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彼时众人得知阿柔挨揍不得不留在家里养伤，带着满怀担忧去看望‘重伤在床’的阿柔。
看望是一方面，众人原本计划是在阿柔这儿商量方案，除了想让阿柔参与外，还想旁敲侧击一下罗乐的态度。
贺莎没忘记班主任曾经安慰过她的话，她们是罗乐特地培养的人才，那么她让她们出方案，是不是想让这个方案像学校食堂一样，成为学校收入、学生补贴的来源之一？
这是贺莎的猜想，但众人觉得八九不离十，有了这样的期许，几乎是一夜之间，众人对罗乐的热情超过了以往对她的仰望……
而罗乐，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的心思？
她们愿意问，甚至去接手，她当然乐意推她们一把。
只是，众人低估了接受过现代信息大爆炸的罗乐的抬杠能力，而罗乐也高估了一夜胆肥的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当然，罗乐也不认为自己是在抬杠，卖吃食的都有同行恶性竞争，这种需要还账的车队怎么可能没有？笔试、面试不是万能的，谁能保证人心不变？
辰州地势复杂，车队之间一旦发生恶性竞争事件，必然伴随着流血，甚至是死亡——辰州大多是盘山路，路靠悬崖，无论是两车相撞，还是一车出现意外掉落山崖，出现的后果都是所有人无法接受的。
一连串的‘如果、如何’打击得众人蔫儿巴巴的，尤其是她们中最有远见的阿柔还叛变了，成为了她阿姐的应声虫，不但不帮她们找补方案，还加入了罗乐的打击阵营，差点儿把众人一开始的方案说得一无是处。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打击，她们才会将方案地点选择食堂。食堂主管经历过几次换人，若主管还是先前年轻的孟韬，她们那不苟言笑的孟老师，众人被罗乐打击过后指定不敢上前的，但偏偏现在的食堂主管是贺村长的媳妇，她们从小就喜欢的安婶……
知道学生们在做罗乐布置的任务，安娘大方地为她们介绍了食堂最基本的运转方式，这不是保密的，有心人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个大概。
而食堂，人来人往，各作坊大部分员工午饭时间是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利用学生身份的优势，她们顺利从各作坊的员工口中取得了她们希望知道的信息。
车队或许无法照搬作坊的运作方式，但她们也能参考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罗乐设立这些规矩背后隐藏的深意。
别说，还真让她们找到了。
“为了避免各村落的车队出现恶性竞争事件，我们参考了榨油坊散装油规则条例，为防止运行的板车出现故障，将统一对各村投入运行的板车保管和维护，并收取相关保险，不过，各村仍可选择自行保管运行板车或交由我们保管维护。
将板车交由我们保管和维护的村落，需要每日从我们指定的地点发车和交车，且只能在我们划定的范围内运输客人，这样不仅可以避免两个村落争抢客人，还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村落之间出现恶性竞争。”
待贺莎说完，参与了车队制定方案的众人忍不住鼓起掌来，不仅是学生们，大部分老师也发自内心的为她们喝彩。
可贺莎并没有放松的感觉，因为不仅是对她们高要求的罗乐没有点头，就连休息日见过的副校长陈小泉、副理事楚仁，也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
果然，楚仁开口提问了：“我有一个疑问，每个车队都只能在划定的范围内运人，那是不是说明，坐了你们的客人，如果有人是想从矮坡村到红云村，期间需要换乘至少五次车……甚至不止五次车？”
他打开一张非常简易的地图，这是休息日时，学生们遇见他问问题时，大方分给他的车队运行路段，以及这些路段可能存在的村落。
“如果我是客人，我为何不找亲朋好友搭顺风车，亲友间，不论花不花钱，光换乘就省了不少事。”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忍不住为贺莎捏了一把汗。
这一点，贺莎亦有所准备：“楚老师所说可以找亲朋好友，但亲朋好友未必有空，车队能够随时出发的优点，就大大弥补了换乘的缺点。”
陈小泉追问她：“那换乘所需要的车费怎么计算？如果每次坐车都要花钱，这一来一回，一趟下来十来文，这可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承担得起的。”
贺莎流利回她道：“这一点我们准备参考罗乐烧烤店的兑换规则，首站客人可以获得一枚乘客牌，拥有这枚乘客牌的客人可以免费换乘，直至到达他想到的最后一站。”
楚仁继续发问：“若有人在首站花了钱，说自己要去尾站，结果他的目的不是尾站，而是骗取乘客牌，之后每一回乘车都以换乘为借口，又有乘客牌为证，借此来躲避车费，怎么办？”
贺莎：……
学生们：……
原本觉得学生们的方案还不错的众老师：……
不是，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这楚理事楚老师也太刁钻了吧？！
