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收账 裴二郎县里盘炕,沈阿宁镇上收账
裴长青他们从县城西门入,院子在西大街往南拐两条巷子的同福巷。
宋管事儿领着他们直接去了。
宅子里有一个看门的老苍头,还有俩洒扫婆子,一个灶上的厨娘。
是宋父最近特意为这边儿配置的伺候人员。
听闻老爷把这宅子给了三爷,俩婆子和厨娘还挺意外呢。
毕竟之前俩丫头都分好东屋西屋呢,这下黄了?
哎呀呀,看来这啥人啥命啊,没那么容易的事儿。
他们都是下人,谁做主子都不耽误他们伺候人,自然也没意见。
宋管事儿让厨娘和婆子去备饭,他去大街上铺子里跟大爷说一声。
裴云则请裴长青跟她一起看看这宅子,安排一下住宿。
院子是两进的,受营造制度限制,正房只有三间,但是院子挺宽敞。
前面临街是三间两层楼的铺面,以前租给外地客商临时开铺子或者囤放货物来着。
现在宋父有了别样心思,就给收回来。
第一进院子窄长,西南边有间茅厕。
第二进院子比较宽敞,有三间正房,还有东西各三间厢房。
灶房在东厢。
房子都不贴墙,院子挺宽敞的,正房后面还有一块后院儿。
总体来说,这宅子不错,毕竟都是青砖黛瓦,石板、青砖铺地。
估计是以前买的,现在怕不是得三四百两银子。
成阳县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是房价却不低,就那些土坯房子都能卖个百十两呢。
裴长青帮她看了看前面铺子,给了几个建议,到时候可以用花隔做一下功能区分。
楼下前面做展示柜,展示成衣、鞋子样品以及不同的饰品、面料小样儿等,后面直接隔成工作间,让绣娘、鞋匠、裁缝们在自己的隔间里工作。
二楼一部分做她的私人工作间,一部分做女客量体、试衣间。
还有相当一处装修温馨舒服的区域给她们闲聊、喝茶吃点心。
前世他就观察过,男人们对这块地方感受不大,女人们却要求颇高。
她们不说,但是如果你没这块地方,或者这块地方让她不舒服,她就不爱来,如果这里舒服,她就爱进来呆着,时不时过来,慢慢地就会消费起来,成为黏性大的老顾客。
不过裴云现在还没什么产品,倒是也不必着急。
花隔甚至不必做新的,成本太高,去一些店里寻找现成的,拿回来重新修缮刷桐油即可,再搭配上抱枕、纱帐、草帘子、草席子等即可。
软装他是跟沈宁学的。
她在软装方面的气质更加温馨柔美,也更符合裴云的需求。
到时候可以让阿宁帮忙策划一下。
裴云高兴道:“二哥,你和二嫂现在好厉害。”
裴长青:“你二嫂一直挺厉害。”
天色黑了,婆子在一边打着灯笼,裴长青约莫听着后院说开饭了,就说下楼。
宋家虽然算有钱的,不过日常主家也不是顿顿小麦粉和大米,也要掺着吃一部分粗粮,小米、大黄米甚至高粱米也会吃。
豆制品更是天天吃。
晚饭也一样,就是杂粮窝头配豆腐汤,再有两盘子咸菜酱菜啥的,并没有特意准备待客的饭菜。
这也是裴长青叮嘱裴云的,不必把他们当客人。
以后住在这里,裴长青就说自己出钱买粮食和菜蔬,另外给厨娘和俩婆子额外工钱,请她们帮忙做一日两餐,再三天帮忙洗一下外衣,收拾一下屋子。
厨娘一日二十五文,另外俩婆子一日二十文。
三人挺乐意的。
“谢谢三娘子,谢谢二舅爷,以后有事儿您只管吩咐。”
即便裴长青不给钱她们也要伺候的,毕竟平时主家不来她们还闲着呢,来了自然要忙碌。
可不给钱肯定不舒服,背后少不得蛐蛐翻白眼,如果大房二房的人来打听,她们也会嘚吧几句。
给钱么,她们就伺候得心甘情愿,那两房的来打听她们也不会蛐蛐什么,还会帮着掩饰呢。
裴云给安排了一下住宿。
她让裴长青住正房西间,她带着俩针线婆子住东间。
童陶七人和老苍头睡西厢,厨娘和那俩婆子睡东厢灶房那边。
各人都带了铺盖卷的,被褥没问题。
