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灰暗的地下室中,万籁寂静，浓重的压迫感传来。
压迫感并不是因房间狭小而存在，而是因房间中每个人的心情所致。
房间内坐着十来人,此时都沉默无言。
打破沉默的是个老者：“王家的、卫家的，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日能相见，望各位都各自珍重。”
王家人拱了拱手：“七爷珍重。”
卫家人点头致意：“各位，有缘再聚”。
其实,在坐的三位家主都知道,离开H125星后,三家人都是前路暗淡，再聚,只是一种奢望。
在光头动手之初,三家人都选择明哲保身，但实际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妄想从中牟利。
可惜，没想到的是,事情竟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他们只能自食恶果。
***
王、卫两家人走后,老者边上的年轻人轻轻抚摸着这里的一砖一瓦,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很是不舍：“祖父，我们真要离开？”
老者“嗯”了一声,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暗街变天了,H125星也变天了，我们因为自己的贪婪，没有阻止这次人祸,但终究，却是害了自己。”
年青人：“祖父，霍家的人应该不会对我们赶紧杀绝的？”
老者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无奈：“是，霍家是不会对我们动手，但现在军区已经介入，军区的人是不会允许暗街这种地方存在的。我们是暗，他们是明，明暗本就是对立。这些年来，暗街表面上和霍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其实，一直是在受霍家庇护，但现在，我们却端起碗砸了锅。”
年轻人声音中含有一丝哽咽：“祖父，我们还能回来吗？”
老者没回话，许久后，他深深叹息：“谁知道了，也许有一天，我们就能回来”。
年轻人：“祖父，我们真的要去无主的荒星吗？”
老者：“嗯，收拾好了就走吧！”
声音渐行渐远……
***
H125星指挥室内，霍时域正落魄地坐在那里，往日衣着精致的他，今日却穿着一件染着一大块血污的上衣。
他的手上和脸上都有伤痕，整个人看起憔悴又狼狈。
和他坐一起的林兮雅倒是衣着整齐，但她左手受伤了，刚从医疗舱出来。
十一军团的团长格特乐正从外面回来，他带人抓捕了一批海盗和参与闹事的民众，但许多暗钉并没有连根拔出。
他暗自思忖：真没想到，这小小的一颗H125星，竟潜藏着这么多股势力。
他抬眼看向昔日同学，只见霍时域情绪低落，一直在自责：“是我的错，没有把这里治理好。”
林兮雅在桌下，轻轻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慰。
格特乐见后，没有多说，身为十一军团的团长，他倒是知道得比其他人多一点。
但是，有些话他不能透露。
***
H125星原来只是一颗荒星，霍家买下它后，短短二十几年，便把这颗星治理得空前繁荣，经过高速发展，这颗曾经的荒星，明面上产出的财富，已经可以和中等星球产出的财富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条暗街，暗街的具体收益和利润根本无法估计。
经济上的飞速发展，让多方势力都格外关注这颗星球，但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找到霍家在H125星上的差错。
老老实实纳税，美食街、旅游业也很合规范。
因为H125星球，霍家还一度成为最受星民喜爱的世家，要知道，世家中有荒星的可不止霍家，几个大世家都各有荒星，但他们却没有能力把荒星治理得这样好。
星海共和国内，世家、军部、议会，三方势力此消彼长，霍家的太过崛起让军部和议会的人感到了压力。
其他一些世家也有人生了妒忌之心。
霍家便成了众人心中的靶子。
***
前晚，格特乐接到秘密任务，上级说霍家决定将H125星球的管理权交给军方。
当时，所有执行这个秘密任务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吃了一惊，霍家怎么会干这事。
H125星就相当于霍家的左臂，上面不仅有他家的矿山，还有交易厅。
到H125星后，格特乐才知道，原来，H125星发生了暴、乱。
作为一个常年奔波在各大荒星的军人，他没觉得暴、乱没什么了不起。
但随着这两天的深入，格特乐才惊觉，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这样的暴、乱，并不是几百个海盗就能完成的，通讯设备中断、各处不断涌入的武装分子、极有煽动性的演讲、错综复杂的暗钉，这一切，都不寻常。
虽说有暗街的人做内应，但在里面推波助澜的势力可不少。
这或许，是有些势力要拿霍家开刀而已。
那些闹事的家伙，估计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到底是谁的棋子，或许只是棋子中的棋子。
整件事件中，反应最快，最当机立断的就是霍家家主。
他在收到H125星暴、乱的消息后，直接对军部许诺：霍家将H125星球的管理权转交给军方。
其实就是把H125星拱手送给军部。
这一举动，霍家无疑于在断臂求生。
难怪霍家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四大世家之首，霍家家主这份魄力，很难得。
***
暗街主街
光头一伙人已经被包围，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轰隆声，军用星舰从四面八方将暗街包围起来。
