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万人迷向导06 收缩
虽然有秦凛那个小插曲, 但哨兵们的存在感依旧很强。
特别是秦凛那几个,因为被污染种困太久,精神力污染值几乎要冲破阈值, 他们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沉重的死气,压抑得很。
时夕就算不动精神力,也能感受到。
所幸, 他们很快就回到第九军区的地界。
灰沉沉的天空下, 钢铁丛林般的建筑被一层阴霾笼罩,冰冷而压抑。
军用飞车取代了颠簸的军卡, 在林立的高楼间穿梭如电,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第九军区基地。
第九军区的哨兵战力资源,无疑是顶尖的。
但绝大多数哨兵的精神力污染值也一直居高不下,代表着某种不可控性,如果没有特别通行证, 他们被禁止进入其他区。
随着精神力污染数值的升高,没有向导给他们疏导, 他们便只靠着超强的意志力和人工向导素来缓解精神图景的不适。
在这里,向导尤为稀少, 但却绝对不算珍贵。
向导被当成可掠夺、可交易,甚至可摧毁的战略资源,稍不留神,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原主自诩强大高贵,最终不也向现实妥协, 躲进了军区白塔的庇护所?
时夕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的精神体就是一把双刃剑,如若不能给哨兵做疏导,那她的存在就变得可有可无。
说不定还要被送去做研究。
烦死了。
向导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她就差没把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哨兵们似有若无的视线从她脸上晃过,神色也都随之冷凝。
果然……她还是很讨厌他们军区,厌恶哨兵。
没有向导会愿意留在这里。
凝滞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飞车悬停在白塔前方。
第九军区结构分明:哨兵生活的黑塔、向导居住和工作的白塔和广阔的训练基地。
黑塔并非单一的高塔,而是由一片黑色的哥特式建筑组成的。
而在黑塔建筑群最中心的区域,一座白色建筑安静矗立在尖锐狰狞的高楼里。
墙面光滑,仿佛映着柔和的白光,但也不难看出上面有修补的痕迹。
军用飞车的型号有些老旧,车门需要手动打开。
厉烬推开门率先利落地跃下,随即转过身来,朝车内的时夕伸出手。
这辆飞车没有伸展的阶梯,底盘距离地面还有半人高,对哨兵而言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向导来说却是个需要小心的高度。
时夕心事重重,看到那只伸来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下意识以为厉烬是要抱她。
在污染区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他抱着她疾驰,她对他的怀抱再熟悉不过。
况且,他是被系统点过名字的碎片,她已经下意识把他当成她的哨兵。
——总归是要拿下的,先享受他的照顾又怎么了?
她几乎没有犹豫,倾身向前,纤细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厉烬的脖颈。
厉烬怔了一下,沉寂的暗绿色眼眸微微漾起一丝波澜。
他原本只打算扶她一把的手臂,瞬间改变了轨迹,强健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她柔软的腰肢。
带着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占有欲,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缓缓抱离飞车。
这一幕,被数道灼热的视线死死锁定。
谁都看得分明,小向导那个依赖的动作,那份对厉烬怀抱的熟悉与信任。
为什么偏偏是厉烬?
几乎是在时夕双脚触底的瞬间,沉骁迅速跳下飞车,目标十分明确,强硬又不失礼貌地将时夕从厉烬臂膀间剥出来,“靳向导,我先送你去医疗处检查身体。”
“哦哦,可我没受伤。”
时夕脚踏实地站在地面后,又一次清晰感受到面前两个哨兵强壮高大得可怕的身躯。
她抬头仰望都觉得费劲儿。
“以防万一,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沉骁的语气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坚持。
哨兵们陆陆续续下来,环绕在向导身旁。
如同移动的壁垒般,默契地将时夕的身影严严实实地围拢在中心。
路过的哨兵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窥探不到。
时夕无奈点点头,“好吧。”
看着沉骁一行哨兵将时夕送进医疗处,赤云才走到厉烬身侧,语气像开玩笑般说,“队长,把夕夕拐到我们队好不好?”
厉烬冷淡地收回目光,“怎么拐?”