床不够,先把前面铺子用不着的隔板拆下来,再寻摸几块青砖石头的,在房间垫几张矮木榻出来。
裴长青:“大家先对付一下,回头让宋家买些青砖土坯的,咱给他们把炕也盘一盘。”
崔二狗几个笑道:“二郎你甭担心我们,我们冬天出去拉活儿的时候,没地方睡,雪窝子里都能对付。”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裴二郎真的很厚道又大方,即便是本家长辈带他们出来干活儿,都不会想这么周到的。
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他们几个又帮着把水缸灌满。
正房和东厢中间有口水井,吃水方便,就因为多了这口甜水井,这院子就贵四十两呢。
裴长青回顾一下守门官说的宵禁时间,要三更天呢,还早。
他跟裴云说一声,去霍三少的小院儿找张氏和三婶儿他们,高里正应该也在。
裴云便让那老苍头打着灯笼带路,她又带上一个婆子。
崔二狗也主动跟上,“二郎,让俺跟着你,大晚上的万一有那地痞流氓啥的。”
人多对方怕,也不敢招惹。
裴长青也没拒绝,几人就一起过去
霍家小院儿在东大街南边,他们直接从巷子里往东走。
九月底的夜晚已经很凉了,但是这会儿外面却有不少人。
大街上竟然还有夜市儿,两边酒楼饭馆也依然在营业,不知道哪里的戏楼传来咚咚锵锵的声音,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巷子里也有那种门头精致的小院儿,门下挂着红灯笼,院内隐约传来欢笑声。
崔二狗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裴长青低声道:“在城里最要紧的就是别东张西望。”
你东张西望,不小心就可能和谁的眼神儿对上。
一旦对上,对方可能就要拿你做文章。
你只管目空一切地往前走,甭管地痞还是啥的他都不敢随便撩你。
崔二狗忙收回视线,老老实实跟着裴长青。
到了霍家小院儿门口,老苍头去敲门,跟应门的说明来意。
很快就传来高里正的笑声,“二郎,二郎来啦,快进来!”
高里正一把挽住裴长青的手臂,比亲儿子还亲的感觉,问什么时候到的,来了几个人,行李呢?
“甭管几个人,就住这里,地方宽敞,住得下。”
裴长青一一答了,“里正伯,我们来了八个人呢,暂时住在我妹妹那里。”
高里正这才看到旁边还有几个黑乎乎的人影,忙跟他们招呼。
互相招呼过,一起入内。
高里正高兴道:“二郎,接下来你可有的忙了,麦掌柜那边盘完,这边儿靳老板常老板还有我女婿他们也都排好队了。”
裴长青:“多谢里正伯。”
“嗨,都是自己人,谢啥。”
很快三婶儿、张氏和香蒲也从西厢出来,都去正屋说话。
三婶儿记挂家里,问问三叔等人,又问问阿宁有没有说让她回去。
“我年纪大了,以前觉得挑担子卖豆腐挺简单,现在觉得不行,真跟不上。”
还不只是这个呢,十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的,大家说话都不一样。
在龙庙镇还好,来了县里她发现有人说话她听不懂,她说话人家听不懂。
张氏也不知道生了一双啥耳朵,竟然都能听懂。
也是怪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占着地方浪费工钱,还是回家给阿宁帮忙吧。
回家做素鸡啥的她可会了。
裴长青:“三婶儿,你跟着里正伯回去也好,阿宁那里缺人手,又招了好几个,你帮她看着点儿。”
三婶儿笑道:“行,我赶紧去收拾收拾。”
虽然也没什么东西,但是随身物品还是得归置一下。
张氏:“二郎,阿宁又招着人儿没啊?”
裴长青:“大丫二丫正培训呢,过几天给你送来。”
张氏惊讶道:“大丫二丫?”
