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今天咱们要去禁地呢，听说所有长老都会在，快点儿啦～听我哥说，要是去晚了，没赶上巫老的祝福，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受不了罗君灿没轻没重的力道，罗乐终于离开了被子，慢吞吞穿戴衣服、首饰。
“巫老？”罗乐疑惑抬头，“咱们罗家寨还有巫？”
“你不是知道咱们老祖宗是西南王吗？”
“这……跟西南王有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等罗乐穿好衣服，罗君灿连忙拉着罗乐在空椅子上坐下，一边替她挽发，一边解释道。
“这话说来就长了……嗯，你知道南诏的王族有大巫专门主持祭祀吧？”
罗君灿刚说完这句话，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傻乐道：“哎哟，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南诏的郡主……”
眼看罗君灿又要开始了，罗乐急忙打断她：“别贫了，快说。”
“是，小的遵郡主命～”
罗君灿还想调笑罗乐，忽然感受到腰间一疼，连忙求饶，“我说，我这就说……”
普通山寨不会设有巫，但罗家寨不同，这儿本来就是西南王的隐居之所，既然在位的时候有祭祀的传统，没道理退位以后就不祭祀了，故而罗家寨专门有一个职务用来祭祀，名为‘巫老’。
巫老并非血脉传承，所以也不是每一代都有巫老，没有巫老的时候，罗家寨的祭祀由族长来主持。
那么什么样的情况会出现巫老呢？
罗家寨的情况非常特殊，男女比例均匀得像人为控制的一样，也就是说，罗家寨每一家、每一代都只会有两个孩子，且都为一男一女。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非绝对，如若有一户人家连生了两个相同性别的孩子，一定会有另外一家生出与这一家相对应的孩子。
这四个孩子齐全后会被带到禁地，由女娲神像选出罗家寨下一任的族长和巫老。
女娲神像选出来的族长可能是男性，也可能是女性，但巫老一定是两个女孩中的妹妹。
罗君灿的父亲，这一任的罗家寨族长罗实泰，就是由天地选出来的族长。
罗乐：“我还以为罗家寨的族长是血脉继承的……”
“我以前也以为是呢……前几天听小泽讲故事，说咱们罗家寨上一任族长不想把族长之位让给我爹，我才知道这里头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罗君灿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免得小泽挨打。”
“嗯？为什么会挨打？”
“那家伙在苗家寨听旁人说的这事儿……你也知道，我爹最看重罗家寨了，哪里允许外人编排这里的事情。”
罗君灿小声蛐蛐道：“小泽还说，若非前任族长不肯让权，惹了女娲娘娘不快，咱们罗家寨当初也不会被南诏血洗。”
知道罗家寨被血洗是因为出现了背叛者的罗乐：……
迷信要不得啊，灿灿！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世上真的有女娲娘娘吗？”
“当然！”罗君灿肯定道，“我觉得小泽说的很有道理，你想啊，族长不让权，相当于霸占了巫老本该拥有的权利，既然巫老是女娲娘娘点出来的人，她当然不会让她们受欺负了，不然为何罗家寨当年死了那么多人，我爹和巫老却都好好活着？”
罗乐：……
嘶，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在咱们这一任巫老出现之前，罗家寨已经很多年没有巫老了，所以巫老说除了成人礼由她接手之外，其他祭祀还是按照惯例由我爹来主持。”
她幽幽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这一辈好像还没有巫老的继承人出现呢，也不知道下一辈会不会有，要是没有，巫老的位置又要空出来了……”
罗君灿的情绪忽然低落起来，然后忍不住捧着罗乐的脑袋摇了起来：“所以你知道巫老的存在多么可贵了吧！我哥说巫老会提前离场，要是去得晚了，咱们没得巫老的祝福怎么办？这可是女娲娘娘亲自选出来的人呀！”
罗乐按住了摇晃她脑袋的手，大胆提议：“这么说，你爹也是女娲娘娘选出来的人，要是错……唔！”
她的嘴一下子被罗君灿捂住了。
“不行，照你这么说，我还参加成人礼做什么，在家让我爹随便搞一搞仪式不就好了？”
罗君灿帮罗乐带上银光闪闪的帽子，恶狠狠道：“头发都帮你梳好了，你敢睡回笼觉试试！”
罗乐连忙举手投降：“不敢……”
为了让十六岁的少男少女有长大成人的仪式感，在谷雨这一天办成人礼已经是罗家寨千百年来的传统。
罗家寨众位长老齐聚禁地，据说寨子里最神秘的巫老，也会出席每年一次的成人礼。
而作为这一辈最受瞩目的青年，罗乐带着忐忑的心站上了祭祀最中心的位置。
她和罗家寨其他接受祝福的人一样，原地跪坐，双手撑在地面上，微微垂着头。
前面站着罗家寨众位长老，巫老为最中心，族长次之，接着其他长老分列两侧。
巫老身边放着一大坛水，她手里拿着一支细细的枝条，顶端的叶子轻轻沾了沾坛水，然后对着罗乐洒了洒。
