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商越的目光再次扫过杨昭池, 淡漠如看陌生人,很敷衍地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明渊宗杨公子,昨日在下失敬,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 是杨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先生出手教训理所当然, 杨某不敢怪罪。”
杨昭池客气拱手, 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带着鬼面具的人。
虽然对方面具遮脸,声音也粗哑难听, 但看身形,眼前人确实很像小师叔。
对城主未婚妻的话,杨昭池已经信了八成。
但想对小师叔可能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杨昭池并不想戳穿小师叔的身份。
态度便放低了很多。
“杨公子要在云城住一段时间, 陌大哥不会反对吧?”黎宁看向商越,“放心,他已经答应我, 不会再闹事了。”
“夫人要留人,我岂敢反对?”商越嘲讽道,然后转身就走。
一副赌气的样子。
黎宁心里哼了声,明明就是心虚。
商越逃的这么快,仿佛生怕黎宁逼他拿掉面具面对杨昭池一样。
黎宁也只能由他去了, 她总不能强行拉住商越,逼他取下面具。
商越可是渡劫中期的修为, 他不愿取下面具,她和杨昭池两人加起来也拿不掉他的面具。
“杨公子,你随意找客栈先住下,有事去城主府找我。”黎宁对杨昭池说, “不用担心陌大哥,只要你不在城中杀人,他不会管你的。”
“夫人不用担心,尽管回府,杨某自有办法不惊动陌先生杀了那奸人,不会让夫人为难的。”
杨昭池拱手道,他的目的是杀沉锦丰,并不想揭穿小师叔的真面具,便按照城主夫人的叫法,喊小师叔陌先生。
两人告别后,黎宁立即回城主府,想要找商越逼问他的立场。
但商越却不见踪影,黎宁让人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他。
虽然人不见踪影,但黎宁知道他就在她身边,只是隐匿了气息,让她抓不住他。
没想到一个三百八十岁的老男人居然这么没担当,遇事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逃避不敢面对。
黎宁气的想骂人,又无计可施。
比商越更让她生气的是,墨玉沙也联系不上。
墨玉沙走前,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了给她留传讯令牌,黎宁现在想找他都找不到。
比起墨玉沙的真实身份,黎宁更担心商越图谋不轨。
找不到商越,也找不到墨玉沙,黎宁便去找那几个魔将,想通过他们联系墨玉沙,但几人却说他们无法主动联系城主。
他们身上都有城主下的傀儡符,城主想知道城中的事,只需要通过傀儡符控制他们的身体就能知道城中所有的事。
黎宁明白,墨玉沙是故意不留传讯令牌的。
他虽然人不在云城,却能时时刻刻关注她在城中的动静。
所以,没必要给她留传讯令牌。
他只想单方面看着她,或者说掌控她,却不想她有主动权。
为什么?
怕黎宁发现真相,找他算账?
黎宁生了两天闷气,商越始终没出现,黎宁一怒之下,让几个魔将停止修葺城主府,已经在赶制的大婚礼服也全都停工。
这个婚,她不结了。
黎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不顾桃喜的拼命阻拦,坚决要离开城主府。
并且也不许桃喜跟随。
从发现商越的真实身份后,黎宁一直纠结以后要如何面对墨玉沙。
她知道,他肯定就是陌星河。
那么,她还想跟他成婚吗?
