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宝茵就站在陈小强家的门口，跟村里人一起听着陈婷妹描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听到医院、血型、胎记什么的，大家一个个就瞪大双眼，觉得这事情比看香江电视剧还要精彩。
但何草结跟陈小强却不是这样了。两人听完后，脸色马上就变了。
熟悉这两人的陈爸，一看就知道肯定有问题。陈妈则是伸手拍了拍男人，示意对方不要插手。
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情，是陈小强夫妻两能干得出来的。但是，她记得当年何草结是在家里生孩子的。生那么多个都舍不得去卫生院一趟。那她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换的？
陈婷妹肩膀那有胎记，这种明显的特征，按道理人家亲生爹妈不会认不出来才对。
这时候陈小秋的妈就一拍大腿道：“我记得当年何草结生下的那个孩子好像很不好。”
这话一出，周围年纪大一点的女人们就马上记起来了。
实在是当年何草结生最后一个孩子时的场景有点夸张。这女人每一胎都说自己怀的是儿子。每一次都弄得天翻地覆。好像她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村里所有人的儿子。那张扬劲头，谁看谁不爽。
也是因为这样，当年她快要生的时候，有人往她家门口丢了香蕉皮。
好死不死，何草结就这样踩了上去。然后噗通一声摔地上，羊水就破了。
情况紧急，孩子倒是生得特别快。毕竟这都生了好几胎了。不过孩子生下来情况不太好。当时好多人都看到那孩子出生后有点青青紫紫的。
陈小强那会子就想把孩子丢尿缸去算了。反正是个半死不活的女儿。不过那时候是村集体，村长用工分威胁，陈小强这才不情不愿把孩子抱到了镇上的卫生所。那时候还镇上还是人民公社呢。
去了没半天功夫，就抱回一个面色正常的孩子。当时他们这些村里人看了，都觉得卫生所的医生太厉害了。半天功夫就把一个孩子给救了回来。一看就是能养活的那种。
随着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大伙儿就明白了。这不是医生妙手回春。而是陈小强把自家不健康的孩子，换了人家健康的啊！
“陈小强，你也太缺德了吧！”
反应过来后，大伙儿纷纷指责陈小强不干人事。
陈小强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这干老子叉事！要怪就怪村长。要不是他威胁孩子救不活就要扣我们家的工分，我才不干这事呢！明明我家那孩子一出生就是个短命鬼。死了就死了，还不用白白养活二十年。现在看看，现在看看。一把屎一把尿把陈婷妹养大。她就是这样报答我们夫妻两的。”
话音刚落，何草结接茬：“就是就是。你们满村子问问，我们有虐待过陈婷妹吗？说她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是我们对她可比之前那几个女儿都好。不然她能安生生到二十岁还不嫁人啊！哼，你们这些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不少人听到这话倒是不知道怎么反驳好了。但都觉得怪怪的。
宝茵觉得她二叔二婶的逻辑相当感人。说了一通，反正他们就是没错。错的都是村长，错的是当初丢香蕉皮的人。
刘家夫妻一直在边上不吭声，就想听听事情的原委。现在听完后，两人气得跳脚。
“我呸！当年我男人到你们公社搞调研，我这才把孩子生在卫生所。没成想你们这破地方居然有那么丧心病狂的人，连女孩子都要换。把我好生生的女儿，愣是换了个病秧子回来。”
就是因为生了个不健康的女儿，当年刘妈没少受到婆家人的磋磨。幸好男人不嫌弃，觉得不健康也没什么。养养就能养好了。也是因为女儿小时候身体不好，他们都不敢生二胎。
加上两人都是知识分子，知道生得多不如养得精。所以夫妻两人全力照顾培养刘素珍这个女儿。
都过了二十年了，现在来告诉他们。这个被他们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女儿，居然不是亲生的。是被人恶意调换的。这让他们夫妻情何以堪！
