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漫长的一天,终于迎来了金乌西坠。
叶殳也早已梳妆打扮,穿上喜服。
梅娘一晚上的功课果然没白做,素面朝天惯了的叶殳,看到铜镜中那花容月貌甚至带着点魅惑的女人,都差点不敢相信是自己。
“哎呀仙君,你真是太美了!”一向木讷的梅娘,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兴奋地夸赞。
叶殳看着那凤冠霞帔下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是不是太妖媚了点?”
“怎么会?大喜之日本就要艳丽些。”梅娘道,“你刚刚也瞧见陆大夫今日,那可是颜如冠玉,傅粉何郎。你这样正好与他相配。”
叶殳想到花蝴蝶一般的陆芥,心道也是。
点点头笑:“那就这样。”
她又转头看了眼房间。
这间房今日是她和陆芥的新房,重新装饰过一番,喜被也是今日刚换过。
桌上一对粗红烛已经点上,照得整个屋子红光摇曳。
就在这时,喜婆来敲门。
“叶仙君,吉时已到,该出来拜堂了。”
叶殳心里猛得一跳,难得有些紧张。
她举着团扇挡住脸,在喜婆搀扶下款款而出。
两人无高堂在座,行礼之地,便在院子中央。
“一拜天地。”
“二拜先亲。”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在座的街坊因都以两人是成亲多年的夫妻,听到这话,只当是逗趣,不由得哄堂大笑。
叶殳在外待了不过一刻钟,便又回到了新房中。
陆芥依旧在外面招待客人。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这场流水席才终于散尽。
陆芥却也不进新房,陪着帮工将院子收拾妥当,送走了所有人,又将喝醉的谢怀瑾和阿狸赶去书房里。
梅娘则去了谢怀瑾那间屋。
他才不紧不慢咯吱一声推开新房的门。
说实话,叶殳都差点睡着了。
还是这推门的声音,才让她猛得惊醒,赶紧将团扇举在脸前。
陆芥一步一步走进来。
叶殳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你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
声音听着还清明,应该是还未醉。
“但还差一杯没喝。”
叶殳没反应过来。
直到陆芥走到自己跟前,一股扑鼻酒香迎面而来。
她悄悄歪头,看到对方手中的两只葫芦形状的小酒盏。
原来是要喝合卺酒。
“夫人,为何还不将团扇放下来?”
叶殳道:“你别笑。”
“我为何要笑?”
叶殳道:“梅娘给我的妆有点太过了。”
陆芥:“夫人浓妆淡抹总相宜。”
叶殳笑了笑,将扇子放下来,抬头对上面前的男人。
摇曳烛火下,那张熟悉的俊脸,莫名多了几分妖冶,简直有些惊心动魄
漆黑凤眸定定凝望着她,眼中熠熠生光,含波带水一般。
白皙双颊染上了酡红,连带着眼神仿佛也带了些迷离。
叶殳心脏砰砰直跳。
却还是不忘忧心问:“陆芥,你真没喝醉?”
陆芥:“没……没有。”
他在叶殳身旁坐下,将左手酒盏递给她:“来,喝了这杯合卺酒,你我从此便合为一体。”
叶殳笑着接过就酒盏,从善如流与他交臂,饮下这盏略带苦味的酒。
一站酒下肚,陆芥像是如释重负般,重重舒了口气。
然后笑着拿过叶殳手中空酒杯,走到桌上去放下。
只是走了两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叶殳微微眯眼,赶紧上前扶住他,好笑道:“还说没喝醉?”
陆芥反手握住她,与她回到床边,笑望着她:“我真没喝醉。”
说着伸手捧起她的脸:“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夫人今晚太美,为让为夫有些神魂颠倒了。”
叶殳红着脸啐了口,又撩起眼皮看向他,闷声道:“你今晚也好看。”
陆芥轻笑出声,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慢慢靠近她,抵在她的额头道:“苏苏,从今晚开始,我就是你真正的夫君了。”
叶殳点头:“嗯。”
陆芥又是低低笑了笑,只是这笑,分明含着无法掩饰的愉悦。
他吻上叶殳嫣红的唇。
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摘下她头上的凤冠发钗。
原本绾起的发髻,散开垂落腰间。
陆芥的手又慢慢滑下,去解叶殳胸腹前襟的盘扣。
只是那手却有些颤抖,解了半天,才解开一颗。
还是叶殳伸手帮忙,才成功脱掉这繁冗的喜袍。
待终于只剩亵衣时。
两人都已出了薄汗。
叶殳看着上方的陆芥。
原本就发红的脸颊,此时越发红得厉害。
只是凝望着自己,却不再动。
她到底也是有些紧张,小声问道:“怎么了?”
