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来D大上学后,庞四海便发现开学前那不到两个月的突击补课,不但能让自己听得懂老师们的课,还让自己成为他们这届工农兵大学生里少有的好学生。
原本挺骄傲的一件事,却在看到其他同学各种运动和革命时,多了几分迷茫。
说实话,他来上这个大学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学习知识,但他的目的里却也有学习这一项。
可其他同学呢,好像就是来大学里找志同道合的人,然后天天在学校或是在商宁市里参与或是发起各种运动。
时间一长,每当他在教室里看到这些个同学来上课的时候,他都要替讲台上的老师捏把汗。
因为十次里有九次,他们的革命对象都是讲台上的老师。
课程安排的很轻松,庞四海除了认真上好每一堂课外,也渐渐的搞起了社交。
他要在大学三年里多结交些能用得上的人,并且想办法留在省城。
省里可以管着市里,市里又可以管镇子和村里。可以说,只要能留在省里,哪怕只是个机关看大门的,他都有了狐假虎威的机会。
费了诸般心思,庞四海也终于从这些个见天想要搞运动闹革命的同学那里发现了机遇。
他成了那个告密的人,并且还在冲突中为保护领导和重要资料受了伤。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人会用刀,更没想到他会伤得这么重。
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庞四海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太冒进,没提前多做些准备。
但当他脱离危险,知道自己的目的终于达成时,他又庆幸自己抓住了机会。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昨天一个被他保护过的教授来医院,还跟他提起那些参与的同学不但都被开除了,有的还被送进了派出所。
从教授那里了解到,红套袖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最近这一年,红套袖的高层都已经想尽办法调换部门给自己寻找出路,而下面的人却还看不清形势的各种闹。
听到这个消息,庞四海心里就一个想法。
原来受伤的机会,也是限量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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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四海精明,人又机灵活络,在刚刚脱离危险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工作和住房搞定了。
工作暂且不说,只说这个住房就是庞四海借着这次生病,需要家人照顾的客观因素拿到的。
原本他入职后,会被安排在单身宿舍。但偏这会儿受了伤,还是这么重的伤。让家人来照顾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于是那边还真就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给他在筒子楼那边安排了一个单间。
30多平的屋子被分成了里外两间,又因是上面直接发的话,所以分给庞四海的这间屋子还是位置朝向都极好的那种。
钥匙都已经送过来了,只要按着地址找过去就可以入住了。
原本人家是想要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可庞四海太了解他老娘了,怕他老娘一个激动就当着外人的面骂他,再说出不应该逞英雄的话。
骂他到无所谓,若让人听到那些抱怨的话……领导能高兴?
怕是安排完工作和住房,这情份就彻底翻篇了。
于是庞四海留了钥匙,又用这已经很麻烦人的姿态表示剩下的事情他家人都能自己弄。又说请领导放心,等他这边出院了,再去给领导报平安。
见了家人,庞四海激动过后便掩下了房子的事。
不是生了什么小心思,仍然只是担心在他还没正式报到的时候再出什么茬子。
在医院他妈顾忌不能大声喧哗还各种咒骂抱怨,若是去了全是职工居住的筒子楼……庞四海就觉得用不了一个小时,楼里楼外就会都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庞四海没有嫌弃他妈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适合他妈这种直爽性子参与。
将不适合的人摆在不合适他的位置上,原本事半功倍的事情也会变成事倍功半……这句话好像还是他小妹妹在补习的时候跟他和夏正好说的。
不过,也确实很有道理。
……
问了一回他们是怎么来的商宁,听说他们在市医院附近订了招待所,庞四海便笑道:“住吧住吧,这个住宿费回头能报销。”
报销啥呀,不过是让老娘和哥哥妹妹们花钱不心疼,才这么说的罢了。
可听到庞四海这么说,庞干妈也没多高兴,只嘟囔了一句‘应该的。’
听到这话,庞四海就更肯定他妈要是住进了筒子楼,肯定压不住脾气,在左邻右舍询问的时候就会跟倒豆子似的全都倒出来。
思及此,庞四海又决定工作的事也先不跟他妈说了。
于是等庞干妈问庞四海到底是咋受伤的时候,庞四海看了看病房里的人,然后让他妈将耳朵凑过来,用极小的声音告诉他妈:
不是救人,是自己没站稳跌出去的。
所以你就讹人家了?
