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AI换脸女主播28 温柔
迟垣将浑身颤抖的陆颜抱起, 目光扫过简陋的租房,最后在林镇干枯的身躯上停留一瞬。
他已经从资料上知道时夕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贫困潦倒,伴随着压迫和折磨。
但光是文字还是太过抽象。
被娇养十五年的女孩, 是如何适应这种生活的?
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他侧目看向某处。
时夕安静地窝在霍尧怀里。
迟垣仅能瞥到她半边白皙的脸。
霍尧很快便将她带离现场。
迟垣低头,发现陆颜也在盯着那个方向。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迟垣, 我杀了他吗?”
她被林镇威胁的事, 没跟陆家说,但她给迟垣发去了消息。
迟垣回答她, “没有,是陈喜杀的。”
陆颜看着他那鲜少有表情的面容,依旧矜贵优雅,他的语气淡得似是没有安慰,只是陈述。
但她却在他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中, 渐渐地镇定下来。
她问,“我很坏, 对不对?”
迟垣没有出声。
陆颜低眸看着自己沾血的双手,随后蹭在他黑色衬衫上, 一点一点地试图将手蹭干净。
她说,“七年前见到林时夕,我是真的嫉妒她,我也是真的想让她体会我遭遇过的痛苦,我一直不觉得我做错了……但刚才, 我回顾我那些行为, 忽然感觉自己很陌生。”
迟垣鼻间萦绕着恶心的气味,却只是皱了皱眉,“你只是太压抑了。”
陆颜抓紧他领口, 通红的眼睛再次湿润,“我哥说,如果没有霍尧,林时夕已经自杀了,被所有人嘲讽辱骂贬低的时候,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归咎到底,是她把林时夕逼到那样的绝路。
她的手已经洗不干净了。
迟垣的脚步忽然顿住。
陆颜不奢望他搭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活得很规整,砍掉了许多不必要的情绪。
可是她却听到他说,“你没发现吗?你的私心只是一个引子,事实上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推着她去死。”
陆颜听着那平静的话,哑口无言。
有一股冷意从脚底往上窜。
他的话本来没有问题,但是他加上了一个“莫名其妙”。
是啊,林时夕离开后,所有人都迅速地无视她,遗忘她,好像她不配再出现在他们的世界。
很莫名其妙。
但却是已发生的事实。
陆颜盯着迟垣的俊美冷漠的脸,无法揣摩他内心想法。
他的语气还是那般死板,“挺起精神,你还有仗要打。”
陆颜闭上眼,不再开口。
迟垣缓缓眨眼,眼底情绪未名。
他刚才的某一刻,甚至是羡慕陆颜的。
她的情绪得以释放出来也很好,尽管方式比较激烈和血腥。
而那些永远没法释放情绪的人,或许只能带着那一份无解的沉重,继续走向既定的未来。
——
时夕刚做完手术的左脚被摔伤,脚踝肿胀,只能继续住院观察。
有系统在,她感觉不到疼,但身体的不适依旧存在。
她浑浑噩噩眯着眼,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霍尧握着她的手,高大的身躯趴着床边。
她才动一下,他就惊醒。
“休息得还好吗?”
声音带着沙哑质感。
但时夕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温柔。
他像是回去洗漱过,换过衣服,刮过胡子。
时夕刚要起来,就感觉左脚传来剧烈的痛。
她在脑中大喊,“系统系统!疼疼疼!”
系统:“别乱动。”
系统:“为了防止宿主没有痛感,行动过于肆意,导致伤口恶化,暂时无法屏蔽痛感。”
听着大脑中严肃的声音,时夕整个人颓靡下来。
霍尧按住时夕肩膀,让她重新躺回去。
“别动,医生让你这段时间就在病床上养着,等骨头重新长好。”
时夕点点头,僵硬躺着,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个干净。
见她这样,霍尧的脸色也跟着苍白,紧握着她的手。
时夕缓过来后问他,“小宝呢?”
“已经送去兽医院,没大碍。”
她点点头。
霍母送粥过来,眼神担忧。
但她没多停留,又匆忙离开。
霍尧拉出床上桌板,将保温壶拿出来,“喝点粥吧。”
时夕没有什么胃口,喝了几口就放一边。
霍尧拿出手机,让她给小宝打视频电话。
小宝身上和前腿都有纱布绑着的蝴蝶结,看起来精神还挺好。
“小宝~”
“汪呜~”
小宝凑近镜头舔了舔。
时夕虚弱比出个大拇指,软着声音说,“小宝好勇敢,妈妈爱你~”
“汪呜~~”
霍尧听到这里,心中酸涩不已,但又忍不住弯唇。
之前她还是自称姐姐,这会儿都当上妈妈了。
霍尧等时夕跟小宝打完视频,将粥递给她,“小宝虽然受伤,但胃口变大了,饭量是平时两倍,你要不要再喝一点?”
