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啊?”黎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突然就愿意回讯了?我还以为他一心赴死,没杀明修儒之前,不会再理我呢。”
黎宁故意阴阳了两句,爱答不理的从商越身边绕过去, 推开自己的客房房门。
商越叹了一声, 在黎宁准备关门时, 一只脚跨进门内, 阻止她关门。
“你不听听他说了什么吗?”商越把传讯令牌递给黎宁。
黎宁想赌气不接令牌,但最终还是接过令牌。
商越只是个传话人, 她不想刁难他。
黎宁这么说服自己,并不是她想跟墨玉沙说话。
商越给完令牌就把脚缩回去,还替黎宁关好了房门。
黎宁拿着令牌坐在床边, 盯着上面闪着蓝色光点的讯号提示看了好一会儿, 才给令牌输入灵力。
这传讯令牌就相当于现代的对讲机,普通令牌只有传讯功能,像黎宁和阿辰江夜芙陌倾城那种, 可以留言给对方,对方若正好拿着令牌,两人互相发讯息就能即时交流。
墨玉沙这个令牌却是个高阶法器,不但能即时通话,还能看到对方的样子, 相当于视频电话。
黎宁输入灵力点开传讯符号后,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出现墨玉沙的身影。
他一身黑衣, 盘膝坐在一个阴暗的山洞中,光线太暗了,黎宁只能看到他的身形,看不清样貌, 但还是能认出这是他本人。
同时,墨玉沙的声音传出来,低沉温柔。
他抬眼看向令牌的方向,正好和黎宁对视。
“阿宁,对不起。”
黎宁愣住了,没想到两个多月不见,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黎宁反问,语气平淡,仿佛两人不是情人,只是普通陌生人的关系。
“嗯,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很抱歉。”墨玉沙语调沉重,一副伤害了你我比你更难受的心痛样子。
黎宁简直要被气笑了,明明被抛弃的人是她,怎么这人还能倒打一耙,好像她才是那个不辞而别失踪两个月的渣人。
“你找我,就是想跟我道歉?”黎宁道,“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你想听什么解释?”
“我想听真话,哪怕真话再残忍,我也想面对,而不是活在你编织的谎言和梦境中。”
黎宁眼睛紧盯着令牌中墨玉沙的脸,他大概是把令牌悬空在身前,距离比较远,所以能看见他整个身影以及山洞的情形。
“你想知道的我现在就告诉你。”墨玉沙的目光穿过令牌和黎宁对视。
令牌应该是往前移动了一些,墨玉沙的身形在令牌中逐渐变大,从刚才的远景变成近景,黎宁终于能看清墨玉沙的脸。
洞内光线昏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黯然神伤的气息。
黎宁这段时间压抑的所有愤怒不解困惑对上墨玉沙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不好过,他好像比她更痛苦。
所以说,为什么呢?
比起愤怒,黎宁更想知道为什么。
“说吧,不要再骗我了。”黎宁淡淡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墨玉沙“嗯”了一声,目光直直望着黎宁,眼底慢慢流露出悲伤之色。
黎宁满脑袋问号,快被憋死了。
她被耍成这样,还没哭呢,他反倒一副想哭的样子。
“阿宁,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有三岁,小小的一团,也就比我膝盖高一点。”墨玉沙望着黎宁,唇角微微扬了下。
“你在我住的院子后面那条小溪里抓鱼玩,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我在房间中练习神识外放,发现后,出去把你捞出来。”
“对了,我住的就是你在凌绝峰住的那个院子,我们都是明修儒的四弟子。”
墨玉沙终于承认他是陌星河了。
“差点溺水把你吓坏了,我把你救醒后,你说不清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我只好把你留下来照顾。”
“直到后半夜,东华峰峰主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你是黎峰主的女儿。”
“从那之后,你就经常来找我玩,还给我送了很多贵重的丹药和法器,还带我去北辰峰的藏经阁看书。”
“那时候我刚来凌绝峰没多久,明修儒把我交给杨昭池后就不管了。”
“杨昭池兄妹和明庭晔看不起我普通凡人的出身,妒忌我修炼进度超过他们,三人一起孤立欺凌我……”
墨玉沙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当年刚上山时的艰难日子。
“我当时很难适应凌绝峰的生活,我想爹娘,想我那刚满一岁的小妹妹,几次想逃走回家,又被明修儒哄回来。”
“直到你出现,那么可爱,小小一点,还会帮我教训杨昭池三人。”
“因为你,我打消了逃走的念头,安心留在凌绝峰修炼,我们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日子,就是因为那段日子,我才能熬过后面的绝境。”
墨玉沙目光温柔望过来,那是透着沉重感的温柔,让黎宁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
墨玉沙说的那些,她全都不记得,但不知道怎么的,随着他诉说,她脑海里模糊的浮现出一些画面。
是她幼年时和一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身形颀长瘦高,一袭白衣,背着身穿红衣的小女娃在山间游玩。
有时候是抱着她,还会让她骑在他的肩头,偶尔也会牵着她的小手,蹲在地上教她认识路边的草药。
她喜欢勾着他脖子趴在他肩膀上睡觉,还喜欢躺在他怀里听他讲故事,最喜欢趁他不备偷亲他的脸。
确实是挺美好的日子,如果她真是三岁孩子的话。
黎宁是胎穿,生下来就有前世的记忆,所以,墨玉沙记忆中的三岁小可爱,其实内里有个二十五岁的灵魂。
所以,墨玉沙虽然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当时是揩油,仗着年龄小,占美少年的便宜。
包括最开始的什么落水,很可能都是她故意的。
黎宁尴尬的低下头,羞耻的脚趾抓地。
那时候的墨玉沙才十三岁,而她已经是二十五岁的老阿姨了,怎么下得去手呢?