赤云微眯起透着兴奋劲儿的金色眼眸,“队长,你会有办法的,她对你不一样。”
这回厉烬没有理会他,迈开长腿朝着黑塔的方向走去,背影冷硬。
赤云耸耸肩,慢悠悠跟上。
——
第九军区的白塔,是十几年前在医疗处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
如今医疗处毗邻白塔,每天都是人满为患。
狭窄的走廊里坐着几个等待治疗舱的伤兵,浓重的消毒水味也掩盖不住哨兵身上混杂的血腥、汗味和隐隐的狂躁气息。
沉骁带着时夕出现在大厅时,所有哨兵的目光便齐刷刷转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好奇,和一些隐晦的恶意。
“向导?!让我康康!!”
“是靳时夕……”
“我靠,她出任务回来了?”
“三星污染区,全s的精英小队保护她,她能遇到什么危险?”
“看他们身上的伤,靳时夕快把他们玩死了吧?”
“呵呵他们愿意当狗给向导玩,你们管那么多呢?”
“反正我绝对不捧向导的臭脚!”
“没想到精英小队竟然集体当向导的狗,啧啧啧!”
“反正老子死也不会预约向导疏导!臭架子给谁看!”
“就是!装什么高贵!
“我也是。”
……
第九军区有四支由全s级以上哨兵组成的精英小队,沉骁带领的是三队。
这回他们抽中s级向导随行,听说任务挺简单的,但如今一个个带伤回来,肯定跟那位难伺候的向导脱不了关系。
哨兵们小声蛐蛐,时夕听不真切,不过她身旁的哨兵们全都听在耳朵里。
那些过往被鞭打、被羞辱的记忆涌上心头,厌恶感依旧存在。
然而此刻听着这些哨兵的肆意嘲讽和贬低,一股无名之火却在他们胸中灼烧。
沉骁眼神蓦地一冷,目光扫射过去,顿时,周围的蛐蛐声消失了,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不管在哪里,都是遵循强者为尊的规则。
时夕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五名哨兵说,“你们先去把伤处理了,我自己去向导诊室。”
沉骁不放心,“先送你过去吧。”
时夕态度坚决,“不用了。”
她看向几步远冷着脸的秦凛,“秦凛的伤很重,我很担心,你们赶紧送他去看看吧。”
突然被向导点名,秦凛表情僵硬住了。
担心?这个词从靳时夕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凛撇开头,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扼住,紧抿的唇已经泄露他的紧张和无措。
她之前想收他当保镖——不是用优厚的条件来吸引,而是通过鞭打想驯服他。
她现在又在玩什么新把戏?想用这种虚伪的关心让他屈服?
“好。”
沉骁点点头,单独一个音节,却更像是风雨欲来的宁静。
几个哨兵就这么看着时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下一秒,秦凛的脖子忽然被旁边哨兵箍住。
“说吧,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嘴里说不愿意当靳向导的保镖,实际上心里乐坏了吧?”
“这招是挺有用啊……”
队友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
秦凛:“……”
他百口莫辩,求助的眼神看向沉骁,同时严肃地说,“队长,我怀疑靳向导在故意挑拨离间,制造队内矛盾。”
沉骁上下打量他,话里听不出喜怒,“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凛噎住。
他感觉队长自从接受过靳时夕的深层疏导后,就好像变一个人似的,一直在维护她。
他正了正色,提醒道,“队长,你是不是忘了靳时夕她之前是如何对待哨兵的?”
他并非记仇或者刻意针对。
靳时夕的恶名,早已深入人心。
不能因为她给的一点小甜头,就像失去理智一样,将她奉为神明。
“人是会变的。”沉骁眸色微沉,语气也凝重起来,“污染区里的事,你们别提,特别是关于她精神体的细节。”
提到她的精神体,哨兵们的神色都冷冽起来。
集体安抚时,他们看的那水流一般的精神体,的确很怪异。
难道里面还有什么秘密?