时夕觉得他哄人的话哪里怪怪的。
不过她还是把一碗粥喝完了。
一生好强的女人,总不能输给小宝吧。
“你昨晚就坐着睡的?”
霍尧摇头,拍拍一旁折叠起来的陪护床,“我现在可是有时间了。”
“不用去局里?”
她眼神闪了闪,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事情。
霍尧俯身靠近她,“嗯,我休假,局长批的,恋爱假。”
听到后面三个字,时夕噎住。
他顺势在她唇角啄一下。
她抱住他,往他怀里钻。
声音无力而沉闷,“霍尧,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
林镇死的画面,让她震撼,但她不觉得惋惜或者痛苦,只觉得他活该。
霍尧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一点都不伤心。”
“换做任何人处于你的位置,可能都会跟你一样。”
那两个人,从前就是她的阴影。
她对他们没有感情,甚至是恐惧和厌恶的。
他轻拍着她后背,神色沉重。
他只怕她看到那样血腥的画面,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愿意她更冷漠一点。
霍尧想起那画面,心尖都在疼。
女生沉默许久,才问,“陆颜呢?”
霍尧:“人没事,在警局,陆家给她找了律师。”
昨晚那两人闯进门时,时夕就给霍尧打去了电话。
所以那会儿发生些什么,他都很清楚。
虽然陈喜将一切都揽在身上,但陆颜还是主动承认捅过林镇一刀的事实,她的律师主张是正当防卫。
“嗯……”
时夕好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脑袋蹭了蹭他胸口。
霍尧胸腔酸酸胀胀的,用力抱紧她,恨不得能把那软软柔柔的身子融入自己身体里。
他低声说,“要赶紧好起来。”
“好~”
听着她拖长的声音,他紧抿的唇才展露一丝笑意。
她忽然抬头说,“我们多点打电话才行,要不然你每次接我电话,会不会很害怕啊?”
“那你多点打给我。”
“好。”
时夕退出他怀抱,在枕头边摸自己的手机。
“轻点。”
霍尧怕她动作没轻重,下意识按住她。
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已经摁在她的大.腿。
隔着薄薄的病服布料,掌心滚烫的温度,让时夕微微瑟缩。
不过她的腿动不了,被他粗粝的手轻轻握着。
他急急提醒一句,“再乱动可要疼了。”
时夕这下不敢动了。
她飞快往自己大.腿上瞟一眼。
骨节分明的手掌,因为蓄力而鼓起的青筋,有点性感。
霍尧目光也看过去。
没收回手。
还故意在她注视下,手指轻轻摩挲。
色气得不行!
时夕:“……”
他是不是忘记她是伤患!
霍尧不但摸,还在她怔住的时候,搂过她腰,低头轻吻她。
粉白的唇微张,被他趁机而入。
不过他并不恋战,只是揪着那被吓迷糊的舌.尖好好温存几秒,遂痛快松开她。
他将呆呆愣愣的女生按回床上,轻声嘱咐,“再睡会儿吧。”
时夕懵然看着天花板,听到霍尧一声低沉的笑声才回过神来。
“……”
她刚才竟让他撩到了。
下午时夕做笔录时,霍尧就在一旁杵着。
她不方便挪动,所以没去公安局。
林镇的案子,霍尧要避嫌,并不是他来负责。
但林镇的尸检,是霍父来做的。
至于他的后事,时夕并没有过手。
葬礼也是不可能的。
问陈喜。
陈喜说把他扬了。
没人有意见。
病房里,时夕靠着床头,任由霍母将一个玉佛挂在脖子上,有些手足无措。
她能感受到霍母毫无保留的对自家孩子般的爱意。
她在想,这大概是霍家的特性吧。
明明她的风评并不好,他们却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她就是个好孩子。
霍尧跟她说过,他不知道怎么爱人、怎么对人温柔,可是他就是在爱和温柔里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不懂?
他可会了。
霍母满意地拍拍手说:“我刚去求的,戴上之后就平平安安,所有秽物退散!”
“嗯,谢谢阿姨。”
“还有这个,平安符,得找个地方挂着。”
“好……”
“香包是养神的,就放在床头吧。”
“这是护身符。”
“这是驱邪的……”
“……”
时夕抓着玉佛,眼神疯狂投向霍尧。
救救我救救我!