霎时间，整个陈家上空弥漫着各种谩骂。周围人都静悄悄地看着刘家夫妻发泄。一个个都十分同情他们的遭遇。
——
“真是造孽啊！”陈妈低声说道：“幸好当年我们两家早早分家了。不然我都怕他们把这种手段用到我们家身上。”
宝茵跟陈婷妹就是同龄人，当然出生月份有差距。但不用这种手段，说不定会用其他手段来祸害他们家。
陈爸能说什么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他对陈小强这个弟弟疏远的。在听到他恶意用自己的病小孩去换人家的好小孩后，陈爸更加瞧不起这个弟弟了。
“村长，你看看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
看到村长望着自己，陈爸连忙把事情推了回去。开玩笑，这事情他可没能力管。
村长伸手摸了把脑袋，觉得自己可能要变秃头了。这陈小强夫妻干的都是什么事情啊！别说何草结这个当妻子的无辜。她要是真无辜，早在知道孩子换了后，就会出面换回来了。不用等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
所以，这夫妻两真是烂人！
眼见着快要打起来了，村长大声道：“都别吵了，也别打了。赶紧去喊派出所的人过来。有什么事情，请派出所断案。”
村里开祠堂也能管。但最多把陈小强逐出族里，赶他们一家出村。但这换孩子涉及到违法犯罪。村里这个管不了了。
一听要报警，陈小强不乐意了：“村长，村长。你们怎么这样。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我们陈家的人，你再怎样也不能偏帮外人啊！”
村长：“你做的事情归派出所管。派出所会知道怎么处理的。我老头子处理不了。”
说完，村长直接点了几个陈小强跟何草结的同龄人。分开男女，把他们夫妻给围住了。主旨就是不让他们跑路。
——
作为当事人的陈婷妹跟刘素珍，两人也没闲着。之前是当父母的在吵。现在被隔开后，这两人也就对上了。
陈婷妹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因为刘家夫妻也不追究她无证开船的事情。更加不用她还刘素珍的医药费。现在真相大白，更加帮她摆脱了陈小强夫妻的束缚。等这个事情了解后，她就跑路。以后不在陈家村混了。
而刘素珍正好相反。
本来都变残疾人了，那口气出不去。找不到陈宝茵就找陈婷妹，这两人好歹是堂姐妹。结果现在变成她才是陈宝茵的堂姐妹。而陈婷妹则是占了自己的位置。
就因为这个，自家爸妈不告陈婷妹了。也不要她赔自己的医药费了。那以后自己还能有好的。自己不是亲生的，又毁容了，又残疾了。医药费又紧缺。以后该怎么办啊！
惶恐中，刘素珍终于也不装深沉了。着急忙慌就喊：“爸妈，爸妈……”
刘家夫妻正高兴陈小强夫妻被他们村里人给围住呢。听到刘素珍的呼喊，夫妻齐齐转头。
往日里觉得怎么好的女儿，今天看起来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时候就觉得这女儿长得不像他们夫妻。但这孩子是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感情自然很深厚。所以亲戚朋友说孩子长相不好看的时候，他们只有愤怒心疼，没有其他想法。
等再大一点，孩子越长越好看。亲戚朋友就说这是长开了，变漂亮了。虽然还是不像他们夫妻，但他们依然很高兴。女孩子不好看的话，以后嫁人都嫁不到好人家。
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夫妻两看着刘素珍那张跟何草结有几分相似的脸。又看了看陈婷妹跟自家有几分相似的脸。那些要出口安慰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他们夫妻，对得起刘素珍这个孩子了。
不说从小到大的照顾跟培养，就说这段时间倾家荡产给她治病。这些他们全都付出了。
现在他们也不奢望孩子能回报什么的。但他们剩下的房子车子，夫妻两同时决定留给亲生女儿。
这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啊！
