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谢氏弟子离开后,叶殳坐回位子，一边继续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偷听周围的窃窃私语。
她想的是,最好找个熟悉青木城的搭子一起去捉那猫妖。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她不仅没偷听到更多有用信息,大堂这些修士还仿佛是被吓到一样,匆匆吃完饭后,全都上楼躲回了房间，竟是没一个出门。
叶殳看着没一会儿便只剩自己一人的大堂,简直是一头雾水。
她结了账,决定自己出门去找那猫妖。
哪知那掌柜的听说她要出去,忙道：“仙君,这天马上要黑了,您要出去？”
叶殳点点头：“嗯，刚那谢氏弟子不是说有猫妖作乱么？我出去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抓到。”说着嘿嘿一笑,“可以换一张入秘境的门票呢。”
那掌柜上下打量她一眼：“您一个人？”
“是啊！”
掌柜又试探着问道：“仙君不是来自四大城吧？”
四大城？
不是五城么？
不过叶殳也没多问,只点头回道：“嗯,我刚出山,第一次来青木城。”
“所以仙君没听过那猫妖的名号？”
叶殳道：“刚刚听那谢世子说是什么九幽灵猫，很厉害吗？”
“岂止是厉害！”掌柜抬手吩咐小二将大门关上,继续道，“那可是九幽魔君座下的大妖，仙君您可千万别去找死！”
叶殳虽然知道自己曾做过年轻一辈第一，也知在归墟小岛上修炼的功法不一般。
但毕竟玄夏大陆已经过了一百年，如今什么情况，自己一无所知。
她甚至都不知自己如今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想了想,决定先跟这掌柜多打听点消息。
她朝人拱手行了一礼，笑道：“在下一直生活在五城之外的山中，师父隐居百年，只与在下说过百年的事，如今五大城是什么样，在下确实一无所知。不知掌柜的可否与我说说？”
掌柜是个年逾半百的凡人老汉，见她虽是穷酸修士，但再穷酸那也是修士，比他们这些凡人还是要高贵许多。
又见她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不似其他修士那般傲慢，便一甩袖子，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出了这等大事，今晚修士们估摸着都闭门不出，老夫也正好得了点闲，那就与仙君好好聊聊我们玄夏大陆这百年来发生的事。”
叶殳忙拱手笑道：“多谢掌柜。”
难得被修士如此恭敬相待，掌柜老神在在地摸摸胡须，道：“仙君可知如今仙盟盟主是哪位？”
叶殳道：“听说是祝氏家主祝燕鸿。”
毕竟书中后期祝燕鸿就是当上了盟主。
掌柜道：“看来仙君对山外也不是一无所知。”
叶殳随口道：“我也是一路过来时，偶尔听说的。”
掌柜点点头：“仙君既是只知百年前的事，这五大城的变故，也正是从百年前开始。”
叶殳心头一紧，聚精会神等着对方下面的话。
“一百年前，邪道魁首玉面阎罗先是闯入时为世子的祝盟主与归德王女婚礼，血洗仙盟。归德王女强行破境，使出宇文王族秘法赤焰之火，与玉面阎罗同归于尽，才得以让仙盟没在一夜之间覆灭。”
叶殳打断他：“这件事我听师父说过，原来那次二人都没死，玉面阎罗用邪术控制了归德王女，与对方做了夫妻。只是不足一年，玉面阎罗再次闯入仙盟。那归德王女被不知情的祝世子误杀，坠入噬魂渊香消玉殒。刚刚破境的祝世子，因此走火入魔，让玉面阎罗为非作歹多年。”
这是书中所述，想来也是这世间对当年事的认知。
哪知掌柜确是眉头一蹙，摇摇头道：“非也非也，仙君只怕是听错了传闻。一百年前，祝世子确因误杀妻子走火入魔，但那大魔头玉面阎罗也没好下场。”
“啊？”叶殳惊讶。
“据说那玉面阎罗实则是个凡人，救了归德王女后，爱慕上对方，便骗对方做了夫妻。”
叶殳听到这里，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归德王女坠下噬魂渊后，玉面阎罗也跟着跳了下去！”
“什么？”叶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掌柜点点头，叹息一声：“比起祝世子，这魔头对王女倒是更痴心。”
虽然知道陆芥早已不在人世，但听到这个与书中全然不同的结果，还是让叶殳大惊失色：“您是说，玉面阎罗在归德王女坠下噬魂渊后，也跟着跳下去殉情了？”
掌柜摸摸胡须：“一百年前的事，具体什么情况，老夫也不知，总之传闻便是这样。”
叶殳还是不敢相信：“自此之后，玉面阎罗再没出现过？”
“没错。”
叶殳傻眼了。
虽然知道陆芥已死。
可这样与书中大相径庭的死法，还是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问：“那后来呢？”