手下一从观察室往外看去，倒吸一口冷气：“老大，来了好多军用星舰，11军团，16军团，18军团，21军团，一共来了四个军团。”
手下二：“不可能吧，军方怎么来了这麽多人，难道是军演？”
手下三：“怎么可能军演？军方派人到霍家地盘军演，这是完全不把霍家看在眼里呀。”
手下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因为在他的意识里，这H125星还是霍家的产业。
手下四挤在观察口往外看：“咦，真是军区的人，军区怎么会派这么多人来？”
光头显然不信：“不可能，世家和军区一向各管各的，除非霍家把H125星上交了，”说完，他面色一白。
“隆隆”的轰鸣声后，空中传来了肃穆的声音，话语里有令人熟悉的压迫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否则我们将采取武力镇压。”
四架军用星舰从四个方位，于空中包围了他们的藏身地。
阳光下，黑色战舰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战舰上的炮舱开膛，一排排整齐的光子弹，对着他们的藏身之处。
战舰四周，左右飞行着四架军用飞行器，里面坐着共和国最优秀的军人。
一分钟后，飞行器上下来一排身着机甲的机甲单兵。
光头和手下有些蹙，他们这伙人虽从事地下交易，有一点求生本领，但同时面对四个正规军团的武力，他们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负隅顽抗。
光头带着手下推开紧闭的暗室大门，走到阳光下。
这许多年来，他们一直居于暗街，日夜颠倒。
现在，光头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大白天站到了太阳下，没想到却是这种方式。
今日，阳光很好，他站在地面，沐浴着阳光，太阳的光仿佛能把他身上的罪孽，晒走一些。
光头瘸着一条腿，努力走得平稳点，想让自己看来体面些。
但士兵看到他时，脸上没无任何变化，仿佛只是看着一只隐藏在暗街的老鼠。
光头一伙人出来后，几位军团的团长便指挥着机甲单兵将他们带走。
他们被拷上手铐，推入战舰。
“嗖”的一声，战舰驰向高空，消失在茫茫天际。
等着这伙人的，将是永久流放至刑狱星。
此次清扫还在继续，居民区有些民众也参加了□□、活动。
军区的士兵和巡逻员们正在挨家挨户排查，围追那些参与暴力的人。
***
霍时域虽移交了管理权，但被军方的人留在指挥室协助调查，而且，后续的排查还要他安排巡逻员一起帮忙。
今日，霍屿城终于接到霍时域的视频，知道他们的位置后，霍时域安排人来接他们。
五人动身前往指挥室，林小鱼和林鲸继续留在山洞。
到达指挥室后，五人自然也知道了星球易主的事。
林家没有星球，林简三人老实坐在一边，楚修则垂着眼在光脑上和家人联系。
霍屿城则是直接和他父亲打了视频电话，林简断断续续听到一些，问的是能不能争取让普通人留在H125星，至于那边怎么回复，林简听不见。
没过多久，霍时域、霍屿城便被军区来的几个团长带走了。
两人第二天才回来，回来时两人脸色都不好。
半响后，霍时域低低对林兮雅说：“我们尽力了，上面的人执意要驱逐所有人。”
林兮雅用手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林简三人就算再不懂实时也明白了，原来，这次暴、乱，不仅使霍家丧失了对H125星的管理权。
H125星的居民还将被全部驱逐。
楚修：“不止H125星要清理，所有世家的私人星球都要进行人口清理，黑户和来历不明的人都将被驱逐。”
林简不由想到林小鱼和林鲸这种情况，她赶紧拨打林鲸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林简：“这些被驱逐的人怎么办？”
霍屿城：“军部在统一安排，我们还在争取。”
霍时域叹口气，有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申请将H125星球的平民并入霍家其他星球，但议会的人没通过，他们坚持要驱逐H125星上的所有居民，说这些人有可能是星澜共和国的暗钉，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暗钉。”
楚修点头，在一边补充：“这些被驱逐的人，他们只能到没开发的星球上生活，但那些没被开发的星球，自然环境极其恶劣，而且，上面根本没有法制约束。”
***
几人心情都很低落，林简突然想起她还差那两孩子的钱。
她拿着那颗超A原石给林兮雅看了，说是她买的，还没付钱。
林兮雅仔细分辨了一下，说：“这是一块水属性的超A原石，价格应该在600万星币左右，”说完，她转了600万星币给林简。
林简收到钱后，把600万星币全转给了林鲸，不管怎样，多些钱，两个孩子的生活总可以好一些。
***
此时，正在排队，等着被驱逐的林鲸收到了这笔费用，他唇角荡起了一抹感恩的微笑。
林小鱼怯怯拉着他衣角，问：“哥哥，我不想离开这里，可以让姐姐帮我们吗？”
林鲸看着林小鱼，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留在这里，会给姐姐带来很多麻烦。”
听说两人留下会给林简带来麻烦，林小鱼也没再要求留下，她自我安慰说：“好吧，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再回来看姐姐。”
林鲸点头对她承诺：“嗯，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此时，所有离开H125星球的人都在心中默念：终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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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驱逐的人被军方统一送到H689星，这颗星是颗垃圾星，星际的垃圾会统一运送到这里。