见爸妈都没有理会自己，刘素珍的心如同坠入深渊。她知道了，自己这副样子是个拖累。又被发现不是亲生的。理所当然会被抛弃。要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铁定也会这样做。
想得通是一回事，但事情落在头上，刘素珍还是受不住。
只见她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陈婷妹冲了过去。那样子就跟要杀人一样。而她手里的的确确拿着凶器——一把巴掌大的水果刀。
在陈婷妹志得意满的时候，刘素珍给她来了狠狠的一刀。
是真的刀那种。宝茵看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人都有点震惊了。周围人同样如此，有些尖叫，有些则是冲上去制止刘素珍的补刀。是的，这人居然那么狠，还要补刀。而且宝茵发现她在拔刀子的时候，还朝自己瞪了一眼。看样子应该是也想给自己来这么一刀。可惜，她想多了。
趁着大家把她制住，宝茵赶紧让大哥去村口看看警察来了没有。之前换孩子的事情，还可能双方协商调解。这都拿刀捅人了，协商是没可能了。
“放开我，放开我……”
“珍珍，你怎么这样！”
“珍珍……”
“别叫我，你们都不是好人。说疼我，现在还要认陈婷妹这个害我的人。”
“别动，你们全部都别动……”
刘家人、村里人一个个都在说话，整个院子就跟养鸡场似的。宝茵见这样混乱，想着剩下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就想干脆拉着爸妈走人。
结果又听到刘素珍在咆哮：“陈宝茵，陈宝茵。都怪你这个害人精。”
听到这一声，宝茵顿住脚步，翻了个白眼儿。也不做什么，只悄悄地把刘素珍鼻子附近的水汽聚集。然后堵住了她的两个鼻孔。
鼻子忽然不通气，刘素珍只能张开口拼命喘气。瞬间，世界清净了。
周围人以为她是伤风感冒了，也没人觉得奇怪。只说幸好她感冒了，不然叽叽歪歪太吵了。
这时候大哥已经几个小伙子领着派出所的人过来了。
派出所一看都动刀子了，吓得赶紧把刘素珍给押走。当然，过来帮陈婷妹止血的人，这会儿也帮她粗略包扎好了。正喊着大家把人往镇上卫生所抬。
两人就这样朝着两个方向移动，陈小强夫妻两也被警察一起带走。刘家夫妻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开两边。刘妈跟着去医院照顾陈婷妹。刘爸跟着去派出所处理事情。
村长当然也*要跟着过去。边走边感叹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怎么天天都有各种事情要他到派出所。
这些当事人一走，围着的村里人也开始散开了。有那好奇地，还跑来问宝茵是不是跟刘素珍有什么恩怨。
到了这时候，宝茵自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当下也不走了，站在原地就跟大家一五一十说起刘素珍这个人。说起自己跟她的恩怨。
“哎，这刘素珍这样黑心肝。真是我们陈家村的人？”
说话的人虽然觉得换孩子的事情是真的。但也不想村里出一个刘素珍这样的人。
偷换设计，诬陷同学，又持刀伤人。这种人认回村里，那是丢了村里的脸。
“赶紧去找三叔公他们。商量下干脆把陈小强一家都踢出族谱，赶出村子算了。”
说这话的人还偷偷看了一眼陈爸。
陈爸无语：“别看我，我不管这事情。陈小强虽然是我亲弟弟。但我们两家早就撕破脸了。”
一听这个，提建议的人更加无所顾忌。当下就带着人往祠堂那边去。
“爸，这踢出族谱有门。但赶出村子怕是没那么容易。”
宝茵看着大家的动静，好奇地问她爸。
陈爸摇头：“真想赶出村子，办法多了去。”
宝茵：“他们也不会那么听话啊！”
父女两讨论着这个话题，但都挺好奇被带去派出所的那几个，最后会有怎样的惩罚？
——
“伤人看伤害程度。要是轻伤的话，双方又协商好，可能不会被关。”
电话里，唐明瑾听完宝茵的讲述后，冷静地跟宝茵讲述当下的各种司法制度。
宝茵对这些不太熟悉，听完后直接道：“那刘素珍不是会被放回来？”
虽然这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但是日常生活中老是看到臭虫也挺烦人的。