裴长青点头,“嗯,阿宁说她俩不错。”
阿宁说不错,张氏就没问题了,反而有点期待,“二丫那丫头真行,别看她小,闯实,什么都不怕。”
张氏和香蒲正在准备明儿去尼姑庵听经会,会有另外尼姑庵的比丘尼和信众参与。
主持爱吃红烧素鸡,加上庵里清苦,而张氏说话热闹,主持挺喜欢她。
今儿特意让小徒过来邀请,说介绍另外人给她认识。
张氏自然要去。
简单交换一下信息,裴长青就带人告辞,明儿一早去拜访麦掌柜。
张氏和香蒲要跑生意,和高里正是一起的,所以还是住这里方便。
高里正几个送裴长青他们出来,高里正:“我明儿回家,你有口信儿捎给阿宁不?”
裴长青默然。
怎么才出来,他就有一肚子话又要和阿宁说呢?
他道:“里正伯,早上和阿宁说过了。下次里正伯帮我把工钱给阿宁捎些回去。”
高里正:“好嘞。”
第二日一早,裴云起来带着厨娘和另外俩婆子忙活早饭。
人多,她就学沈宁做煎饼。
煎饼比稀饭管饱,比窝头饼子的好吃。
她把沈宁摊煎饼的方法教给厨娘和俩婆子。
三人:“哎哟,三娘子好厨艺。”
裴云笑道:“是我娘家二嫂教的,她厨艺可好呢,自己琢磨出点豆腐教给大家伙儿,大家都叫她豆腐娘子呢。”
裴云现在是沈宁迷妹,只要说二嫂的事儿就停下来,恨不得跟所有新认识的人宣传二嫂的事迹。
三个婆子也好八卦,自然爱听。
再尝过裴长青他们带来的腐乳腌萝卜,就越发服气。
原本她们三个也不踏实,怕换了主子容不下她们,现在看裴云随和好相处,也就放下心来。
吃过早饭,裴长青他们用鸡公车推着工具去找麦掌柜。
酒楼上午基本不开业,但人是上班的,要准备下午和晚上的活儿。
他们一群人到了酒楼后门,让个小伙计给通传一下。
麦掌柜早就和前后门的伙计说了,如果有人说他叫裴长青,来盘火炕的,就火速领进去。
麦掌柜正在后厨清点今儿一早送来的菜蔬,什么韭菜、蒜黄、豆芽的,还得叮嘱需要泡发的海参等名贵菜,再看看今儿预订包房的有哪几位,还要知道各种食材存货多少需要什么时候安排进货等等。
另外他还得跟庖厨合计合计,开发几个其他酒楼饭馆没有的素鸡新菜式。
什么红烧素鸡、油焖素鸡不稀奇,要做更多好吃的菜式。
还有这个腌白菜,既能直接当小菜吃,还能炒肉、做腌白菜饼、包腌白菜包子、饺子、锅贴什么的。
最近不是天儿冷了么,大家都爱涮锅子,又是牛肉羊肉又是五花肉的,吃得腻歪,上来这么一盘子腌白菜,保管给他们吃熨帖。
腐乳是下饭神器,腌白菜就是解腻神器。
他正和庖厨合计呢,就听小伙计说那个火炕裴二郎来了。
麦掌柜还念叨一下火炕裴二郎,被小伙计气笑了,骂道:“再这么嘴贫自己扇巴掌。”
小伙计嘿嘿一笑,“大掌柜,是盘火炕的裴二郎来找您了。”
麦掌柜便快步往酒楼外面去。
小伙计:“后门,后门!”