陆芥哑声开口:“我们夫妻之事荒废太久,夫人若有何不适,定要告诉我。”
叶殳一愣,继而又赶紧压制下心中笑意,点点头道:“也还不到一年,应该无碍。我虽忘记,你定然还记得清楚,你按着从前来就好。”
“嗯。”
陆芥缓缓解开她最后的遮掩。
叶殳感觉到下方一凉,好似被抹上了什么药膏。
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陆芥喘着气道:“让夫人舒服的东西。”
“哦。”
叶殳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毕竟眼下自己这具身体还是个没经验的。
不做点手脚,真刀真枪一来,什么三年夫妻,定然露馅。
虽然想笑,却也由着他做戏做全套。
陆大夫这手脚做得不错。
真刀真枪来袭时。
她确实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甚至因为陆芥的温柔体贴,还感觉令人沉醉的欢愉。
只是这欢愉并未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
原本被暧昧声充斥的新房,忽然陷入沉默。
只剩桌上红烛轻轻摇曳。
陆芥覆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抱着她,微微粗重喘息就在她耳畔。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似是深呼吸一口气,清清嗓子,哑声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是荒废太久。”
叶殳又难耐又想笑:“嗯,明白。”
说实话,被吊着不上不下也着实不太好受。
她其实并没笑出来。
但陆芥不知怎么察觉,喘息着,挑眉哑声问:“夫人是不信么?”
“我信。”
“唔,我得再来一次,证明一下。”
叶殳:“……”
陆芥果然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证明一次还不够。
又证明了两次。
以示他确实一个经验丰富的年轻人夫。
虽然觉得这人无赖秉性俨然已是掩饰不住。
但叶殳是个享受派。
和美男鱼水之欢委实身心满足。
尤其是还是一个服务意识颇佳的美男。
唯一问题是。
明明自己是修士,对方是个凡人。
怎么在这事上,对方精力比自己还好。
在她实在不堪疲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时,这人还双目炯炯,不见丝毫疲态。
叶殳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
睁开眼,日头已经透过窗格,照亮了仍旧喜气洋洋的新房。
她因为光线而皱了皱眉,再睁眼,看到的便是身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懒洋洋撑着头凝望着自己的陆芥。
“醒了?”男人笑着低声开口,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很晚了么?”叶殳打着哈欠,有些困倦地问。
“昨晚累着了,你再睡会儿。”
叶殳却是蓦地坐起身,睁开眼界:“我有什么累的,我可是地境修士。”
喜被从身上滑落,垂眸间,便看到自己浑身痕迹,她下意识拉起被子遮挡。
陆芥低低笑道:“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你有何好害羞的?”
叶殳忽然狡黠一笑,歪头看男人:“对哦,我们是夫妻,我昨晚都没好好看过你。”
说着便去掀陆芥那边的被子。
这回倒是轮到男人吓了一跳。
下意识要去挡,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将被子掀开:“夫人想看便好好看。”
叶殳从上到下扫了眼,嗤了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心里却想的是,自己确实没吃亏。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后知后觉感觉到脖子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挂了一块小铜镜模样的玩意儿,看着很精致,应是个好东西。
她握住铜镜,好奇地看向陆芥。
陆芥已经坐起身,将
她连人带被拥在怀中,道:“这是我家祖传的一件宝物,名叫护心镜,遇到再厉害的攻击都能保你一命”
叶殳睁大眼睛,赶紧就要摘下:“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作何,你自己带着便好,别忘了你是凡人之躯。”
陆芥捉住她的手,笑道:“正因为我是凡人,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所以才送给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叶殳将信将疑看向他:“当真?”
陆芥:“我骗你作何?”
叶殳心道你骗我的时候多着呢。
她握着胸前护心镜,想了想道:“那我们当真三天后就离开?”
陆芥笑着点头:“嗯,你不是说想去游历么?”
“我们先去宝玉家的青木城,然后再去其他城看看,等逍遥够了,我们再回故乡。”
“凤凰山吗?”
陆芥先是一愣,又笑着道:“除了凤凰山,我们陆家还有另外一个故乡,你都未曾去过的,我带你去看看。”
叶殳想到梦里那个世外桃源。
她点点头:“好啊。”
两人从新房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谢怀瑾已经坐在院中躺椅看话本,瞅见两人,一脸坏笑:“哟,陆大夫叶仙君,昨晚洞房花烛过得如何?”
叶殳到底是女人,被个毛头小子打趣房中事,难免有些恼羞成怒。
只是还未开口怼过去,身旁的陆芥,已经笑语晏晏地回道:“洞房花烛夜乃人生三大喜之一,自然过得开心。”
谢怀瑾见两人牵着的手,嗤了声:“你们老夫老妻的,要不要这么肉麻?”