“后来修界四分五裂，群魔乱舞，好在过了七八年，祝世子遇到如今的夫人青莲仙子，从低谷慢慢爬起来。与四大世家联手重整仙门，后来在其余三家的推举下，祝世子坐上了盟主之位。修界也恢复稳定。只是……”
那掌柜叹息一声：“只是没过多久，九幽魔君横空出世，成为邪道魁首。”
叶殳：“就是那猫妖的主人？”
“没错。”
叶殳蹙起眉头，在书中时间线中，原本的大反派提前下线，新的反派上线。
剧情岂不是完全不同了？
掌柜继续道：“那九幽魔君修为极高，身边又有大妖和妖鬼，祝盟主率领镇邪司，联合各大宗门世家，与那大魔头斗了几十年，不仅没能将其除掉，甚至连仙盟驻地都被那魔头占据，祝盟主和镇邪司只得退守祝家所在的黑水城。而王城各大仙门不是被邪道灭门，就是不得已逃出王城。不过二十年，王城便被九幽魔君控制，阖城再无仙门。”
叶殳听得胆战心惊，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那宇文王族呢？”
掌柜叹息道：“九幽魔君当年杀了玄夏王，便控制了宇文王族，宇文王族子嗣单薄，身子又孱弱，这几十年来，已经换了三任，如今的玄夏王不过十岁，完
全是那九幽魔君的傀儡。所以，现在的王城又叫魔城。”
叶殳听得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刚刚掌柜说的四大城，竟是因为王城早已被邪道占领。
原书中玉面阎罗鼎盛时期，也没这么夸张。
最重要是，这剧情崩得妈都不认。
说好的大男主祝燕鸿，不仅没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得到自己的结局，竟然被个新冒出来的反派逼回了老家。
莫非自己的救世任务，就是铲除这新冒出的大魔头？
叶殳见那掌柜说这些事，摸着胡子，不见害怕愤怒，反倒有几分享受的模样，不由奇怪问道：“掌柜的，您怎么好像不像那些修士，害怕这邪道？”
掌柜笑道：“仙君有所不知，这九幽魔君和他手下只杀修士不杀凡人，我一介凡人有何可怕？”说着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仙君可知，为何这些修士光是听到九幽灵猫都吓得闭门不出？”
叶殳好奇地看向他，等待他的答案。
掌柜笑呵呵道：“那是因为这九幽魔君放过话，说她的妻子是死于修士之手。他总有一天要杀光天下所有修士，让整个修界为他死去的妻子陪葬。”
叶殳下意识道：“这魔头还真够疯的。”
“可不是么？”
叶殳长叹一声，站起身与掌柜行了个礼：“多谢掌柜与我说这么多，今晚既是无事，您早些休息，我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门。”
掌柜睁大眼睛，支支吾吾道：“仙君，您怎的还要出去？”
“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到那猫妖？”
掌柜闻言忙起身道：“您初来乍到，不知那猫妖对修士来说有多凶险，独自一人出去，万一真遇到那大妖，可真就是有去无回了。”
叶殳粲然一笑：“我还怕遇不到呢。”说着摆摆手，“掌柜不用替我担心，我虽是初来乍到，但有分寸的。”
说着也不管对方惊惶的眼神，施施然负剑离去。
犹站在原处的掌柜，叹息着摇摇头。
他在青木城开店这么多年，这样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见过很多个。
最终的结局都是有来无回。
*
叶殳慢悠悠走上大街。
想到刚刚掌柜说的那些话，一时想大哭一时又想大笑。
大哭是因为知道陆芥随她跳入了噬魂渊。
他怎么那么傻？
就算按着书中剧情，他最终也会惨死祝燕鸿手中。
但至少还能多活几年，还能为族人报仇。
大笑是想到书中气运之子祝燕鸿，竟然被个横空出世的大魔头改变了命运。
不，或许这本身就是因为陆芥的早死，而让书中剧情彻底崩坏。
最终叶殳没哭也没笑，只是怅然般叹息一声，继续孤身走在大街上。
照说青木城秘境开启，如今在城中的修士，少说得有几千个。
但一眼望去，路上的行人，都是凡人，竟是一个修士也没瞧见。
一个猫妖的威慑这么大？
不过她也理解。
修士们来青木城是为秘境寻宝，还未进秘境就先遇到大妖，就算没丢性命，受了伤影响秘境发挥，也实在不划算。
这是为了保存实力。
毕竟像她这样进了城还未凑够门票钱的修士应该没几个。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见不着修士。
若是稍加留心，便能发觉屋脊和空中，时不时有紫袍修士飞过。
应该是巡逻的谢氏子弟。
叶殳想着这样漫无目的撞运气也不是办法。
还是得动点真格的。
她抬头看了眼周围，目光落在前方一座宝塔上。
避开人群，悄无声息掠上塔尖。
所谓登高望远，在这宝塔之上，整座青木城尽收眼底。
她只扫了一眼，便阖上双目。
抬起右手双指，在眼皮上画了一个诀。
这是《归墟之引》第三篇中的一个术法。
能感知百里内所有动静。