队长既然这么说,肯定是他在接受深层疏导时,察觉到了什么。
向导诊室位于医疗处最僻静的角落,环境相对独立。时夕不是第一次来。
记忆里原主进入军区白塔之前,在外面被偷袭和抢夺过数次,受伤了才被哨兵保镖带到这里疗伤。
医疗处的负责人苏夜,是个谜一样的人物。
他的哨兵等级未明,他本来在“维斯塔生命集团”研究室工作,是天才生物神经学家,治疗舱的量产,也有他不可磨灭的功劳。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几年前他忽然放弃优渥待遇和光明的前途,跑到第九军区这个危险又贫瘠的地方,当起了个军医。
原主跟他有过节,因为她上次受伤过来治疗,感觉自己被怠慢了,于是大闹医疗处,把苏夜的实验室也给砸了。
那天苏夜差点弄死她。
时夕推门进入诊室,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药剂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想到即将要面对苏夜,时夕潜意识里有几分胆怯,她清楚,能从维斯塔集团全身而退的哨兵,肯定不好惹。
原主惹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她心想着,要不直接回白塔好了,然而刚转身,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堵在门口。
他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医师袍,从容优雅地站在那儿,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
俊美苍白的脸,如同吸血鬼般没有血色,金丝眼镜后是毫无温度的眼眸,冷静锐利。
在他胸口上,一只通体黑色,关节处有微弱幽蓝色的蜘蛛正安静趴在那里,如同冷硬的暗黑色徽章。
那是他的精神体武装蜘蛛,毒性很强。
最可怕的是它织出来的网,不但是锋利的武器,还蕴含着能麻痹神经的毒素,将围困之人变成傀儡,加以操控。
苏夜缓步走进诊室,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助手,一切都要亲力亲为。
“靳向导,听说你受伤了。”
他的嗓音低沉清晰,富有磁性,带着学者独有的冷静和儒雅,却无法掩盖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疏离感。
同时,时夕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播报:“检测到碎片,苏夜。”
时夕:“……”
她真的不喜欢毒蜘蛛,本来想一走了之。
但如今,哪怕感受到空气中那丝丝渗透的危险气息,她也只能硬头皮留下。
她摆烂一般,往身后的床一坐,抬起自己的双手,“嗯,受伤了。”
她有几个指甲缝崩裂出血了,她也是刚刚才注意到。
苏夜闻言,脚步停在几步远,再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探究。
她今天,倒是比往常都平和。
周身毫无精神力波动,很反常。
“我、看看。”他绯色的薄唇开合,表情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善意。
时夕没来得及放下手,眼前黑影一闪。
他胸口上那只武装蜘蛛,忽然浮现在她手背上。
尖锐冰冷的生物触感紧贴她的皮肤。
一股寒意从脊椎袭上大脑,时夕感觉每个毛孔都在表达对毒蜘蛛的不喜,精神力瞬间释放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苏夜再次开口,是陈述般的语气。
“靳时夕,s级向导,精神体保密,疏导数据保密……”
他微微弯腰靠向她,那张苍白妖冶的俊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靳家真是好大的本事,竟能让白塔对你的信息,守得如此滴水不漏。”
时夕听到,第一反应便是,苏夜察觉了。
他绝对打听到什么,知道了她精神体的异常。
霎那间,一股凉飕飕的气息灌入她鼻间,她的精神图景在颤动,等她反应过来,她的精神体已经浮现在面前。
巴掌大的镜面体像炸开的镜花,颤巍巍地悬在她眼前。
将诊室内的一切,包括苏夜那张骤然浮现兴味的俊脸,都清晰地映照出来。
苏夜看着她那精神体,笑肉不笑地挽起嘴角,“原来……它长这样?”
时夕蹙眉,精神体感应到她的防备和警惕,Duangduang跃动,想要躲到她身后。
然而已经晚了。
无数的银色蜘蛛丝织出的细网,将她的精神体一层层包裹,困在其中。
镜面体扭动,变形,努力将自己搓成细条,试图从网眼里钻出。
可那丝网依旧紧追不舍,死死将它缠绕,捆绑,收缩……
冰冷的蛛丝强硬地勒进它液态的身体,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深的禁锢。
“额……”
精神体的无助同步到时夕大脑里,与此传来的,还有那仿佛被层层束缚的窒息感和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觉得十分气愤,怒瞪苏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鞭子啪啪甩动着发出威胁的声响。
然而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脸颊,无一不暴露出此时她外强中干的慌乱。
苏夜安静地对上她浅灰色的眼眸,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些,鼻间恍若嗅到一股异样香甜的气息。
——向导的信息素,在愤怒和慌乱之下的催化下,似乎变得更加……诱.人。
武装蜘蛛感应到什么,爬到了向导敏.感的脖颈,轻软柔韧的蛛丝越发勒紧那挣扎的镜面体,想要将它揉碎,拆解,研究透彻,更想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