“嗯放心，这个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宝茵听完挑眉：“你不会……”
“嗯，我会。”
“挺好的！”
两人跟打哑谜一样说完挂断电话。把等在门外的陈大哥弄得一头雾水。他刚来，就听到后面几句。心想妹妹跟大个子平时说话，难道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
还是自己太傻听不懂呢？
“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陈大哥把脑袋的念头摇走说道：“就上午二叔那边的事情。村长刚回来了。”
听到事情有后续，宝茵跳了起来：“其他人有跟着一起回来吗？”
陈大哥摇头：“全部都没回来。跟着去看热闹的人说陈婷妹在卫生所包扎了伤口。说是没有伤到内脏。然后人就送去派出所录口供了。”
听到这个，宝茵就知道刘素珍就是要坐牢估计时间都不长。
“那有结果不？”
陈大哥摇头：“说是还在讨价还价！”
这是说他们双方要调解呢！
可不是嘛。这时候镇上的派出所里，已经分成了四个阵营。
陈婷妹自己一个阵营，陈小强夫妻两一个阵营，刘家夫妻一个阵营，刘素珍一个阵营。
陈婷妹想要依法处置刘素珍。偏偏刘素珍这时候又提出她受伤的事情，要陈婷妹赔钱。陈婷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即使刘家夫妻同意不追究。但是当事人刘素珍只要不放弃，那么刘家夫妻的话是没有用的。
陈家夫妻两则是两边不想沾，巴不得把这两人的事情都撇干净。即使知道刘素珍是亲生的。看她那落魄样，就知道是没用的。还怕对方黏上来呢！
而刘家夫妻则是十分矛盾。一边是亲生的，一边是养了二十多年的。他们希望两方都好好的。要送刘素珍去坐牢，两人心里其实也不太愿意。
最后，陈婷妹跟刘素珍达成了和解协议。一方同意不追究伤人，一方同意不再要医药费以及后续的赔偿。但是，协议还没签呢，派出所这边就接到通知，说这个事情不能和解。
本来陈婷妹持刀伤人就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但是小地方会有灵活处理，加上凶器是小小的水果刀，伤口也到不了轻伤的程度。所以双方愿意和解，他们也会这样处理。
偏偏上面一个电话下来，他们就只能打断这个和解，依法办理。
听到自己要坐牢，刘素珍天都塌了。
“凭什么？都要和解了，我不要医药费了，陈婷妹也不追究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但无论刘素珍说什么，依法办事她就没有借口可以逃避。
宝茵他们是在第二天才知道事情的最终结果。
刘素珍被拘留了，说是要走法律程序。陈婷妹被刘家夫妻带走了。医药费自然刘素珍还在追究中。
至于陈小强当年故意换孩子的事情，因为刘家夫妻要追究，陈小强也被抓了。何草结不是主谋，最多一个知情不报。最后被放了回来。
大家看着孤零零一个人回来的何草结，没人觉得她可怜。
因着这个故意换孩子的事情，何草结一家又在周围出名了。上一次出名还是因为他们卖猪仔。这一次又干的不是人事。村里开会一致通过，把他们一家踢出了族谱。
他们家的宅基地村里是收不回来的。但是，村里没人跟何草结说话，也没人愿意卖东西给她。坚持了一个星期，加上陈小强要跟刘家和解，要赔钱给刘家人。何草结就把房子贱卖，拿着钱上镇上给陈小强交罚款了。
至于陈小强的房子也没人，是村里用公账直接花钱收回去的。不然，谁家买了谁家以后可能会被陈小强缠上。
村里不少人对村长用村公账的钱买这个房子不太高兴。但宝茵却知道村长的用意。
这不，12月刚到。村里就出现了测量人员的身影。
大家对于这种技术人员十分陌生。只看着几个大老板带着这些人到来，在村里附近的海边到处用各种仪器测量，纷纷好奇他们干什么。
这些人嘴巴严，也没说什么。不过村里也有见过世面的，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有跑去找村长打听的，有跑去镇上的，也有跑去市里规划局的。总之各家都有自己的门道。不到两天的功夫，大家就都知道，陈家村附近的那个沙滩，以及周围的一片荒地，有大老板看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