麦掌柜:“人家裴二郎就是有规矩。”
一见面,麦掌柜也是非常热情,贴心地问什么时候到的,住哪里,怎么不来找他,他给安排住处等等,又问早饭吃了没,快进来吃饭。
裴二郎表示吃过饭,又把宋家院子地址告诉他,晚上若是有事儿可以去那里找。
麦掌柜还是邀请他们入内喝杯茶,又问豆腐娘子以及裴父裴母好,连俩孩子都没落下,又问裴父编席如何。
裴长青也都一一答了。
麦掌柜:“二郎近来风头正盛呀,龙庙镇盘火炕的事儿我们县里都听说了。”
裴长青笑道:“都是诸位老板抬爱。”
感谢张瓦匠和儿子的反向宣传。
叙了一会儿旧,麦掌柜这才跟二掌柜说一声,他亲自领着裴长青等人去第一处盘火炕的院子。
这是杨老板家。
杨老板在府城和其他县城都有酒楼,平时成阳县和府城两地跑。
这几日又去了府城。
杨家的宅子很大,为了避免逾制搞了一些小心机,比如大门朴素,但是进了院子里面却很奢华,有多处超越他身份的建筑。
比如正房的房屋开间、房屋间数,都是有规定的。
他家正厅竟然是五开间的,作为商人之家这就逾制。
但是杨家花钱捐了一个官身,马马虎虎又能够得上。
只要不是京城那种被御史们整天盯着的地方,乡下山高皇帝远的,一般也没人追究。
尤其这些商人平时打点得好,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这样,也就习以为常。
对于他们这些人家来说,钱重要,但是脸面更重要。
否则史书上也不会那么多巨贾斗富的故事了。
麦掌柜将裴长青引荐给杨管事儿,交代这是很厉害的大工匠,能盖宅子的那种,让杨管事切不可怠慢。
麦掌柜知道仆随主人形,老板傲慢,仆从就有样学样。
而杨老板可是顶傲慢的人。
杨管事还是懂事的,把麦掌柜的话听进去,毕竟人家裴二郎干着一天一两银子的活儿呢,一般瓦匠可没这个本事。
再有龙庙镇传来的热闹,说明裴二郎有真本事,他自然不敢小觑。
他简单给裴长青说了一下,“我们一共有六盘炕,这可不少吧?”
裴长青点头,“确实,别人家一般两三盘就够了,杨老板家大业大,自然人丁旺盛,需要的火炕也多。”
杨管事很想问问裴长青是不是得便宜些。
一盘炕三天,一天一两银子,这可是18两呢。
够贵的了!
他想砍到15两或者十四两。
这样他就能自己留下二三两银子。
但是又觉得裴二郎这人有些傲,不太上道,怕他跟麦掌柜说,到时候反而不美。
他就不明说,只暗示。
裴长青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前世和那么多客户打交道,有老公瞒着老婆多开票的,有员工瞒着老板多开票的,有给熟人做活儿多开票的,有儿子骗父母的。
五花八门。
但是他装不知道,俺是乡下人,淳朴单纯,什么都不懂。
裴长青之前就跟麦掌柜说好了条件,要提前囤好材料,否则进度会很慢,拖时间,不划算。
麦掌柜做事向来稳妥,自然都办好的。
不过人家财大气粗,不缺青砖,所以炕体里面的火道也用青砖,炕面用大土坯板,再抹黄泥就行。
虽然青砖没土坯砖那么保暖,但是人家财大气粗,有的是木炭煤炭的,不在意。
那还说什么?
开整。
依然是三组同时开工,趁着天气好先开屋顶砌烟囱。
青砖更方便干活儿,一盘炕两天轻松完工。
裴长青他们干活儿,杨家的小厮婆子们都跑来光明正大地看热闹,丫头们则假装路过或者有事儿,在侧门那里探头探脑,然后捂着嘴嗤嗤笑。
“那个裴二郎长得怪俊的呢,你瞅着他能有多大?”
“二十?二十一二?”
“那……成亲没?”
“肯定成亲了吧?”
“可惜了呀。”
“可不呢,一天一两银子呢,可真会赚钱。”
龙庙镇柳大爷也在叹息豆腐娘子怎么就嫁给裴二郎了呢?
他怎么就没碰上这样能干的奇女子?
他最近心情很不好,因为他依然没有研究出素鸡,腐乳也没有做的比豆腐娘子的好吃,也没有买通豆腐村的人。
他又真佩服豆腐娘子啊,她是怎么把豆腐村经营得铁桶一般的?