5号带着林小鱼和林鲸两人，为了安全，5号和林小鱼已经把头发剪短，5号扮成了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两个弟弟。
军方对驱逐的人没有检查，一是人太多，如果要检查，要花费很多时间，二是这些人本就是驱逐的，又不是入境。
在霍时域和霍屿城的坚持下，军方倒是给所有驱逐的人发了一份电子版的身份证明，证明他们是被H125星驱逐的人，并不是流窜的犯罪分子。
这份身份证明给了林鲸三人很大的便利，有了这个证明，三人在垃圾星平稳生活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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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一行人在所有人走后的第三天才走，因为军方要和霍时域做交接，所以霍时域走不了，而霍屿城身份特殊，也被一并扣下。
两个霍家人被单独扣在一边，走的那天早晨才和林简他们见面。
几人见面时，林简明显感到霍时域、霍屿城的变化很大。
变化最大的当属霍时域，往日，他总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富贵公子感觉，但现在，他颓废了许多，估计是认为自己管理有失，才造成暴、乱，见这么多人被驱逐，他心里难受。
而霍屿城吧，以前虽面上老练，但年青人的那种稚气感犹在，现在这场变故，让他无形中沉默了许多。
回首都星的路上，气氛中带有一丝紧绷，和来时完全是两回事。
快到首都星时，林简也不知她是那根筋不对，她把新得的那块超A原石送给了霍屿城：“这个，水属性的，我用不上，你刚好可以用。”
霍屿城看她那副舍不得的模样，不由想起她第一次主动安慰他。
***
那一年，他十六岁，还没觉醒精神力。
那时，但凡他有一点失误，霍家那些族老总会想方设法鞭挞他，说作为下任家主的候选人，必须要怎样怎样。
还有，他的父亲从小就怎样怎样优秀，十六岁时已经有觉醒征兆了。
他不明白，他从小就是第一，但那些人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那天，也不知是叛逆期到了还是怎么，他有些发烧，或许是病痛让他生出了胆子。
考试时，他故意错了一道题，考了并列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他被霍家几个族老反复教育。
但面对他们的愤怒，他心中却生出一种异常满足的感觉，这也许就是那个小傻子说的青春期的叛逆吧。
这些年来，他循规蹈矩，活得像个机器人，他还没有林家那个小傻子快乐。
***
小傻子叫林简，半年前，三叔和三婶结婚时，他见到了她，她在一旁笑得嘴咧得极大，一点世家女该有的矜持感全无。
期间，他听到有人在讨论她，说她模样极佳，但脑子不太聪明，成绩差得一塌糊涂。
他对一塌糊涂没有概念，专门去搜索了她的考试成绩，看到后，他沉默了。
这成绩，林家人都不管她吗？
三叔三婶刚结婚那阵，她经常来霍家，据说三叔怕三婶寂寞，让她来陪三婶。
她倒是常来，但她好像也不怎么陪三婶。
霍家是百年世家，有一些世代传下来的纸质书籍。
那小傻子经常会在霍家书房拿书，缩在书房看书。
他曾经还以为她在书房默默补习，结果发现，她天天在看杂书，还都是些毫无根据乱编的故事，什么《宇宙爆炸一二事》、《不得说的秘密》、《宇宙中的玄妙事》。
霍屿城：……她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每天除了玩就是吃。
有一天，他一个人躺在后花园的躺椅上休息。
他听到她和三婶在聊天，听到她的话，他一点也不同情她了。
“霍家那些族老好变态，天天考第一都要被训，这样可不好，教出的小孩容易心里畸形。”
“心里畸形？”
“被过度苛求，而产生心里阴影。”
“不会吧，霍家的人一直都这样”。
“那你不觉得霍家没有人气吗？整个霍宅空荡荡的，他们连吃饭都没有咀嚼声，除了姑父，我觉得他们家其他人更像完美机器人。”
“是有点，但还好”。
“是吧，我就说吧，就姑父还可以，他会做红烧肉，以后我要做个仿生人，天天给我做红烧肉吃。”
“行了吧，擦擦你的嘴。对了，你好像不太喜欢霍屿城？”
“也不是不喜欢，我讨厌他每次看我的表情，他虽然表面装得一本正经，但他看我的眼神带有一种审视，就是那种正数第一对倒数第一的优越感，他估计听说我成绩不好，但我成绩不好又咋的，我从来没有挂过科，我又没吃他家大米，他这人，估计连青春期的叛逆都没有过。”
正好这里，霍家的机器人来送茶水，送完茶水后，机器人走到躺椅处，问：“少爷，你要喝什么吗？”
林简和林兮雅转头看向躺椅上的霍屿城，林兮雅有些不好意思，林简直接溜了：“姑姑，我该回家了”。
那天之后，林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霍家，她没来，霍家重新安静了许久。
来的那天，正好是霍屿城考砸的那天。
她端着餐盘敲响了霍屿城的门：“那个，你三叔让我给你端的红烧肉，他有厨艺证，下厨必是精品。”
霍屿城看着那碗红烧肉，他知道，这肯定是三叔专门烧给她的，他本不想要，但看她那期盼的模样，他接了过来。
她眼中有些不舍，但还是故作大方：“你挺好的，不要太累，开心最重要，不如意的时候，你可以向下看看我，我学习不咋样，用洗碗机还经常摔坏盘子，但我对自己还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