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之前就说过,章章是个早产儿，有些先天发育的问题。微生虽用心调养，但先天发育的问题仍旧是个隐患。
这几年微生的日子过得一直很忙碌,尤其是最近两三个月,不光工作量加大了,心里还多了不少压力。
等到最近越来越多的考生拿到录取通知书，尤其是村里她带了几年的学生一个都没落榜时,微生才将一直提着的心放下来。
她就怕她的一厢情愿,不但没将那些考生托举起来,还让她沦为一个笑话。
这边一放松,就感觉身体哪哪都不舒服。都说医者不自医,但微生仍旧用非常客观的心态给自己把了脉。
之后也给自己弄了药膳，配了中药，但身体超了负荷,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一边吃药膳一边继续工作。
就在刚刚微生感觉到心脏一阵抽痛，发现情况不对后便立即给自己服了药，只是还没等到药效上来，人就晕了过去。
不过微生并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意识的,她是听到了庞四海的声音，知道他来了才放心昏睡的。
到了镇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来,初步诊断就是一些类似疲劳,体力透支，营养不良这一类的病状。之后医院给微生输了些不治病但也治不死人的营养液,便留微生去病房观察了。
村里人,尤其是村长，他是亲眼见证了微生这几年是怎么争分夺秒跟时间赛跑的。而村里的基他人也是怎么眼睁睁看着微生一日更比一日消瘦的。
这会儿听到镇医院的医生这么说，竟是半点不怀疑这个诊断。
村长去办了住院手续,又留庞四海在这里守着微生，便先赶着驴车回村了。
家里的鸡鸭啥的，是时候炖起来了。
村长回村的路上遇见不少听了消息就往镇上去的村民。有的听了村长的话回村杀鸡杀鸭去了，有的则仍旧想要先去医院看看微生的情况再回村。
微生吃了自己配的药，昏睡前又知道庞四海在身边，竟当真放松身心的放任自己睡了个昏天暗地。
从上午一直睡到傍晚，等到微生睡得浑身发软不得不醒来的时候，夕阳的红晕已经铺满了整间病房。
怔怔的看向窗外，微生有片刻的迷茫和失神。
等看到庞四海伸手落在她额头上，后又摸自己的额头时，微生才缓过神来。
“醒了？”
“…嗯。”
轻轻的应了一声，微生便缓缓转头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只一眼她便认出来这是镇医院的病房。
这间病房里总共有六张病床，除了自己躺着的这张外，剩下的床上都或坐或靠了几个熟人。
四个干妈，两个姐姐，一个嫂子，还有村长家的婶子，后院的老吴大娘……
到了镇医院，庞四海和村长担心病房人太多会影响微生休息，就想办法给微生单独开了一间病房。
他们原本是担心旁人会打扰微生休息，不想换了病房后才发现，如果不给微生换病房，那真正被打扰的肯定是其他病人。
村里离镇上很近，村里不少人家都有自行车，又有村长赶着驴车往返，于是听说了消息的都往镇医院来。
光是这客流量，就够得上扰民的了。再加这些人来了总要说上两句话，或互相说一说微生如何如何，或说一回他们给微生做了啥吃的，这几天怎么照顾她……
就好比这会儿，开始的时候只以为庞四海又跟之前那样一会儿就要去摸摸额头探探体温，但等庞四海半弯着腰，轻声说话时，一屋子的人便都刷的一下坐起来，围在微生病床前各种关心询问。
每个人都要摸摸微生的脸，摸摸她的耳朵和手，再顺着微生的额头去抚摸她的头。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轻柔，带着珍惜和心疼。微生感动之余，竟然还能想到‘包浆’这个词。
被自己囧到的微生对着众人软软的笑着，之后费力的将自己的两只手抬起来，想要给自己把个脉。
庞四海看出来微生要做什么，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上手帮忙。
一只手上还输着液，好在并不影响她把脉。只是她睡得太久，手脚发软，所以把脉也用了比往常多几倍的时间。
半响，微生才对等着她说诊断的众人笑道：“别担心，我没事。就是累到了，身体发出了警告，以后注意休息就好了。”
一听微生这么说，除了庞四海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庞四海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打量完微生的神色，这才确认般的问道：“真的？”
微生点头，一脸乖巧的对庞四海举了举手，“真哒！”
