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小事!”
听见张翠花大费周章,咬死了不松口,最后说出的到底是什么事后。
厂长瞬间送了口气,打包票,“随便开,我现在就叫人给你一本。明年换了再给你一本。”
这有什么,买东西,又不花厂里的钱,爱开多少条子开多少。
就算之后真有麻烦找上自己,那也不关自己的事。
条子,那是啥?账上又没批过钱,谁知道是谁拿了废条子买东西。
啥,你非要追究我的责任?你怎么证明是我们厂出的?
猫腻多着呢。也就傻乎乎的翠花妹子这种新生意人觉得这是大事。
还拿小半车油换,哎!
厂长乐不可支,赶紧叫大肖和科长,“老客,你俩多招呼点人,给我翠花妹子腾货车。”
“啊?”大肖和科长对视一眼。
还是科长说话,“厂长,腾多少?”
“别说腾多少,给翠花妹子剩下半车就行。”
厂长大包大揽,“我说的,翠花妹子肯定同意。”
看周围又开始聚集人,厂长不赶人了,十分亲民的和职工站一堆,笑呵呵的,“都来看年货?哈哈,今年大家伙肚子里都油水喽。”
有人看他高兴,趁机问,“厂长,大家伙都有份?一人能分多少油啊?能有半斤吗?”
“半斤?”厂长大手一挥,“一人一桶油。”
“啊?!”
“什么?一桶?那有五斤吧!”
“一人分五斤?咱们厂子发财了?”
“还是得厂长出马啊!真是新时代好厂长!”
刚开始还议论纷纷,后来都开始夸厂长,不要钱的好话哐哐朝着厂长砸。
“还没请教,厂长姓?”张翠花听重复的好话,听得耳朵起茧,打断厂长转圈互道恭喜。
“啊?我?”厂长笑眯眯的,“我姓郝,大家都叫我郝厂长。”
等郝厂长站不住脚,又挤着去旁边挨夸去了。
齐任欣忍不住和张翠花小声说,“那还真够占便宜的,平白无故就成了好厂长。”
“人家就是呢,这没办法。”
张翠花双手环胸,看着接力赛,把自己的油运下去半车。
没让她多等,很快就倒腾清楚。
这下肥皂能放下了,还空了一截。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夸我了,我知道大家激动地心了。”
郝厂长百忙之中送别张翠花,“现在,我们和我们的英雄告别。再见,张同志。”
“再见张同志!
厂长:“下次再见!”
群众:“下次再见!”
张翠花摆摆手,把车窗车窗升上去,瞥了还往后后望的齐任欣,“喜欢鹦鹉?去山里逮一只。”
“没有。”齐任欣失笑,“我自己都养不活了,那还能养鹦鹉。”
车顺利的开车去。
门卫老张似乎也在分油的范围内,张翠花开出老远,他还在尽职尽责的笔直站在门口送别。
“真好。”
齐任欣感慨,“还是得自己强大,人们才会正眼看你。”
要是跟翠花姐这样,强大到可以给一厂子人好处,全厂子都会拿她当财神爷。
别看刚才郝厂长以为人人都夸他。其实除了围着他的一圈人。
大家走凑到翠花姐身边恭维了。
齐任欣还不知道夸人的话有那么多种,不带重样的。
“夸郝厂长还敷衍些,只有重复的话。夸翠花姐你,就完全是发自肺腑了,憋出一句夸一句,一个劲想不同的,想要夸出新意。”
之后张翠花带着齐任欣去了附近看过的那几个厂子。
基本都是重复肥皂厂的经历。
张翠花熟门熟路,要了所有厂的购货条子,没再要临时工名额。
回去的路上,看齐任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没有要问什么的意思。
张翠花问她,“你喜欢哪个厂子?”
“啊?”已经忘记这茬的齐任欣愣了下。
想了想,摇摇头,“我都行。”
“其实哪个都没看上吧。”张翠花脸上没了客套的笑,反而更亲切些。
偏头看了不过十六岁的姑娘一眼,宽慰她,“不喜欢也没关系,你说说你的想法,不用担心其它的。”
“我觉得,如果我有钱和厂子的条子,我完全可以自己从各地买东西,再卖到需要的地方。”
齐任欣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一样,不认为自己说出来有什么惭愧,但是,“这是翠花姐你现在正在干的事,而且我并没有钱和条子,所以,我想跟着你干。”
说完,有些忐忑的看向张翠花,“不知道翠花姐你需不需要我。”
齐任欣觉得自己能发挥作用,但是她觉得并没有什么用。
向来没什么用。
“你那是什么表情。”张翠花让她抬起头来,“别不自信,你做的很好。不说肥皂厂你给咱们得肥皂箱子做标记,就说刚才毛巾厂,要不是你,他们就把残次品混进去了。”
被自己钦佩的人夸奖,齐任欣脸都沁出些粉意,“那真是不小心,就是不我不说,咱们出来了再回去换,他们也会道歉并且更换的。”
这根本不是她的本事,就是来个六岁小娃娃,照样能行。她已经十六岁了。
“这怎么不是你的优点了?”张翠花眼睛看着路,却知道齐任欣在想什么,“优点就是优点,为什么非要排出无数优点,一定要设置苛刻的条件达成的优点才算数?”
齐任欣牙齿咬住嘴唇,犹豫,“那翠花姐,你愿意让我跟着你?”
比拒绝肥皂厂厂长更残酷的了当的一句:“那倒不是。”
齐任欣心凉了半截。
“我年后不就就要去外地了。”
彻底凉了。
“但是我可以把条子给你,还能给你投资。”
“嗯?”齐任欣猛地抬头,“啊?给我投资?”
“翠花姐,是我想的那样吗?”声音哆嗦着询问,“你要把你蹚出来的路让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蹚的。我不在这,要这边的路干什么?”
话音未落,张翠花感受到一股力扑倒自己身上,“别动。”
好在自己力能扛野猪,纹丝不动,“开车时候别动驾驶人,你自己开车也是。”
顿了下,张翠花问她,“你不会要骑着自行车做生意吧?”
“嗯,嗯,不,我可以学吗?”
断断续续,勉强压制也压不下的哽咽声。
“看你学的快不快了,我走之前你还学不会,那就骑自行车呗。”
像是没听见齐任欣的动静,张翠花说话四平八稳,没一点反悔余地。
学不会就起几个小时车子,冻着累着。
但总归不会让她饿着,不会让她的前途黑暗着。
这算不算投机倒吗?齐任欣也抽出一点思绪思考。
但是只要想到肥皂厂厂长硬要给的那个正式编制,齐任欣就知道,就算是也可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