说来，她们还是太过正直，而在罗乐手底下的员工多半是通过了她的人品检验的，哪里能想到这样的逃票方法？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就在罗乐问她们是不是确实无法回答楚老师的问题时，一旁坐着的贺林把手举了起来。
罗乐挑眉：“贺林同学，你来说。”
贺林站了起来，朝众人行礼之后，阐述自己的见解：“我认为可以参考罗乐榨油坊油缸信誉条例，每个乘客每次乘坐需要在当日记事本上签名按手印，未正常归还乘客牌的人将记入黑名单，上了三次黑名单的将终身无法乘坐我们的车队。”
陈小泉摇头：“这样并不能保证换乘不逃票，要是有人贪玩，一天内中途多次换乘，你又将怎么制约呢？”
贺林道：“可以让车夫记住乘客的脸。”
楚仁嗤笑道：“车夫能记住乘客的脸，那乘客未必不能记住车夫的脸，要是这人有本事，记得是谁载过自己，故意选没坐过的车夫的车坐，怎么办？”
贺林：……
众学生：……
众老师：……
这……也太刁钻了吧？！
要是真有人有这样的本事，能不来他们罗东家手底下干活？！
贺莎沉默地看着提问的楚仁，说起来，她也算跟这位楚老师共事过，他是个及其圆滑之人，能这么提问，与他的经历不无关系……
车队面对的不仅仅是以长日村为中心的周边村落，方圆十里、甚至数百里的人，都有可能遇见。
车队运营有这样明显的漏洞，怎么可能挣钱，还用分红还账？
贺莎对上罗乐平静的视线，忽然意识到，今日的答辩怕是不成了。
就在学生们以为她们要被宣告失败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门打开，探入了阿柔的脑袋：“老师们，我们可以进来听听吗？”
阿柔身后，是熟悉的五人组，贺梨、贺勤、贺菲、洪铠、洪钥，他们分别是一至五班的班长。
贺梨站到阿柔身边，对会议室的人道：“车队的事，不仅是六班的事，也是我们整个年级的事情。”
她掏出了一沓纸，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摁了手印：“我代表三班全体同学，申请参加这一次的车队答辩。”
“我也是，代表一班全体同学……”
“我也……”
原来，剩下四人手里的纸，跟贺梨手中的一样。
有老师奇怪了：“既然如此，你们一开始怎么不参与进来？现在答辩要结束了，会不会太晚了点？”
阿柔诧异地瞪大眼睛：“现在答辩已经结束了吗？”
众老师点头。
阿柔忍不住看向罗乐：“那……方案通过了吗？”
罗乐嘴角微勾，看向贺莎：“你觉得能通过吗？”
贺莎咬唇，摇摇头：“几轮问答下来，我发现这个方案里面有非常大的漏洞，不可能通过的。”
“怎么可能？”
门外的六人瞪大了眼睛。
她们不是没有参加这一次的方案讨论，而是为了实践方案的可行性，分别找各自班上的同学回村与各村村长探讨了一番，才带着各村村长的修路申请表和同学们的手印过来。
只是她们想得太过理想化，觉得方案一通过，有申请表在，剩下的事情不就水到渠成了？
谁能想到方案不能通过？
“方案确实没通过，不过……你们先进来找位置坐。”
罗乐示意门边的人把门关上，然后对在座的老师们道，“接下来我打算跟她们探讨修路有关的方案，老师们接下来有课的，或是有别的事情的，可以先行离开。”
老师们相互间小声讨论后，纷纷跟起身跟罗乐道别，到最后，会议室里除了罗乐外，只留下了刚才发问的楚仁和陈小泉。
罗乐问蔫儿巴巴的学生们：“刚才贺莎说她发现了方案的漏洞，你们呢，发现了吗？”
学生们纷纷点头。
罗乐随机抽了一个人：“你说，漏洞是什么？”
被点名的是个男生，他道：“我们的方案不应该有换乘。”
罗乐摇摇头，又随机点了一人，是个女生。
这女生也觉得跟换乘有关，可刚才罗东家否定了……她深深吸了口气，鼓起胆子问罗乐：“东家，这个方案的漏洞，跟换乘有关吗？”
一旁的楚仁摇头道：“东家在问你的想法，你只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是或不是，之后自然知晓。”
女生自知失言，腿一下子软了。
罗乐只轻轻咳了一声，温和回答女生先前的问题道：“没错，是与换乘有关。”
她扫了一眼刚才在会议室里听答辩的学生们，除了贺莎和刚进来的六人外，所有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罗乐欣赏地看向贺莎：“说说你的想法吧。”
贺莎朝罗乐行了一礼，看向陈小泉和楚仁：“陈老师、楚老师，在我阐述的我的想法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
陈小泉和楚仁看向罗乐，见她点了头，才道：“你说。”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在你们的设想中，车队是不是归我们学校管？”
这个想法，陈小泉和楚仁早就从罗乐的态度中察觉到了，只是她的态度很隐晦，即便是他们，也花了很久才琢磨出来，故而两人都没想到贺莎会问这个问题，诧异地看向罗乐。
罗乐却笑眯眯看向两人：“学生问你们呢，你们看我做什么？”
陈小泉再看向贺莎的眼神已经完全和之前不一样了，她郑重道：“没错。”
贺莎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回，她直直对上罗乐的笑颜：“东家，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车队是不是只能用‘罗乐车队’来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