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病娇大小姐14 噩梦
所谓的静室, 就是某个地下室的小黑屋,是她呆了无数次的禁闭室。
里面空荡荡的,有二十来平方。
没有灯光没有窗户, 甚至连通风口都没有。
空气带着陈旧和潮湿的气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时夕坐在角落里,眼睛已经渐渐习惯黑暗。
可还是太黑了。
霉味像蛛网黏在鼻腔深处。
让她时时刻刻有种窒息感。
这里还冷, 冷得让她可以忽略掉左脸上火辣辣的痛感。
曾经关禁闭的记忆一直在攻击她。
又被她强行抛之脑后。
以前的禁闭室比现在还要更恐怖一些, 因为那时候庄园的管理不严格,会有蛇虫鼠蚁爬行和咀嚼的声音。
有些大胆的还会往她身上爬, 也不知道是想从她这里找食物,还是想直接啃了她。
前些年,明家庄园被转到了眀师俞名下。
他让人清理过禁闭室,但这里依旧不是人呆的地方。
时夕按着鼓胀的太阳穴,“系统, 原主生病失去的记忆,能完全修复吗?”
秦瑶生病去世的时候, 原主也发高烧,导致部分记忆消失。
这几天时夕没吃安眠药, 做噩梦时总会见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那是她妈妈的身影。
时夕总觉得那部分记忆,很重要。
系统:“心理性疾病,无法修复。”
系统说完,时夕沉默着。
系统:“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时夕:“……你在干什么?”
系统:“哄宿主睡觉。”
时夕无力地勾了勾嘴角,告诉它,“哄人不是这样哄的, 我需要抱抱。”
系统:“好的。”
时夕深呼一口气,抱住膝盖,在自己胳膊上轻拍着,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忽然,她眼前似乎有一道柔和的蓝光出现。
她怔在那里,眼睫轻颤。
细看的话,蓝光是人形轮廓,而蓝光是由一串串数据组成。
是系统……
“是我,宿主。”
她听到大脑里系统的机械音。
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毫无情绪。
可是面前的蓝色数据却如同温暖的水流,缓缓将她环抱住。
“宿主,没事的。”
时夕敛眸,抬手去触碰蓝色数据流,什么也没碰到。
她也轻声说,“明时夕,没事的……”
轻不可闻的嗓音,更像是隔着时空在安慰那个蜷缩在记忆里的小女孩。
铁门外,杵立已久的高大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长长的楼梯上,只有几缕冷光透下来,映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
皮鞋碰触地面,发出脆响。
也惊动了禁闭室里的人。
时夕抬头看去,数据流已经消失,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无尽的幽暗里,好像有无数的怪物潜藏着,下一秒就要露出狰狞的血盘大口,将她吞噬。
随着铁门被打开,吱呀的声响有气无力地传来,十分刺耳。
眀师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背后的楼梯笼罩在淡淡的光晕里。
因为逆光的原因,时夕只看到他的身躯轮廓,看不清他表情。
铁门被虚掩着,眀师俞在昏暗中缓缓靠近。
在这个地方,他被关的次数比时夕要多很多。
他自小就被灌输一切要以家族的利益为重,要保护和照顾妹妹,小小年纪就被推到公众面前,稍微表现得不好,就要关禁闭思己过。
当他知道自己并非明家人后,他才明白,为什么明正宏会这样对他。
时夕仰着头,想来想去没有什么要说的,于是问,“爸爸呢?”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有些阴森,还有几分可怜。
眀师俞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开口道,“他扇你一巴掌后,跟我吃过了午饭。”
清冽的嗓音幽幽传来,声线很平,但总让人觉得他像是在炫耀。
“……”
她没了回应。
他能感觉到她炽热的视线,像是在瞪他。
他继续说,“后来他也扇了我一巴掌,让我来陪你。”
她轻轻抽气。
“嗯?也扇你了?”
她本来死气沉沉的声音,忽然变得有活力起来。
虽然,时夕很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但不可否认,听到他这话,她兴奋了。
她朝着他的方向,伸手摸索。
抓到他的裤腿。
她揪紧他裤子布料,借力站起身,双手继续摸向他的脸,“他打你哪里?我摸摸。”
眀师俞仰头躲开,握住她乱摸的双手,“他打我,你这么高兴?”
她老实点头,“对啊,看到你跟我一样,我就高兴了。”
她顿了顿又说,“哥哥,看到我被打,你不高兴吗?这不是,你想看的吗?”
眀师俞沉默。
两人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可是有些事情,他们又都心知肚明。
没得到回应,她继续兴致勃勃地问:“他为什么扇你?”
眀师俞:“我跟他说,你可能是真心喜欢林奕明。”
时夕:“哦莫。”
眀师俞轻轻用力,将她手腕握紧,“你知道林奕明的身份?”