庞干妈:“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咋能干这种事呢?”
庞四海:“……”
就在这时,医生护士来查房了。庞干妈狠狠的剜了他老儿子一眼便将病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医生和护士一来就发现伤口是重新包扎的,但医生以为是护士包扎的,白班的护士又以为是夜班的护士,而夜班的护士竟以为是昨天的值班医生。所以谁都没提包扎的事,只问了一回庞四海的情况。
可以说,因伤口包扎得非常传业,谁都没想到这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包的。
医生询问庞四海病情的时候,庞四海便说头疼想拍个片,医生听了又问是怎么个疼法,庞四海只说就是疼,身上旁的地方也疼。
一听这话,医生便给庞四海安排了个全身检查。
等这间病房都查完了,庞四海怕他妈又骂他,赶忙说了一回医院食堂在地下一楼,让他们去吃早饭,顺便给他带一份回来。
若不是庞四海这么说,他们都忘了早饭这事。于是在庞四海给微生使了个眼色后,就只有庞山川带着庞干妈去食堂了。
“四哥?”
庞四海见他妈和他哥都走了,一边让微生坐,一边小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与微生学了一遍。
他哥太憨,他妈太悍,三个人里就只有他的小妹妹知书达礼,聪慧可爱。
将事情告诉她,不光稳妥还没什么后顾之忧。
微生眨眼间便明白庞四海的心思,随后又问他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主意。
庞四海点头,“过两天,让大哥留下陪我,你就先跟妈回村吧。”
他大哥虽然憨,但胜在老实听话。也许办不成什么事,但绝对不会坏事。
微生点头,也觉得这样安排可以。
之后微生又说她带了些自己配的中药丸子,补血益气的。现在也没办法给庞四海进补,先吃这些调理一下,以免彻底亏空了底子,再难补回来。
微生说一句,庞四海就点一下头,一个声音温和,一个眼神温柔。远远看去,气氛竟好得一塌糊涂。
庞干妈和大儿子回病房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后才一脸无事样的走进去。
给庞四海和微生买了小米粥,馒头和包子。加上他们今早特意带到医院的鸡蛋,这顿早饭吃得也挺好。
只是庞四海口重,最近几天一直吃得有些寡淡,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微生知道庞四海的情况,便说他们带了肉酱和鸡蛋酱,那个他可以少少的吃一点点。
见到了儿子,又知道伤得虽重却死不了,庞干妈就放心了。到底是一夜没睡,等庞四海拍片回来,庞干妈就困得开始打盹了。
微生见状便让她和庞山川先回招待所休息。
又提议以后白天她和庞干妈在医院,晚上由庞山川陪床。
微生与庞山川到底不是亲兄妹,有庞干妈在的时候,三人住一屋不需要避讳,但若只是他们两人,就必须要避嫌一下了。所以微生这么排班陪护,就刚刚好。
庞干妈和其他人都没疑议,这件事情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
少时,微生先与庞干妈和庞山川回招待所,用之前带来的那两个空罐头瓶分别装了一些酱后,微生又带走了几个茶叶蛋,黄瓜杮子,然后才独自离开招待所。
没直接回医院,而是找了个地方进空间,在空间里将昨天煲的那锅人参鸡汤热了热,之后用一个保温饭盒连汤带肉的装了一顿的量。
她自己也在空间里吃了份什锦炒饭,这才带着病号饭去给病号送饭。
微生是用她之前从村里带来的那个带盖的小篮子装这些零零碎碎的吃食,不光好拿外人也不清楚她都带了什么。
进病房时,才堪堪十一点,微生知道庞四海没那么快饿,便拿了块阿胶给庞四海磨牙。
“一天一块,可以补血。”
将拆了包装,只用一个铁皮饼干盒装着的阿胶块放在床头柜里,之后微生又给庞四海倒了杯热水,又在里面放了枸杞和大枣,这才坐到病房和窗户中间的小凳上。
等庞四海吃完一块阿胶,微生才将鸡汤盛了半碗给他。
见是鸡汤,庞四海还问哪来的。
“人参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花了点钱在国营饭店的后厨炖的。你先喝点汤,一会儿就着鸡肉将红薯馒头吃了。”
庞四海吃过微生做的东西,所以微生也不敢说鸡汤是买的。
确实!