陆芥:“毕竟苏苏没了从前的记忆,昨晚也可算我们新婚。”
谢怀瑾故意打了个寒噤:“受不了了。”
叶殳大笑:“谢宝玉,你也年方十八,可以找个喜欢的姑娘尝试鱼水之欢了。”
谢怀瑾捂住耳朵跳起来跑了:“不要污染我纯洁的耳朵。”
叶殳和陆芥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梅娘走了过来:“叶仙君陆大夫,午膳已经准备好,你们去用饭,我去收拾行李。”
叶殳随口:“不用急,还有三天呢,这两天我们一起慢慢收拾。”
梅娘点头:“嗯。”
要说收拾的东西倒也并不多,准备喜宴那些天,医馆药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一些不需要的用具,能送的已经送出去。
眼下收拾好日常用品,随时便能离开。
叶殳很清楚,如今身为书中人,他们的命运还未脱离书中既有的安排。
只有成功改变接下来祝燕鸿误杀王女的这个关键剧情,才能确定他们的命运是可被改变的。
她不确定这个关键剧情具体是何时,但肯定已经临近。
所以越快离开王城越保险。
陆氏医馆已正式关门,但这两日,仍旧时不时有临近的街坊来敲门看病。
陆芥也是来者不拒,时不时还要出诊。
陆狸和梅娘则是兴高采烈收拾行李,俨然是为了远行而开心。
陆狸开心不奇怪。
叶殳是搞不懂梅娘。
她压根也不知陆芥就是玉面阎罗。
但似乎就这么理所当然要跟他们一起走了。
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妖的本能。
这两日,白天陆芥虽然繁忙,晚上也没歇着。
叶殳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男人,竟然有这般好的精力。
这就是以凡人之躯血洗仙盟所具备的硬实力么?
转眼到了临行前一日。
行礼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先前说买马车的一直没买,这回终于买来一辆上好的,马上就能用上。
叶殳再次迟迟醒来。
陆芥已经不在。
她刚穿上衣服下床,乾坤袋里的传音哨忽然响起。
半个多月没裴竹安的消息,她都差点把对方忘了。
叶殳赶紧拿出传音哨接通。
“裴世子,你回王城了?”
“嗯,今早刚回来。”
“怎么样?东海一行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说送给叶仙君的礼物也拿到了。”说着顿了下,又轻笑道,“听闻叶仙君和陆大夫刚刚补办了一场喜酒,准备离开王城了。”
“没错,明日就离开了,还想着你若是没回来,都没法与你辞行了呢。”
“那我还算赶得挺巧,我这份礼物也正好适合。我现在人在之前那座别业,不知叶仙君可否前来见一面。”
“行啊,没问题,我也正好与裴世子当面辞行,感谢裴世子这些日子的关照。”
裴竹安笑了笑:“关照不敢当,与叶仙君相识是裴某的荣幸。”
与裴竹安说完,叶殳简单洗漱了下,原本是叫上陆芥一块去辞行的,到了院子里才知道,附近有孩子发急诊,陆芥给人瞧病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
叶殳不好让裴竹安久等,也不好去打扰陆芥给人看病。
便只叫了谢怀瑾一起。
两人御剑而行,不过一刻钟便来到了裴竹安的别业。
“宝玉也来了!”
已经在花厅备上茶的裴竹安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拱拱手:“来,叶仙君宝玉,请坐!”
谢怀瑾大喇喇坐下:“我也要走了,所以跟叶苏苏一块来跟裴大哥辞行。”
叶殳笑问:“裴世子这些日子可安好?”
裴竹安道:“还不错。”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形石块,足有书册大,雪白通透。
“这便是我从东海为叶仙君带来的礼物,名叫回光石。”
叶殳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裴竹安道:“这块石头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件宝物,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过去。”
谢怀瑾睁大眼睛道:“那岂不是可以让叶苏苏看到丢失的记忆了?”
裴竹安轻笑着点头:“没错。”
叶殳的心砰砰猛得跳起来,倒不是因为这块石头,而是因为裴竹安。
她努力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笑盈盈看向对方:“这么神奇?”
“是啊!”
“叶仙君不试试看?”
“当然要试。”
叶殳笑着拿起这块回光石,又眨眨眼睛:“怎么用?”
裴竹安道:“将灵力注入石头,便能看到了。”
谢怀瑾好奇地凑过来,想顺便一亏叶殳的过去,却听裴竹安笑道:“这只能灵力主人看到,旁人看不到的。”
“哦。”谢怀瑾失落地挪开。
叶殳将灵力从注入手中回光石。
那白色通透的石块,很快出现了视频一样的画面。
她看到奢华的王宫中,一个模样灵秀的小女孩,被人称作归德王女。
她看到小女孩从小刻苦修行,十四岁入地境,十八岁已是地境三阶。
她看到少女除了修炼,便一心只在祝燕鸿身上。
明明修为比对方高,却总是跟在对方身后,甘愿为对方做嫁衣。
她看到两人的大婚之夜,那戴着夜叉面具的玉面修罗,血洗仙盟。
看到女人挡在祝燕鸿跟前,祭出赤焰之火,在大火漫天时,仙盟的登天钟不敲自鸣。
自此回光石上的画面消失。
叶殳笑着抬头。
裴竹安笑:“叶仙君,看完了吗?”
叶殳点头:“看完了。”
裴竹安似笑非笑问:“看到了什么?”
叶殳笑:“谢谢裴世子的这份礼物,让我看到了我和陆芥在凤凰山时的逍遥日子。”
裴竹安脸色蓦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