“咱们出工干活还有农闲的时候，到是你这丫头守着村小，竟是从早忙到晚，一天都不休息。尤其是这几个月，人都瘦脱相了。”
“谁说不是，瞧这小脸，连点血色都没有。”
见微生醒来又没什么事了，一屋子人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微生这两年有多辛苦，人有多累。
虽是嘴上不停的各种说，但手上去都在忙着。
给微生打水洗漱的，扶微生坐起来的，给微生披衣服拢头发的，还有将他们带来的饭菜打开准备投喂的。
微生是被憋醒的，这会儿起来了便先去了趟卫生间，完事才坐在床上由着干妈她们投喂。
吃过饭，微生就要出院，开始的时候大家伙都不同意，想让她再在医院住两天，是微生说她自己就是医生，医院给她开的药，她家里都有，回家了自己也能弄。
而且在自己家里休息好，大家伙也不用老往镇上来。
总之出院的理由一大堆，留下来的原因在微生这个赤脚医生面前又多少有些苍白无力。于是微生让庞四海与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人先回村，然后再将村里的驴车赶过来接她和她的那些干妈，大娘大婶们。
……
回了村，微生又应付了一回知道她回村的村民们，晚上仍旧吃着百家投喂的汤汤水水。原本夜里想自己睡的，江鱼几个嫁在村里的姐姐和几个嫂子便排了班，准备一人一天的陪微生住一阵子。
从第二天开始，镇里和其他村子的人知道微生病了消息也都纷纷过来探望。
驻地那边也来了人，不光有之前参加微生高考冲刺班的考生，还有他们的家人，部队里经常给微生送东西的小首长以及驻地医院今天轮休的一位医生。
那位医生就是当年在驻地那边开医疗知识学习班的医生，上上下下的给微生做了检查，才沉着脸将微生没对任何人说过的病情告诉了众人。
早产儿的先天发育问题以及心肺功能弱于正常人。
好好养着，应该能寿终正寝。若是再像之前那般透支身体，那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吓了一跳，气氛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冷凝，微生看了一眼庞四海那张黑到姥姥家的脸，眉眼弯弯的说道：“若不是普一出生就被大家呵护着长大，怕是也活不到今天呢。”
“章章！”
“章章！”
见微生还能笑着说出这句话，大家心里都有些难受，尤其是庞四海，一颗心都像被人粗暴的拧成了麻花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微生见这会儿人多，便岔开了话题，大家知道她的用意，便也顺着她的心意说了些旁的。等这一波探病的人都走了，微生又叫住了老村长。
微生很早之前就在替村小寻找老师了，挑来挑去竟发现一个早些年嫁给村里社员的女知青最为合适。
先说微生是怎么考虑的吧。
一是女知青的年纪和婚姻情况。二一个是女知青的子女表现。
那位女知青三十出头，十年前结婚，与丈夫育有一子一女，因其当年生产时大出血，以后都不会再有小孩。
如果选个男老师，微生担心会出现某些不好的事。如果选个年纪小一些的女老师，过两年未必不会离开村子去外面发展。如果选个没结婚的，很有可能会在不久后结婚生育。
小孩子三岁前最难脱手，微生也担心新老师没办法平衡家里和村小。
最终微生便按着自己提前开好的条件在村里寻找合适的人选。
然后这位女知青就被微生挑出来了。
她将自己的两个孩子照顾得极好，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也很好。除此之外小孩不光会说兴安村这边的方言，还会说普通话。
微生在成为村小老师的第二年，就开始用普通话讲课，也要求孩子们在村小的时候都用普通话。所以会说普通话也是一个选择硬性标准。
十月份恢复高考后，微生又发现那位女知青并没有参加高考的想法，这才最终确定了人选。
微生准备三月一号再开一期高考冲刺班，备战七月初的高考，所以村小那里就必须尽快脱手。
微生：“……村小那边我也会再盯两年。如果发现她不合适，老村长就向镇里打申请，请他们派个更专业的来吧。”
这会儿将自己的想法和考虑都跟村长提了，至于村里是否还会有旁的人选…微生尽了人事，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村长听完微生的几重考虑后，一边在心里感叹微生想的全面，一边又心疼她连这些事都想得如此周全。
对于微生提的那个人选，村长没什么意见。毕竟微生也说了她虽然不会再继续代村小的课，却仍会盯着村小那边的情况，到也不用担心会因此耽误村小的孩子们。
这事说完，村长便去找村支书等人商量那女知青入村小的事。而一直坐在堂屋盯着火塘的庞四海等村长离开了，才端着一碗刚刚冲好的麦乳精走过来。