庞四海第一口就吃出来了,除了一点淡淡的中药味,跟微生往常煲的汤是一个味道。
问微生吃没吃,微生笑着说自己吃过了,庞四海又让微生再喝些汤,微生又笑着说她怕补得太过,流鼻血。庞四海听罢,这才吃了独食。
另一边,微生先将那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放在病床边上。然后一边打开书,一边与庞四海闲聊。
庞四海每年的寒暑假都会回村,按理他前几天就应该回村了却因为受伤而不得不呆在商宁。所以微生与庞四海说的也就是这几个月村里和镇上发生的一些事。
微生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从早到晚都窝在村小那边,赶上周日休息了,还会去山上采些草药,每天都忙。
庞四海也知道微生的作息,仍旧像以前般那问一回叶芊芊和邵修然有没有消息,村里其他知青有没有起坏心思的……问完这些他每年寒暑假都要问一遍的问题后,便由着微生想到哪说到哪。
在知道微生每天晚上都要给中学生补习的时候,庞四海就知道这事不简单。问微生为什么,微生想着自己都已经跟老村长说恢复高考的事了,也不怕再多一个庞四海,便将恢复高考的事也跟庞四海提了一嘴。
也正是因为知道要恢复高考,庞四海才着急工作的事。
他们这些靠推荐上大学的,上了大学还不好好学习的,肯定比不上那些凭真才实学考进去的。一旦进入工作岗位,他们这些人都得被人家比成渣。
所以庞四海私下里便琢磨了一回,最好不要去专业性太强的岗位……
吃过午饭,微生就让庞四海去睡觉,而自己坐在病床前有一页没一页的看着书。
后来也头靠窗边的眯了一会儿,但到底不如躺在床上睡得踏实。
下午三点,庞干妈就和庞山川过来了。问了一回庞四海的情况,庞干妈就催微生回招待所休息。
微生寻思着人娘仨肯定有什么话要说,便也笑着应声离开了。
回了宾馆,微生也没睡觉,而是去空间里洗了个澡,又找了两根大骨头给庞四海煲药膳汤。
天黑时,庞干妈就自己回来了。微生与她说了一会话,便准备消息。不想熄了灯,庞干妈又说起了庞四海。
“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找个对象。家里给他安排相亲,他也不看。再这么拖下去,就真成老光棍了。”
同样将自己拖成大龄未婚女青年的微生:“……”
不敢说话,怕惹火上身,但微生又知道以庞干妈的性子,沉默是没用的。
果然,正这么想时,就听见庞干妈又问她,“章章呀,你说你四哥是咋回事,他咋就不想结婚呢?”
