、药性、价值便从脑中闪过 还有飞窜的野物。
它兴奋又惶恐 却也急于证明脑中闪过的东西对不对?遂揪了野草走向孩童……其结果可想而知 它被打得头破血流。
被孩子们追击着逃进山里 它试着按照脑中闪过的药名药性寻找药材嚼碎涂在伤口上。
溪水边 它看着额头上慢慢愈合的伤口 不由陷入了沉思 脑中的记忆是对的 那是不是说明它其实很厉害 并不是孩童嘴里的死猫、坏猫、笨猫、蠢猫。
给自己打足了气 它再次下山 窜进了农场。按理它若是需要玩伴 在山林中寻找交结便是 可不知为何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它心里就是亲近人类。
那一眼望见沈壁 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可等它再想
却是一片空白。
想不明白 它就跟在了沈壁身边。
在他身边 它的心不在是无处安放的孤寂 好似找到了什么依托。
它很喜欢现在生活 平静而又温馨 并不想去改变什么?也怕那种未知的改变!
“我跟他亲 叫他阿爹有什么不对?”瑶瑶赌气道。
沈瓒双眸一片温和:“你叫沈壁叫爹 我是他儿子 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瓒哥?”
“想得美!”瑶瑶瘪嘴 昨天他讲孝经刚说过长兄如父 今天就想当它哥 撑控它的人生 果然心思狡诈 不是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