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接下来几日,陆氏医馆又恢复往日平静。
陆芥忙着给人看病。
陆狸偶尔打下手,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懒洋洋晒太阳,只有吃饭时才生龙活虎。
谢怀瑾招猫逗狗人嫌狗憎。
梅娘从早到晚陀螺似的干活,叶殳让她休息她才去休息。
至于叶殳,除了练练剑,就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镇邪司通知去领赏金。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五天。
这天上午,医馆刚开门。
便来了两个灰袍镇邪司修士,请叶殳去镇邪司一趟。
叶殳登时大喜。
赶紧跟着两人御剑而行。
这镇邪司隶属仙盟,而仙盟虽在王城,寻常百姓却从未见过。
原来是设了结界,别说凡人百姓,就是仙门中人,未经邀请,也进不去。
而凡间闹妖邪,也是先禀报官府,再有官府用特制法器禀报镇邪司。
叶殳跟着两个镇邪司修士一路穿过下方热闹大街,忽然没入一层迷雾,还没反应过来,前方出现一座宏伟大殿,上面赫然悬挂着“镇邪司”三个大字。
几人落地。
叶殳又跟着两人踏入大门。
“两位世子,叶仙君到了。”
叶殳抬头一看,却见前方一条长案后,坐着两人。
一个面色和蔼,正朝她笑脸相迎的,乃是裴竹安。
另一人神色冷峻,看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
不是别人,正是祝燕鸿。
说实话,看到这家伙。
叶殳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是来领钱的,那自然要态度恭敬些,免得被人找茬,把赏金扣下。
于是叶殳走上前,恭恭敬敬揖了一礼:“见过祝世子裴世子。”
裴竹安笑着起身拱手回礼:“叶仙君不用拘礼。”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条案,“你请坐。”
叶殳从善如流落座,又笑着问:“三圣毒手的事镇邪司已经结案了吧?那几个孩子有没有事?”
“嗯,事情已经了结,孩子都无大碍,”裴竹安笑盈盈点头,“今日便是唤叶仙君来领赏金,叶仙君久等了。”
叶殳心道,等了整整五天,确实挺久的,她都以为镇邪司是不是要赖账。
不过面上还是笑嘻嘻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也不急。”
就在这时,祝燕鸿忽然冷飕飕开口:“在领取赏金前,我有几件事要问叶仙君。”
叶殳道:“祝世子尽管问。”
祝燕鸿忽然抬手,掐了一个决,双指往她一指,两根红色光线猛得将叶殳双手手腕缚住。
“祝世子,你做什么?”叶殳只觉得一股灵力从双腕钻入身体,沿着筋骨周身游走。
裴竹安也蹙眉道:“祝兄,你这是作何?”
祝燕鸿始终不说话,片刻后,将红线收回,不紧不慢道:“灵根骨受损,体力灵力凌乱却充沛,受伤前修为至少地境二阶甚至更高。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如此高修为,那可真是不一般。”
叶殳没在意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满脑子都是地境二阶甚至更高。
她失忆前这么厉害?
反应过来,她又赶紧道:“祝世子,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不用卖关子。”
“好!”祝燕鸿点点头,又是掐了一个决,朝叶殳弹去。
叶殳只觉额头一凉,皱眉道:“祝世子,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真言决,以防你说假话。”
叶殳都快被气笑了:“祝世子,你又是测我灵力,又是什么真言决。你们唤我来,到底是来领赏金,还是来受你审讯的?”
祝燕鸿道:“放心,我问完话,自然会将赏金给你。”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何况叶殳也不是泥人。
她没好气道:“那你就话快说,有屁快放!”
祝燕鸿:“
……”
一旁裴竹安轻咳一声,压下嘴角的弧度。
祝燕鸿问:“你姓甚名甚?”
叶殳:“叶苏苏。”
祝燕鸿:“来自哪里?”
叶殳:“凤凰山。”
祝燕鸿:“凤凰山在哪里?”
叶殳:“五大城外。”
祝燕鸿:“你师从何门何派?”
叶殳:“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祝燕鸿:“你家有几人?”
“一个夫君,一个夫弟。”
“二人姓名?”
“陆芥,陆狸,在朱雀街经营陆氏医馆。如今家里还有个客人谢怀瑾,一个丫鬟梅娘。祝世子,要不要把年龄体重都给你报上来啊?”
祝燕鸿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继续问:“你灵根骨的伤从何而来?”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受伤后就脑子出了点问题,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祝燕鸿眯起眼睛看向她,沉默片刻,又问:“那日在莲花镇,是你杀了三圣毒手。”
“没错。”
“是你一个人杀的?”
“没错。”
“你中了毒。”
“嗯。”
“毒是如何解掉的?”