她怕自己等会儿全身都挂上来自霍母的爱。
霍尧站在床尾处,正在笨拙地给她叠衣服。
感觉到她求助的眼神,他才放下衣服,走向她,手指摸着她眼皮,一本正经问,“你眼皮抽筋?”
时夕知道他是故意调侃自己,瞪他一眼。
还没开口,霍母就狠狠把霍尧的手拍开,“你的手可真多啊,不会好好说话非要上手?你也不看看你手上那些老茧,多硌人啊。”
时夕憋笑。
霍尧:“……”
他是亲生的吧?
“夕夕,晚上想喝什么汤?”霍母在一旁坐下来问。
时夕:“不想……”
她话没说完,霍母就点头,“好啊,给你炖个大骨头汤。”
时夕:“……”
说真,她喝汤喝到怕了。
但是霍尧在,他能替她分担。
于是她乖巧笑道,“谢谢阿姨,辛苦了阿姨,等我好了请阿姨吃大餐。”
霍母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霍尧提醒时夕,“你没钱了。”
这几天,她所有东西都是他在保管。
她卡里剩下多少钱,他也很清楚。
时夕:“……”
霍母抬手要揍霍尧。
霍尧才说,“但是,你之前协助警方办案,局里决定给予你两万块现金奖励。”
时夕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霍尧摸她脑袋,点点头。
一说到能赚钱,她就来劲儿了,“之前你们技术部门是不是找我来着,我现在有空,很有空。”
“……”
霍尧笑着,余光扫一眼门口。
脸上的笑意消失,黑眸中的裹着冷意的锋芒落在那个方向。
门口的三人,最终也没推开门。
“算了,改天再来吧。”先开口的是陆父。
他表情复杂,人来到这里,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时夕。
陆母面色青白,眼眸含泪,还定定看着病房里的人影:“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明明是那么好的孩子,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怎么舍得丢开她的……
现在,现在夕夕怕是连见都不想见自己吧。
陆明喆伸手搀扶她,回头看一眼病房的方向。
依稀记得妹妹某次生病时,他正好在外地的一个寺庙游玩。
第二天他急匆匆回家,掏出一袋开光的物件,全部往她身上挂。
她明明觉得他很烦人,但还是老老实实挂着,差点还喝下他求来的神仙水。
直到爸妈发现他愚蠢的行为,将他训斥一顿……
再也回不去了。
——
几天后的A大毕业典礼,时夕一露面,又被送上热搜。
她是坐着轮椅去的。
陪在她身边的俨然是她那传说中的新男友。
一米九的硬汉帅哥,大长腿双开门很有威慑力,脖颈上的刀疤狰狞可怖。
直视偷拍镜头时,他那眼神仿佛能杀人。
妥妥的顶级alpha。
可惜时夕呆在学校的时间很短。
而且碍于男人那可怕的气场,没人敢靠近他们。
【林时夕的脚做手术了?以后能站起来?】
【哈哈哈林时夕给自己找保镖是吧?】
【林时夕故意的吗,新男友有刀疤!】
【这到底是不是新男友?怎么一点cp感都没有?】
【还是嗑夕白比较甜。】
【我怀疑林时夕被绑架了】
【那男的看起来就很凶,不会真是绑架吧?】
【说起来最近林时夕几乎不露面了,以前她只是需要拐杖,今天怎么还要坐轮椅,好像更严重了,建议查查她新男友。】
……
全网建议调查时夕新男友的时候,当事人正拿着吸尘器,脸色黑沉,认真吸着沙发上的狗毛。
落地窗前,时夕和小宝排排坐着。
小宝最近掉毛很严重。
它自己呆在这里两天,不仅沙发上,满地都是它的毛毛。
小宝瑟瑟发抖:“汪呜。”
时夕摸狗头解释,“他不是生气,他只是天生臭脸。”
霍尧转头看两……额,看一人一狗,冷硬的表情没变,深邃的眼眸却漾着微光。
吸尘器移到落地窗前,小宝很乖,立马起身,主动挪位置。
时夕还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左脚,抬头看男人,“我动不了,你抱我。”
“嗯。”
霍尧就等她这句话。
他将吸尘器关掉。
嗡鸣声停止,耳朵一下子清净了。
他弯腰去抱她,轻轻掂了掂,然后朝卧室走去。
小宝看看吸尘器,又看看两人背影,小跑跟上。
“砰。”
卧房门被关上。
小宝:“……”
汪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