应该是想要打光棍的。
毕竟原主死的时候,庞四海也还单着呢。
微生心忖了一句,一边悄悄的点上安神香,一边回庞干妈:“我四哥是大学生了,等将来毕业有了正式工作,肯定不愁没对象。”
“大学生咋了,他还想找个天仙不成?我,我,”
看着一句话没说完,就睡着的庞干妈。微生下床给她顺了顺身骨,又将被子给她盖好。这才钻回自己被窝,睡了个昏天暗地。
翌日一早,微生又与庞干妈早早起床,替了昨夜陪床的庞山川回去休息。然后白天的时候微生再找借口出去转一圈,将在空间里煲好的药膳拿出来。
如此过了三天,庞四海便让庞干妈和微生先回村。庞干妈想了下,又跟微生商量了一回,没管庞四海说什么,竟留下微生在这里,自己带着大儿子走了。
微生能张罗,还会把脉看病做药膳,她留下来比老大更合适。
庞干妈是这么说的,微生也觉得自己确实比庞山川有用些,加之她就一个人,现在又正是寒假,留在村里还是呆在商宁都没多大区别。
庞四海总觉得留他小妹妹一个人在商宁不安全,但他的意见却是最不重要的。于是送走了亲妈和亲哥,庞四海便让微生搬到筒子楼那边去。
招待所龙蛇混杂,她一个小姑娘住那里多不安全呢。
微生也没反对,反正住哪她都有空间托底。
不过去了筒子楼,微生才发现她和庞四海想的太好了。
筒子楼里的这间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就是太干净了。
微生摇头轻叹,将有一年她在津市工作时置办的一套家具找出来。
先在里屋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一米五的木床,后床头支张简易木桌,床脚处再摆个商场常见的挂衣架。
从里屋出来,微生又犯了一点基建瘾的将外屋隔成了两部分。
靠窗户那边,贴着里屋的墙摆了一张纯木罗汉床,这张罗汉床是可以抽拉宽度的。收起来是一张堪堪一米宽的单人床,但抽出来则会变成一张双人床。
摆好了罗汉床,微生又在床对面的那面墙下摆了一套方桌凳。
房门口弄了个小吧台,高度比正常的矮,既可以当操作台,也可以当小餐桌。
吧台区有两面墙,微生直接用空间里的木板,在这两面墙上架了几块板子,又用格子布帘做遮挡。
等上面的L型简易厨柜做好,微生又在下面用木板搭了个同样是L型的操作台。然后操作台与小吧台连在一起,到成了个U型。
不过小吧台要比后的操作台高一些。
小吧台上放了一个暖壶,一套茶具。门那侧墙下的操作台处,微生放了一套液化气罐和炉具,另一侧墙下的操作台上,微生放了砧板等物。
弄好后,微生又用同样的格子布将操作台下面挡住了。
其实筒子楼这边,一般都是在走廊里做饭的。这处单间门外,就有原住户垒的炉子。不过微生还是按自己的习惯和喜好在屋里弄了个小厨房。
最后窗户下摆两组窄款五斗橱,门边操作台下也摆两组同款五斗橱。
找出两套这个时代才会有的被褥,一套放在里屋床上,一套放在外屋的罗汉床上。
之后看着两扇玻璃窗,微生歪头想了想,便拿出几片竹帘子固定在了窗户上。
用竹帘子代替布窗帘。
不过一个多小时,微生就给庞四海布置出了一个家。
然后屋主还在睡八人间的病房,微生这个客人便在人家的房子里给自己办了乔迁宴。
吃饱喝足再回空间泡个澡,之后拿着下载了N多影视剧的平板躺在床上一边吃零食,一边追剧。
太放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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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早出晚归,邻居只知道这间屋子住了人,却始终没看到人。
在微生搬到筒子楼的第五天,庞四海也终于可以出院了。
不过出院七天后,他还要回医院拆线。
回不回医院都行,反正拆线这种事,微生就能弄。
提前一天将庞四海的东西都带回筒了楼,第二天再找个三轮车将人接回去。
到家后,微生比终于出院的庞四海还开心呢。
终于不用天天往医院跑了。
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养病了。
没错,就是踏实。
庞四海也是操不完的心。
微生住招待所,他不放心。微生住筒子楼,他也担心。微生天天往返筒子楼和医院跑,他还是各种惦记。
总之人在医院,微生却已经在他的脑补世界里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