见又是麦乳精，微生就有些想叹气。
最近生病，探病的人送了不少奶粉麦乳精和罐头点心盒子。不管是庞四海还是谁，都要让微生将麦乳精和奶粉当水喝。
想到屋外窗户上摆的那一排小汤罐，微生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那些小汤罐里装的都是各家各户做的各种补汤，现在天气还冷，放在屋外还能放得住，但也必须每天吃两罐。
只是这么补下去，不会跟吃了催肥饲料的猪似的，眼见的横向发展吧？
见微生满眼抗拒，庞四海想了下便将麦乳精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之后一屁|股坐在刚刚村长坐过的位置，“有时候，我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
微生歪头，笑问他，“一下子就到明年吗？”
“嗯。”庞四海点头，又问微生想好明年考哪所大学哪个专业了吗？
微生：“想去广东那边的中山大学。专业嘛，还没想好学什么专业，报考的时候再看吧。”
现在才78年的2月，距离79年高考不有一年半的时间。若届时还是没什么想法，就随缘吧。
庞四海闻蹙眉，“怎么选那里？”
“远是远了些，但沿海城市将来的发展机会也会更多些。”
庞四海：…还是太远了。
叹了口气，庞四海走到微生面前，轻轻拍了拍微生的小脑袋瓜子，“自打那年落水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主意大，性子倔，谁的话都不听……”
微生垂眸，后又缓缓抬头，双眸直视庞四海，神色间多了几分让庞四海看不懂的复杂，“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庞四海没想到微生会这么问，但仍顺着微生的问题想了一回，最后没说喜欢谁，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更心疼现在的你。”
微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
庞四海的假期很短，但所有的假期都耗在了微生身上。过了年，即便庞四海再不放心微生，也不得不离开了。
不过他回了省城后，仍旧隔三差五一封信，三天两头寄些东西给微生，就总担心微生照顾不好自己。
庞四海从不怀疑微生会考不上大学，但他始终不放心微生的身体和安全，担心她会遇到什么麻烦。
有时候庞四海是真想将微生揣在自己胸口的兜里，省得看不见她，自己就牵肠挂肚的。
而另一边的兴安村里，张玉华没想到微生会推荐她做村小老师。惊喜意外，忐忑紧张，一边又期待这份工作，一边又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份工作。
等送走了村长和支书，张玉华便拎了一篮自家做的梅子饼去了微生家。
微生一直在等张玉华，等人来了，两人先是来了一回客套寒暄，之后便步入正题说起了村小的教学安排。
微生将一年级到五年级，以及五年级小升初的冲刺教案，和这些年她出过的卷子都在空间里复印了一份。完事才将原件用一只防水竹箱子装好，妥善交与张玉华。
“……初高中的我这两年还要用，等回头我整理出来也一并交给你。”
张玉华就没想到微生做事这么实诚，心里感动她的信任和不藏私，可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问微生，“我行吗？”
微生没说张玉华行不行，也没说鼓励认可的话，而是笑容恬淡的说了一句，“你是我千挑万选，花了几年时间才确定的人选，你应该相信我。”
只这么一句，就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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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华回去备课，微生又休息了几天，二月二十这日，微生便带着张玉华去村小复课了。
微生非常郑重的跟同学们介绍了张玉华，之后就让张玉华随便在教室里找个地方坐，她便继续给村小的孩子们上课。
微生和后世的一些老师一样，每次放假回来都会搞一场摸底考试，完事才会正式上课。
她用自己和学生们都习惯的节奏给张玉华打样，张玉华也明白微生的用意，学习得非常用心。
二月二十七日，微生到了村小却没进教室，而是将讲台传给张玉华，自己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卫生室。