与其他人的祝语不同，她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在罗乐耳边轻语道。
“稚鸟归途，乡书难寄，九转功成，切莫停留。”
罗乐心漏了一拍，如若说前两句说了她的来处，中间是她所做事情的结局，那么最后的不要停留，难道是说……
她忍不住抬头，对上了巫老深邃又和蔼的眼眸。
巫老眼含笑意，轻声道：“去吧。”
她回过身，对后面的长老们道：“愿上天庇佑罗氏。”
以族长为首的长老们纷纷和语：“上天庇佑罗氏。”
罗乐：……
不是，等会儿……
怎么别人都是正儿八经的祝福语，到了她这儿，不仅成了吓唬，还附赠大型传销现场？！
罗乐闷闷不乐坐到已经受完祝福的罗君灿身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立马弯成月钩，张开双手抱住了她。
“阿乐，你好厉害啊，你看，全场只有你的祝福和别人不一样诶～”
罗君灿看起来激动极了，“快让我沾沾福气～”
罗乐：……
那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在罗君灿这儿是行不通了。
罗乐摸了摸下巴，向罗君灿打听道：“咱们成人礼一年只有一次，其余时间巫老人在哪儿啊？先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虽说前些年南诏与咱们交恶了，但这只是官方层面的，咱们跟南诏大巫一族就像南诏的百姓和辰州百姓一样，私下一直有往来的。”
罗君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听见罗乐的疑问，走到罗乐身边坐下，“南诏的大巫需要巫女作为助手，旁的人再怎么优秀，也不如咱们罗家寨由女娲娘娘亲自选择的巫老灵通，所以巫老不在罗家寨的话，都会在南诏的大巫那儿。
你若对巫老感兴趣，可以让南诏大巫帮你叫人。”
罗君泽顿了顿，怕罗乐不明白为什么要找南诏大巫，解释道：“在罗家寨，巫老地位超然，我大伯虽然是族长，但也不能要求她做什么。
南诏大巫就不一样了，地位比巫老高，且她看好你，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满足你的。”
罗乐愣了愣，等会儿，为什么罗君泽也……
罗君灿看出了罗乐的疑惑，小声提醒她道：“你忘啦，南诏大巫出自苗家寨，这一任南诏大巫跟煜儿她外婆是亲姐妹呀～”
罗乐：……
嘶，太久没见罗君泽，都快忘了他是小萝卜的亲哥了。
……
离开禁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了山，只洒下一片橙色的晚霞在山腰与天空的湛蓝交织。
尽管罗家寨里已经安装了路灯，但今晚并没有亮起，而是让巨大的篝火在中央院坝为众人指引道路。
火光下，少年们舞起了长蛇阵，欢声笑语，彻夜长歌。
但这些都不属于罗乐。
因为郡主大人还要连夜赶路，后天得在南诏王城的城墙上进行演讲。
南诏王特地派人加班加点在王城通了电线，只为了能让罗乐的话筒和扬声器派上用场，使她的演讲予以众人耳目一新的体验。
南诏王对罗乐说，她祖母没有的，她要有，她祖母有的，她更要有，否则将来去底下见了她曾祖，他的颜面往哪儿搁！
南诏王宣传的效果非常明显，知道是昭贤郡主的成人礼，特地来王城观礼的百姓非常多，王城不得不实施了限流，害得罗乐差点没挤进王城……
南诏成人礼的礼服也是祭服，是南诏王特地请木氏手艺最好的匠人做的——嗯，这个人罗乐虽然先前没见过，但她一早就猜到是谁了。
“郡主可有觉得衣服有不适的地方？”木外婆长相温婉，说起话来非常温柔，跟风风火火的罗君灿完全不一样，“别担心，指给我，现在就能改。”
罗乐对温柔的长辈向来没有抵抗力，话语间不知不觉带上了腼腆：“挺好的。”
因着南诏老祖宗是前朝公主，礼服上用金线绘制的花纹虽然融入了不少大理特色，但整体形制还是偏向前朝正统。
内里的单衣是丝绸做的白色衬袍，但领子和袖口为了配合外衣，均镶着黑边。
上衣通体为玄色，绣有金色暗纹。下裳则为赤黄色，裙摆上极具民族风格的绣花与日月星辰等十二章纹交相辉映。
头上戴着十二旒长方形冠冕，每旒串着十二珠圆润的玉珠。
另有绣着金色蟒纹脚踩火焰的红色蔽膝垂于腹前。
罗乐虽然不是个文科生，但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祭服穿黑色是古礼，她懂。
但穿着有着十二纹章的玄色上衣，头戴十二旒冠冕……
十二，在华夏文明中意义非凡，黄道十二星宿，一年十二月，一日十二时辰。十二，是宇宙规律，亦是天子象征。
这下谁还分得清红色蔽膝上的是金蟒还是金龙？！
知道的，明白这是罗乐南诏昭贤郡主成人礼……哦，不，是将来重大典礼穿着的正规礼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南诏出了位天之骄子，即将登基！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一套礼服全部上身后，周围人哗哗跪倒了一片，就是见多识广的南诏王看着穿好礼服的罗乐慢慢从帷幕后面出来，也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默不作声扶住了一旁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