他的语气并没有疑问。
“知道啊,我亲哥哥嘛。”
她刚才只是随口猜测,但对方的态度让她确认了这一点。
林奕明真是她亲哥。
所以明正宏看到那些照片会大发雷霆,还马上赶回国来教训她。
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不算什么,时夕清楚看到明正宏眼神里的愤怒和不耐烦。
他不爱她这个女儿。
甚至是厌恶的。
但是他很关心林奕明。
如此鲜明的对比,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一些阴谋论。
林奕明的资料很干净,连钱宜都没法查到更多,只知道他的母亲林雪莲是医生。
“哥哥。”时夕双手被桎梏,她将脸颊贴向他手背,“我们是该好好谈谈。”
眀师俞感觉手背一片冰凉,但触感却是细腻柔软的。
“你知道我不是你哥哥。”
“这重要吗?”她说话时,脸颊软软蹭着他的手,“只要你还在明家,就是我哥哥啊。”
眀师俞松开她的手,却将手掌扣在她纤细的后颈处。
嗓音逐渐染上黑夜的危险,“明时夕,你说我要怎么处理你比较好?”
她知道得太多,身上也有很多不确定性。
对他而言,她最好是能完全消失。
系统:“检测到碎片的杀意。”
时夕:“那怎么办?”
系统:“弄死他。”
时夕:“……”
她也感觉到了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可是捏着她后颈的手掌,并没有让她难受。
她哑着嗓音说,“哥哥,让我当你的同伙吧,我很乖的,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眀师俞指腹摩挲,最终松手推开她,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大小姐吧。”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看回头,“还想继续呆在这里?”
时夕活动着手腕,问得有点傻,“可以走吗?”
眀师俞没出声,人已经走出去。
时夕小跑着跟上,然后用力甩上铁门。
走过长长的楼梯,上面是阳光花房。
浓郁的玫瑰香气飘散在空气里,时夕打了个喷嚏。
外面在打雷,似乎马上就要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眀师俞走得很快,身影没一会儿便消失。
时夕的脚步却慢下来,最后停在一簇粉白相间的玫瑰丛中。
她不爱来这里。
因为她的噩梦也出现了大片的玫瑰花。
“大小姐。”
钱宜的声音蓦地传来,让时夕回过神。
钱宜静静看着她,眼神有几分担忧,“饿不饿?要先去吃点东西吗?”
时夕脸上的巴掌印特别明显,半张脸肿了起来,加上昨晚留下的伤……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儿。
钱宜对她虽然有些偏见,但此时看着她这模样,还是不免有些怜悯。
“好。”时夕开口,却没迈步。
钱宜走上前,二话不说便将她打横抱起。
时夕有些惊愕,但也没说什么。
刚才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感觉双腿有些麻痹。
“沈世昀呢?”时夕问。
“不在庄园了。”
“哦,被爸爸赶走了。”
“嗯。”钱宜还说,“明先生也不在。”
时夕点点头。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点,她不饿,就是想睡觉。
她坐在餐桌前,没吃两口,就回了房间。
钱宜给她放好热水,等她洗完澡,又贴心地帮她涂药。
时夕一直没出声说话,像是一只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傀儡娃娃。
窗帘已经全数拉上,雷鸣声混杂着暴雨击打窗户玻璃的声音,扰人睡眠。
看着钱宜要离开,她朝她开口,“你等我睡着再走。”
钱宜应一声,就这么笔直地站在窗边。
时夕看她两眼,才合上眼眸。
再做噩梦的时候,时夕像个神经病,不再是回避的态度,而是紧紧跟随着秦瑶的身影,在暴雨中穿过连廊……
——
翌日一早,时夕穿上校服,出现在餐桌上。
钱宜远远站在玄关处,打瞌睡。
天知道,她昨晚陪大小姐睡了一晚,还被她抱着喊妈妈。
是的,她一晚没睡。
大小姐估计也没睡好,但起得倒是挺早的。
庆幸的是,大小姐今天没有起床气。
眀师俞来到餐桌前,佣人送上他的早餐。
时夕优雅地擦拭嘴角,不小心碰到微肿的脸颊,轻抽一口气。
眀师俞抬眸看向她,“你确定要去学校?”
她左脸的巴掌印比起昨晚,消肿了一些,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她放下手帕说:“今天我约了林老师的心理咨询。”
眀师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深邃的眼眸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想法完全洞悉。
可是他失败了。
这小疯子,自我,执拗,不怕死。
时夕关心地看他,“哥哥昨晚没睡好吗?有黑眼圈哦。”
“嗯,做恶梦。”他敛眸,端起咖啡杯。
时夕起身,笑容很甜,梨涡浅浅,但眼神很疏离,“是吗,我睡得很好。”
说完,她朝钱宜走去,“走吧。”
眀师俞神色未变,余光却不自觉地随着她身影移动。
昨晚她说要当他同伙,今天又给他扔了一条三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