“我……”
叶殳想说是自己用灵力逼出来的,但发觉却说不出来。
她登时心里一惊。
原来真言决的威力在这里。
而那些不能说的真话,眼见就要不受控制说出来。
她心下大骇。
努力运动体内灵力,将嘴巴紧紧抿住,蓦地一拍长案站起来,愤愤瞪向祝燕鸿。
裴竹安见她当真生气,不等她张口,已经抬手将她额间真言决解开。
叶殳只觉身体一松,一颗心重重落下来。
她义愤填膺道:“祝世子,你们镇邪司想赖账就直说,何必搞这一出羞辱我。我杀那三圣毒手,原本也不是为了赏金,只是意外撞上,怕他伤害镇上的人,不得已出手,将他逼进山中。幸好他身受重伤,我才能逃过一劫。饶是这样,也在那冷飕飕山里躺了一夜。”
裴竹安忙起身安抚:“叶仙君,您别动怒,祝兄没有恶意,只是近日仙门出了太多事,他难免谨慎些。”
叶殳讥诮一笑:“仙门出事都是邪道所为,祝世子有本事赶紧去把所有邪道抓回来,还仙门太平。为难我一个小小散修算什么本事?”
祝燕鸿冷哼一声:“邪道我自然会抓,但一些来历不明的修士,我也要一个一个查清楚。那玉面阎罗手下,就有不少从仙门叛逃出去的修士。那日镇邪司去西郊追捕的邪道韩浪,叶仙君只怕打过照面,原本就是天武峰大弟子。”
听他扯到玉面阎罗,叶殳心中不由得有些心虚。
她轻咳一声:“祝世子,你是在怀疑我是什么邪魔外道吗?”
祝燕鸿不置可否:“我只是要查清每个来历不明修士的身份。”
叶殳笑道:“我行得正坐得端,就住在陆氏医馆,欢迎祝世子天天去查。”
裴竹安打着圆场道:“行了祝兄,叶仙君为人爽快敞亮,绝不是什么不轨之徒,您就放心吧。”
祝燕鸿面无表情,冷峻双眸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地望向叶殳。
谁怕谁?
叶殳抬眸,也冷冷瞪着他。
四目相瞪。
到底还是祝燕鸿先轻飘飘挪开目光。
复又坐下,拍拍手。
不一会儿,两个灰袍镇邪司修士抬出一只精致的红色木箱。
祝燕鸿道:“叶仙君,这是你的赏金!”
叶殳双眼一亮,赶紧上前,让修士将木箱打开。
里面赫然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金元宝。
叶殳只觉得眼睛都差点被这金灿灿的光芒闪到。
因为对这位男主人品抱着极大的不信任。
她还专门蹲下,拿起一枚金元宝轻咬了咬,又仔仔细细清点了一番。
祝燕鸿看着她这动作,简直被气笑了。
冷飕飕开口道:“叶仙君,你不会觉得镇邪司会缺斤少两你这点钱?”
“那可不好说,毕竟这蛀虫哪里都有。”
叶殳点好金子,将盖子盖上,转身对祝燕鸿行了个礼,皮笑肉不笑道:“祝世子,多谢了。”
祝燕鸿勾唇冷笑,看也不再看她,只沉声道:“送叶仙君。”
叶殳撇撇嘴。
领个赏金,领了一肚子气不说,还差点出了大事。
幸好那一箱子金元宝足以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想到刚刚多亏裴竹安及时解了自己的真言决,她转过身笑眯眯对人揖了一礼:“还要多谢裴世子。”
裴竹安起身回礼:“叶仙君好走。”
*
待叶殳跟着两个修士离开。
裴竹安转头看向神色阴沉的祝燕鸿,轻叹一声道:“望期,我知你心里难受,但如此这般草木皆兵也不是办法,你得放松些,不然迟早失去判断力。”
祝燕鸿扯了下嘴角:“放心,我冷静得很。”他转头对上-裴竹安的目光,“你不觉得这个叶苏苏很有问题吗?”
裴竹安蹙眉:“什么问题?”
“一个曾入地境二阶甚至以上的修士,一个以一己之力诛杀三圣毒手,还能全身而入退的修士,竟然会与一个凡人成亲。”
裴竹安笑:“这就是感情的玄妙之处,何况你看那叶仙君对钱财的喜爱,可不就适合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修!”
祝燕鸿眉头轻拧:“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别多想了,叶仙君就在朱雀街,你要是觉得她有问题,随时可以去查她。”
祝燕鸿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叶苏苏。”
裴竹安愣了下,问:“那你是说何事?”
祝燕鸿沉默片刻:“祭天大礼四个祭品,六足虎妖当场被斩杀,三圣毒手被诛杀时没有任何帮手,只剩下赤风魔和岐山蛇女。也就是说能破坏阵法放走这四个妖邪的,不是赤风魔的人,便是岐山蛇女的人。”
裴竹安点头:“当初剿灭赤魔宗,确实逃走了不少人,只是那些人都不成气候,应该没这个本事。”
祝燕鸿道:“那岐山蛇女呢?”
“玉面阎罗身死,当初逃走的也就韩浪一个,韩浪确实有点本事,但你不是说他中了你的破风斩,身受重伤么?”
祝燕鸿道:“韩浪擅长的是剑,并不擅阵法。而当世阵法最强,应该是玉面阎罗,毕竟当初他可是破了仙盟之阵。”
裴竹安失笑:“但玉面阎罗已经身死。”
祝燕鸿看向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没死呢?”
裴竹安微微一怔:“怎么可能?就算他是神仙在世,也不可能从赤焰之火中脱身。”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拧眉道,“望期,我知道你没见到知雪尸骨,就还抱着幻想。觉得如果玉面阎罗没死,知雪便也可能还活着。可你别忘了,那是赤焰之火。”
祝燕鸿闭眼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怎样,找到赤风魔和岐山蛇女,便会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