竟让他拿着银子都无人可买。
他有些郁郁,输给了豆腐娘子让他觉得丢人,没面子,连门都不想出,酒楼、戏楼也不想去,年轻貌美的小妾也不想抱了。
没有快乐了。
掌柜的给他出主意,要不要打听一下看看外地是不是有素鸡方子和更好的腐乳房子。
柳大爷却觉得要花大价钱,不划算,毕竟素鸡又不贵,也不可能靠这个发财,再说还不如直接跟豆腐娘子买呢。
兴许便宜点。
掌柜的就觉得柳大爷有些矫情,你既为自己是男人输给豆腐娘子不爽,又舍不得花钱去买方子,所以你到底是更不爽还是更舍不得钱?
在心情不爽和钱包不爽之间你选择心情不爽呗?
柳大爷还有第二个不爽的事儿,他也想找裴二郎的人盘火炕。
之前明明说过他会找裴二郎盘火炕的,后来不是集中精力去打探豆腐村么,就没顾上。
结果素鸡方子没弄着,火炕排队也没赶上。
原本大家都没火炕,都靠炭盆、汤婆子过冬,他有年轻丫头和狼皮褥子,还觉得很得意。
可现在人家有暖烘烘又安全的火炕,冬天热乎乎不怕冷,他就不平衡了。
他也想要。
废物张瓦匠,居然还没研究出来。
他只能让随从去排队,结果排到来年春天了。
宋福瑞个小子居然不给他插队,说什么二舅兄说了排队要公平公正公开。
他正丧着呢,随从说堂姑娘来了。
来人是他的一个堂妹,比他小十几岁,嫁给了陈记粮店陈老爷的一位庶子。
庶子除非能力突出,一般都没那么受重视。
他能力一般,还想要个活儿干,就被派来龙庙镇历练。
龙庙镇这边儿的管事儿是谭秀的哥哥,两人少不得要掰腕子、争苗头,这庶子自然就落了下风。
柳氏很是恼火。
可她婆婆只是一个丫头,早就死了,男人虽然跟着大太太养大,可大太太自己有儿有女有孙子的哪可能管他?
那自然是随随便便养养。
而老不死的又花花,这些年不断地往家抬人,半大孩子的庶子都好几个。
那谭秀也是个风骚会争的,半老徐娘的竟然还能从十几岁的小姑娘手里把老不死的又给拉拢过去。
说起这事儿柳氏就生气。
原本谭秀有点失宠了,毕竟二十四五,老不死的也玩腻了,又迷恋一个妖妖娆娆的戏子。
结果谭秀不知道哪里学来两道新菜,什么红烧素鸡、油焖素鸡、素烧鹅、油豆腐塞肉的,给老不死的吃得心花怒放,连说她有心、手巧。
后来他在外面酒楼吃到这几道菜,品咋品咋,回家又夸谭秀秀外慧中。
再后来,家里也开始采买素鸡什么的,也做这几道菜,结果老不死的一吃就要想起谭秀第一次给他做的这几道菜,味道如何如何,夸她怎么怎么好。
就这么的,老不死的又给谭秀儿子一间府城的铺子,一处县城带院子的铺子。
真真让她眼红啊。
同样是庶子,这有娘没娘真是不一样。
这娘会不会勾搭男人,那真是天差地远。
柳氏和男人来到龙庙镇,几次交手都不是谭勇的对手,毕竟人家经营了好几年,不是他们贸然间能插进的。
男人没办法,就要发脾气,怪她没用,帮不上忙。
她也很是郁闷,就来找堂哥诉苦,希望他能给自己出出主意,帮着对付谭家。
柳大爷听了堂妹的话,别的没关注,就关注那几道菜了,“是豆腐娘子教的。她和高里正合作,高里正往城里发货试菜,他闺女是霍家三少爷的媳妇儿,那自然是她给谭秀出的主意。”
柳大爷在不牵扯自己那可怜自尊的事儿上是非常清醒的。
柳氏皱眉,怪不着高氏,倒是把豆腐娘子恨上了。
这乡下婆娘,恁爱出风头,显摆个你了?