这个问题日日夜夜炙烤着黎宁的心,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想跟他在一起。
不想一辈子面对这个间接导致她爹娘惨死的人。
但墨玉沙最狡猾的地方就是先混淆她的判断,弄个假陌星河出来,再跟她培养感情,用极致的温柔一步步蚕食她的意志。
直到她无法坚定自己最开始的决定,明知道事情还不明朗,就先沦陷在他的温柔中。
想要装糊涂果然是行不通的。
没有人能一辈子装糊涂,他们之间的问题迟早都要面对。
幸好她现在陷的还不深,及时抽身还来得及。
黎宁坚决要离开云城,桃喜和李管家,几个魔将都劝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云城大门。
离开云城,就相当于离开安全的港湾,浊渊到处都妖魔鬼怪,黎宁现在只有结丹的修为,遇到高阶妖魔随时都能被吞噬。
但她一点都不担心。
她就不信墨玉沙离开前没想过她离开云城的情况,他敢不给她留传讯令牌,肯定想过她会离开。
不是喜欢躲在暗处窥探她的动静吗?那就看个够。
除非他不在乎她的死活,那也无所谓,她正好断了这孽缘。
黎宁打算去沉渊宗的朔沙城,只要到了朔沙城,她就能暂时安定下来。
朔沙城的封长风长老一直很赏识她,就是给黎宁打造玉珠法器的那个沉渊宗化神期长老。
上次墨玉沙毫无预兆把她带去封长风的店铺扒掉她的马甲,那次封长风闭关没在店铺,这么久过去了,他应该出关了。
封长风以前提过想收黎宁当弟子,他很喜欢黎宁的奇思妙想,觉得黎宁很适合炼器。
以前黎宁当然是拒绝,但现在她倒是可以考虑投奔封长风学炼器。
结果,黎宁刚走出云城大门,还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妖魔鬼怪,躲了两天不见人影的商越就出现了。
“黎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商越依旧戴着那个黑金鬼面具,凭空出现在黎宁身边。
“想去哪儿去哪儿,跟你商峰主有什么关系?”黎宁直接叫破他的身份。
“怎么能没关系呢,城主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非宰了我不可。”商越取下面具,讪讪笑道。
“回去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商越绕到黎宁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你能联系上墨玉沙吗?我现在想跟他说几句话。”黎宁盯着商越。
商越不吭声,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我跟我的未婚夫说几句话也不行吗?”黎宁嘲讽道,“还是你怕我把你的身份告诉他?”
“我怕什么,我的身份他早就知道。”商越一咬牙,干脆坦白了。
“我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搞什么,我图什么呢,两头受气。”商越一副摆烂的样子。
“黎妹妹,我不能告诉你城主的身份,你最好还是等两个月他回来了亲自问他。”
商越叹气:“我也劝过他,不要搞这么复杂神秘,但他不肯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还有,我跟城主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你不用担心我害他。”
“还有一件事他不让我说,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商越神色变得郑重,“你知道他现在去干什么了吗?”
黎宁怔住了,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去杀明渊宗渡劫期大能了。”商越忧心仲仲,“他说要在你们成婚前,解决掉明渊宗这个隐患。”
“你知道明渊宗有多少渡劫期大能吗?明面上是十来个,实际上北辰峰明家长老堂现存的二十多个长老,个个都是渡劫期,最少有五个是渡劫后期快要大圆满的修为。”
“为什么他不给你留联系的传讯令牌,就是怕正在和那些长老们斗法,你找他说话乱了他心神。”
商越没明说黎宁会找墨玉沙说什么,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怕黎宁这个节骨眼上找墨玉沙质问他的身份。
黎宁心中乱作一团,怔怔盯着商越好半晌,才道:“你骗我的吧,为了把我骗回去,故意危言耸听吓唬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这人最不喜欢骗人了,我要擅长骗人还会这么容易被你拆穿?”商越苦笑。
“回去吧好姑娘,就算你要找城主算账,也等他解决完手中的事,到时候你们爱咋闹咋闹,我才懒得管。”
商越拍了拍黎宁的肩膀,率先往城门方向走。
黎宁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上商越,往城里走。
不管商越说的是真是假,黎宁终究是不想墨玉沙分神的。
况且,商越很大可能没骗她,墨玉沙就是去明渊宗大开杀戒了。
他走之前,黎宁就隐约有种感觉,他在跟她交接城中的事,两人浪漫约会那几日,也有种莫名的告别感。
他也知道他此行凶险,怕自己回不来,所以提前做好了所有安排。
黎宁猜到他可能会去找明修儒火拼,他不承认,原来不是找明修儒,而是找明渊宗那些渡劫期长老们。
那些长老们就是明修儒的底气和实力,不然他只是一个人,就算再厉害,天下第一也挡不住其他人合伙围殴。
墨玉沙故意不留传讯令牌,不止是怕她找他对质乱了心神,更怕她知道他的计划后强行阻止。
这个疯子。
黎宁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受,好像心脏被人一把攥住了,有些喘不上气。
“你的立场呢?”黎宁拦住商越,“你是明渊宗的北斗峰峰主,又跟明修儒关系那么好,你潜伏在墨玉沙身边到底想干什么?”