微生没听张玉华的课，主要是怕她看到自己会紧张。但微生也没有真的撒手不管，而是悄悄的在教室后面装了个微型监控头。
在卫生室里呆了一会儿，看到教室那边已经开始上课了，微生才锁上卫生室的门去了村长家。
骑了村长的自行车去镇上，与镇上的领导谈了一回，完事仍将高考冲刺班的地点安排在了村委大院。
无他，只因将冲刺班安排在村里，微生上下班方便。
镇里的意思是想让微生去镇高中任教，高考冲刺班也安排在镇高中。微生则是非常明确的告诉镇领导，她会参加七九年的高考，在那之前这个高考冲刺班会不会一直办下去，她的身体能不能负担得了这种强度的工作，她也不确定。
就因为一个不确定，镇里的领导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们大张其鼓的将微生弄到镇高中，完事微生再因身体受不住撂了挑子，就多少有些虎头蛇尾了。
三月一日，微生的高考冲刺班再度开课，这一次除了之前落榜的考生外，又来了许多考生。
微生带着自己制作的扩音器，仍旧是用之前的节奏给考生们补课。
白天一整天的课上完，微生又会在晚上的时候去村小那边给初中生补课，有几个初中生成绩非常不错，都是要今年参加中考的，于是微生又拿了几套高考的卷子让他们做。
虽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但微生仍旧是跟他们的家长说了一声，也让他们参加了自己的高考冲刺班。
只要跟得上高考冲刺班的节奏，那些今年参加中考的小孩未必不能去高考的考场上试试水。
有人觉得微生是异想天开，也有人觉得试试也没什么，但却有不少人都在私下里打起了赌。
他们想知道今年的高考冲刺班能不能再创奇迹。
是的，就是再创奇迹。
七七年高考，松北镇总共有91位考生考上了大学，而这91人里却有67人是出自微生的高考冲刺班。
今年报考的人数更多，来微生高考冲刺班的考生也超过了百人。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时，微生又弄了个签到签退的考勤以及每十天一次的模拟考试。
微生每十天看一次考勤本，考勤本则放在驻地过来的考生那里，由他们负责统计高考冲刺班里的考生每个月有多少出勤天数。
每个月，微生都会将统计好的出勤名单和参加摸底考勤的考生名单贴在教室最后面。
如此这般忙了四个月，高考结束又带着所有人估了一回分，微生才关了高考冲刺班。
为了能够好好的休息一回，微生便以上山采药为由进了山，之后再在一个视线盲区进入空间。
在空间里呆了足足五天，微生才从空间里出来。
这期间若是从客厅的窗户外看见有人上山，微生还会让他们帮自己将她采的药材送回家。
如此一来，大家便都知道微生在山里，且还是平安的。
七月和八月是松北镇这边一年中最热的两个月，但往年这个时候，微生给村小放了暑假后，就会利用暑假的时间给村里的初高中生开补习班。
今年，村里不光没有高中生了，就连准高中生都被微生送进了高考的考场上。
可以说，今年的暑假是微生过得最轻松的一个假期了。
另一边从往来的信件里知道微生这会儿正处于休假状态，担心她哪天又闲不住再跟补习班死磕，庞四海便给微生去了封信。
庞四海的一位领导正在寻找中医，想给产后失于调养的妻子看看。
以庞四海的精明，他肯定不会揽下这种事的。但为了将微生骗到省城，他便以此为理由拜托微生来省城帮忙看看。
来了省城，也可以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正好闲着，又只是件小事，微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又像之前那般将家里的狗子和猫都送到空间，又将家里的三只母鸡都杀了，连夜做了腌熏鸡。之后收拾了一回行李，便带着三只腌熏鸡出发去省城了。
微生一到利泉市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庞四海，心忖了一回：幸好自己没图省事将行李放在空间里，这才笑着朝他挥手。
因一男一女实在不好住招待所，所以微生和庞四海便坐了当天晚上的火车去商宁，之后庞四海又骑着自行车带微生回筒子楼。
仍旧是微生之前住过的里屋。被褥两年没人用了，庞四海又提前拆拆洗洗各种晒，这会儿松软的手感还带着一种阳光的味道。
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微生问庞四海什么时候去他领导家。不想庞四海却告诉微生领导家刚请了位中医，这会儿正吃那位中医开的药呢。
庞四海：“过几天再看吧。要是吃那大夫开的药没效果，咱们再过去。”
微生‘哦’了一声，便与庞四海说起了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