在归墟小岛时，她坐在屋内，便能感知湖水下几十米小鱼游动的波纹。
更别提不寻常的动静。
片刻后，叶殳忽然睁开杏眸，嘴角一勾。
东南方向囿苑中，有妖气。
“天魁，走！”
*
青木城东南囿苑。
几个少年修士正小心翼翼行在夜色中。
“阿赟，那大妖修为太高，我们千万别走散了。”说话的正是谢氏世子谢星言。
“哎呀我说星言，你也太谨慎了！不过就是个猫妖，我们四个地境的世子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何况我们手中不是还有专门对付大妖的镇妖索么？”
这位被叫做阿赟的少年，身着白袍，容貌俊朗，但颇有几分倨傲之气，似是有些看不上谢星言的过分谨慎。
而其正是祝氏世子祝赟，仙盟盟主祝燕鸿的儿子。
谢星言道：“就怕除了猫妖，还有其他邪道。”
另一旁拿着罗盘的竹青袍少年道：“我这罗盘显示，附近应该只有一只妖，也没有其他妖鬼。”
谢星言道：“九幽魔君麾下，又不只是有妖和妖鬼，还有修士呢。”
祝赟道：“修士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们这么多人！”
没错，他们身旁还跟着数十修士，除了四大世家弟子，还有祝赟带来的镇邪司修士。
谢星言蹙了蹙眉，没再说什么。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因为这是青木城，若是几位世子出了事，他们谢氏不知如何交代。
就在这时，那青袍少年忽然往右边一指：“在那边！”
几位世子和身后修士，立刻御剑跟随而去。
只是还未落地。
便见夜色下，一只巨型黑猫忽然蹿出，朝几人袭来。
那嗷呜的吼叫，震得人心惊肉跳。
*
叶殳赶到时，看到的便是数十修士，正围攻一只猫。
说是猫实在是有点荒谬。
因为那体型比猛虎还大。
可确实是又是个标准的猫咪模样。
浑身毛发漆黑油亮，唯有四个爪子是雪白色。
这种猫在古代有个雅称——踏雪寻梅。
作为猫咪爱好者，叶殳想到的竟然不是抓妖，是上前撸一把。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
她很快发觉，这猫妖确实妖力强大。
被几十个修士围攻也不落下风。
叶殳看出那几个打头的少年，皆是地境二阶左右。
“九幽灵猫，这可不是你的魔城，你的死期到了！”
胶着半晌之后，只见那白袍少年猛地一剑挥下。
那剑在夜色中寒光凛凛，绝非寻常宝剑。
大猫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
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嗷呜一声，两只前爪在地上猛地一刨，朝白袍少年扑去。
“镇妖索！”
白袍少年大吼一声，引来大猫的同时，与其余三人将大猫团团围住。
四人手中齐齐射出一条噼里啪啦闪着火花的紫线，在大猫上方汇合，顷刻间结成一道网。
那大猫被这网罩住，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噗通一声落在地上。
随着那火花四溅的紫网收紧，大猫也在痛苦中慢慢缩小了身体。
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只喵喵叫的可怜小猫。
“呵！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也不过如此嘛！”只见白袍少年傲慢一笑，走上前便要用剑将小猫刺穿。
原本围观的叶殳，此时脑子忽然一热，想也没想，倏地一下蹿上前，一剑将那镇妖索砍断，捞起地上小猫揣入怀中，一溜烟便消失在夜色中。
前后不过一息间。
四个少年看着空空荡荡的地上，面面相觑，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
与此同时，青木城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中。
一个汉子气喘吁吁推门而入：“公子，阿狸出事了。”
被叫做“公子”的男人，身穿一身天青色长袍，气质斯文儒雅。
只是一头白发，眼睛上还缠着一根白布条，显然是眼盲之人。
但也依旧难掩俊美之色。
此人正是陆芥。
他正在为一老妪把脉，淡声
回道：“他没跟阿嫂一起么？”
声音嘶哑。
韩浪扶了扶额，这是又犯病了。
“他一个人跑出去的，被几个世子追踪到，等我赶到时，只看到地上一滩血。”
“没事，他阿嫂也出了门，会救他的。”说着又对老妪道，“阿婆，你没什么大碍，只是气血瘀滞，我给你开个方子，让家人去抓药按时服用便好。”
“多谢陆大夫。”
“梅娘，你来写方子。”
“哦好的，公子。”
“算了，韩浪来写，梅娘你去把阿狸和夫人找回来。”
梅娘和韩浪对视一眼。
齐齐道：“好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