“我两不相帮。”商越摊手,一脸无奈,“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好你,让城主能心无旁骛做他想做的事。”
黎宁惊疑不定地看着商越,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明修儒捡回来带大的吗?”
按杨昭池的说辞,商越算是明修儒的弟弟了,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渊源那么深切,只怕比亲兄弟都要亲。
他为什么要帮墨玉沙呢?单纯因为墨玉沙救过他的命吗?
“那又如何呢?”商越咧嘴苦笑了下,“你知道城主当年救我的时候,我是被谁追杀吗?”
黎宁一愣,心中浮现一个名字。
“明修儒吗?”
商越没否认,有一瞬间的失神,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抹黯然痛苦之色。
他很快恢复成一贯洒脱不羁的样子,拍了拍黎宁肩膀道:“走,陪老哥哥去喝一杯,人生难得糊涂啊。”
黎宁陪着商越喝了大半天的酒,他醉醺醺的去睡觉了,她却睡不着。
为了验证商越说的话,黎宁给江夜芙发了条讯息,问她明渊宗现在的情况。
墨玉沙离开云城已经一月有余,他要有什么举动,必然已经实施过了。
江夜芙正在跟明修儒对着干,最了解明渊宗的情况。
很快,江夜芙发过来讯息,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阿宁,我们这边情况挺好的,明修儒还在为了陌倾城和明修仪恶斗,他派出来对付我们的明家长老们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连接暴毙,已经死了三个渡劫中期的大能。”
“莫非是明渊宗作恶多端,连上天都在保佑我们?”
“应该是吧。”黎宁装作惊喜的样子。
随后,又心不在焉的和江夜芙聊了几句后结束了这次闲聊。
墨玉沙果然是去对付明渊宗了,黎宁心里百味杂陈,又担心他的安全。
她不断说服自己,墨玉沙那么厉害,对付几个渡劫期应该不成问题。
但一颗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说什么都无法安心。
单打独斗的话,墨玉沙是很厉害,那些明渊宗的渡劫期大能们未必是他对手,但如果对方团战呢?
他再厉害,就算是渡劫后期大圆满,也只有一个人,对方可是二十多个人呢。
就算死了几个,也有十几个渡劫期。
之前不防备还能被他偷袭,连接不断暴毙后,傻子也能发觉不对,剩下的人联手对付他,他要如何应付?
黎宁担心的坐不住,思来想去,现在唯有一个人能帮她找到墨玉沙。
阿辰是天渊宗负责搜集情报的杀手头子,本身修为也深不可测,又对明渊宗很了解,或许能帮她找到墨玉沙。
黎宁没把握找到墨玉沙后,能不能劝阻他发疯的激进行为,但最起码,也要找到人了解实际情况。
她不能在明知道他在冒险的时候,躲在安全港湾里坐享其成。
虽然那是他希望的,但她做不到。
黎宁拿出阿辰给她的黑色令牌,本来她确定自己对墨玉沙的心意后,就不准备再跟阿辰藕断丝连了。
不想让他存有无望的希望。
但现在情况特殊,为了墨玉沙,她不得不厚着脸皮找阿辰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