柳大爷正经调查了不少事儿呢,“豆腐娘子分家住的是谭家的屋子,三间破草屋子。”
早知道她这么厉害,分家他送她一套宅子。
县城的!
柳氏来讨主意,柳大爷还真没好主意。
如果陈庶子或者柳氏有点本领,那他也能帮着运作,让陈老爷看到,然后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给他们。
可这俩人似乎没什么本领?
另外就盼着谭秀昏头背叛陈老爷?找个年轻力壮貌美的男人勾引她?毕竟老头子估计不咋中用了。
但是谭秀那么清醒精明的女人,八成不会上套。
而她没犯错的话陈老爷给她的东西也不会要回来给别人。
要么就祈祷老天爷,让她们母子得一场风寒,毕竟老头子一把年纪生的孩子,身体指定没那么结实。
可这都治标不治本,毕竟没有谭秀还有李秀王秀。
根本原因在陈庶子和柳氏没什么本事,吸引不了陈老爷的注意,又只是庶子,引不起老太太的关爱。
你像宋家,宋老太太终归心疼小儿子,知道给他要家业,陈老太太也只会给她亲儿子要,不会给庶子。
再者宋福瑞有个好舅兄……
这么一比,柳大爷更郁闷了。
咋滴,他还没有裴二郎能耐?
裴二郎能帮他妹子,他帮不了是吧?
那人裴二郎的妹子能吃苦,能学手艺啊,自己这堂妹?
“这么的,你去交好豆腐娘子,想办法跟她处朋友,通过她和谭秀结盟,让谭秀帮你,回头你们直接去帮谭秀管府城的铺子,等老头子没了,谭秀儿子都没长大呢,她孤儿寡母的,老太太也不会给她做主,那铺子不就是你们的了?”
若是柳氏想直接和谭秀合作,谭秀是不会相信她的
如果有豆腐娘子说和,大概率可以。
柳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什么烂主意!
堂兄怕不是想利用自己接近豆腐娘子偷方子?
她也不好说堂兄瞎出骚主意,敷衍两句告辞走了。
心里憋气,看谁都不顺眼,她就去茶楼消遣。
镇上铺子里的娘子们头半晌生意少的时候会去茶楼小聚,聊聊八卦,喝喝茶,听听书。
也是巧,今儿沈宁带着账本子到镇上来会账呢。
沈宁带着大丫二丫二蛋来的,另外还带着大脚板和高大山。
带着三个孩子是锻炼他们的,带着俩男人一个是搬钱,再一个是对账,万一有出入当面对。
二蛋监督了田氏这些日子,加上跟阿年突击学习,已经把沈宁生意相关的一些名词给认下来,简单的会写,不会写的就用拼音。
他已经约莫会拼了,肯定还有错误,但是自己知道是啥就行。
他帮沈宁记账划账。
大丫二丫看得眼热,她们啥时候也能这样啊?
两个女孩子也不服输,每次沈宁和人对账,她们就在下面默默地数手指头。
她们没有办法像阿年那样心算,只能数指头或者数脑子里的手指。
二丫数的是红烧肉、红烧鹅、烤鸭啥的。
经常数着数着要擦擦口水。
对完账也晌午了,沈宁打算歇歇脚去聚文书肆。
今儿珍珠和阿年来书肆,宝儿也跟着。
反正珍珠除了练功其他时间跟着小少爷和阿年读读书,主要时间还是玩以及看故事书。
宝儿跟着她也合适。
她虽然小,却有表演欲、说教欲以及掌控欲。
虽然阿年和裴母会配合她,但是她知道他们那不是发自内心,自然没成就感。
宝儿不一样!
她给宝儿哄得现在可听她的,觉得她可厉害,是侠女姐姐。
因为姐姐可以金鸡独立很久,还能闭眼,宝儿却站不了十个数儿。
原本沈宁想领着三个孩子去镇上饭馆见识见识的,但是小少爷知道她来镇上,邀请她一定去书肆吃晌饭。
因为裴云不在,沈宁也就把宋家给忽略了,压根儿没想过去宋家吃。
宋家的账目有宋福瑞给结,她都没去讨钱。
路过茶馆儿的时候里面有人说书,不知道说书先生说了什么,竟然响起哄笑和喝倒彩的声音。
沈宁驻足,听了听,说是唐演义,玄武门之变。
“天天就这一个本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就是,就不能从府城那边买两个好本子?”