就在黎宁为自己当年无耻的行为羞愧时,墨玉沙继续说了。
“阿宁,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黎峰主救了我?”墨玉沙语调越发沉重了。
“其实不是的,是你,真正救我的人是你。”
“是你从明庭晔口中偷听到明修儒要换掉我剑骨的事,你跑来告诉我,但我逃不掉,托你帮我给我爹娘送信。”
“但当时的你才刚五岁,秘密送信对你来说太难了,信还没送到我爹娘手中,我就被明修儒囚禁起来了。”
“明修儒对外宣布我走火入魔成了废人,不堪打击后自杀身亡。”
“你找到了他囚禁我的地宫,偷偷给我喂了保命的丹药,记下了地宫位置和路线图,在我父母终于赶来明渊宗救我时,把路线图给了他们,他们才能从地宫中把我救出来。”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父母不是普通人,我爹曾是天渊宗的大长老,我娘是魔域圣女,他们相爱后,正道魔道都无法容身,于是两人放弃了原本的身份,以普通人的身份隐居到沉渊宗的一座边远小城。”
“地宫被破,明修儒很快得知消息赶来,我爹让我娘带我先离开,他断后拖住明修儒,他原本修为不低,但多年隐居生活疏于修炼,已经不是明修儒的对手。”
“为了救我,他拼着一条命,拖了明修儒一个时辰,最后惨死在明修儒手中,元神被捏碎,魂飞魄散,连转世机会都没有了。”
“我娘带着重伤无法行走的我刚逃出凌绝峰,就被明修儒开启的护山大阵挡住,无法离开明渊宗,迟早会被他抓住。”
“是你带我们去了东华峰一处隐蔽洞穴藏起来,躲过了明修儒的追杀。”
“追杀我们的事,明修儒做的很隐蔽,不敢大张旗鼓闹出动静,所以你爹娘根本不知道你救了我,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以为把我和我娘藏起来一阵子,等明修儒放松警戒,撤了护山大阵后就能偷偷送我们离开。”
“但我娘被明修仪的情人发现了,他的情人曾是我娘亲如姐妹的左护法,为了讨好明修仪,把我天生剑骨的事告诉了明修儒,并且说她能把我的剑骨换到明庭晔身上。”
“她的要求是,名正言顺的嫁给明修仪,之前因为魔女的身份,明修仪一直不肯娶她。”
“左护法发现我娘后,要去通风报信,我娘为了不泄露我的藏身地,故意往山外逃去,被左护法逼进了护山大阵,被大阵绞杀,神魂俱灭。”
“她死后,残留的一缕魔气回来告诉我,我不止是天生剑骨,体内还有魔域魔种,想要报仇重新站起来,就要催化魔种,让自己成为魔种的宿主,这样最起码能保证我死不了。”
“我目睹父母为了救我双双丧命,其实当时根本没有报仇的想法,万念俱灰只想跟他们一起走,但我还不能死,我妹妹还活着,我要找到她,保护她。”
“爹娘来救我之前,把妹妹送到我娘曾经的右护法家中,右护法因为和沉渊宗的少掌门相恋,被沉渊宗掌门打伤,当时已经怀孕六个月,孩子没保住,以后也不能生孩子了。”
“爹娘来救我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过可能回不去了,所以提前给我妹妹安排好养父母,但这件事我没告诉倾城,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她被送走时才三岁,对亲生父母已经没什么印象,这些年,她的养父母对她十分好,我不想让她背负仇恨生活,以为她能在养父母身边一直幸福长大,却没想到明修儒惦记她艳骨体质,指使沉锦丰杀了她养父母。”
墨玉沙说到这里时停住了,他看着黎宁,示意她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黎宁确实满肚子疑惑,她问:“既然是养父母,为什么她还能和你一个姓氏?”
陌星河,陌倾城,一听就是亲兄妹。
“因为魔域圣女和两个护法都姓陌,陌通魔,她们是守护魔种传承的契约者,对外都以陌为姓。”
“我和倾城都随娘姓,我爹是叛出宗门后给我娘做了上门女婿。”
“哦,原来如此。”黎宁恍然大悟,上次的瓜终于能吃完整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承认你是陌星河?”黎宁又问,这是最让她无法理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