沈宁扼腕,她忙啊,没时间,否则她写几个本子卖钱多好呀。
“那我给大家说说最近龙庙镇的风云人物裴二郎?”
说书先生也不是什么先生,读过几天书,略认识几个字,之前讲的几个本子是他听人讲自己背熟的,然后跑到乡下来混口饭吃。
“话说这裴二郎,身高八尺,生得是器宇轩昂,虎目放光,可比罗成薛仁贵,手里一把三尺长矛……三尺铁锨……”
下面众人也不骂他了,反而笑起来,纷纷让他继续。
这都是去看过裴长青盘炕的,也知道张大给郑氏把炕盘坏的,就跟听人讲八卦一样,甭管夸不夸大,反正听得津津有味儿。
柳氏和几个妇女就在茶楼一边的雅座呢,用屏风隔着,她们能看到前面的说书台子。
柳氏叹息,“裴二郎如此好的品貌,可惜了。”
李氏不同意,“如何就可惜了?”
柳氏:“娶那么一个蛮横霸道的媳妇儿呗,逼着他和童生大哥决裂,这不是傻么?傻子都知道功名重要,她居然就那样分家了。怪道说娶妻娶贤呢,娶不好毁三代。裴二郎和儿女算是被这短视的婆娘给毁了。”
李氏:“人家是豆腐娘子,怎么就毁了?好运来大掌柜都亲自拜访她,我瞧着她和裴二郎很登对。”
柳氏:“呵呵,她一个乡下婆娘有什么见识?那些东西保不齐就是裴二郎教她的呢,不过是给她造好名声罢了。”
李氏越发不服气,现在她婆家建材铺子可靠裴长青赚了不少呢。
小叔子也整天夸裴二郎厉害能干、仁义,宋福瑞还连二舅嫂一起夸。
李氏听多了也受影响。
要是豆腐娘子不行,咋可能教育出那么好的孩子?
她越发不服气,“你又知道?裴二郎告诉你的?你和人豆腐娘子无冤无仇,怎就如此恨了?”
为了捧裴二郎就一个劲儿地踩人家妻子,人裴二郎知道吗?领你情儿吗?
再说,人家裴二郎和豆腐娘子是夫妻,你算老几啊?
好像裴二郎是你男人似的,啊呸,不要脸!
等等,她是陈柳氏啊,柳家豆腐坊,豆腐娘子。
哦,明白了。
李氏为自己的迟钝上火,不由得拍了一下脑袋。
这就对了,豆腐娘子开了豆腐坊,自然抢走她娘家不少生意,憎恨也是人之常情。
怪不得另外几个女人都不吭声呢,合着都知道呢,就她大傻子一个还在这里跟柳氏争执呢。
哎呀,得罪人了。
沈宁并没有听见女人们的对话,但是这话终归会从李氏的嘴传给禚元杰,再传给宋瑞福。
宋福瑞就给陈柳氏和他男人记上了,回头要告诉二哥和嫂子!
沈宁只在茶馆外面听了听就带人去聚文书肆。
今儿小少爷对拼音着了迷。
明明他已经认识很多字,用不上拼音,可他还是沉迷于跟阿年一起研究拼音。
他和阿年翻出很多书,找出很多生僻字,分别注音。
有一种我们在写一种很神秘的、别人不认识的密语的感觉,若是别人看见,肯定要猜。
猜破脑袋也猜不出,呵呵。
他们还要给一本手抄的三字经标上拼音,这就是阿年乡村扫盲班的教材。
他已经放弃要跟聚文学堂的先生和学生们分享拼音的想法了。
他稍微试探了几个学生,如果有简单有效的办法来学识字,他们愿不愿意。
答案无一例外是不、乐、意。
他发现他们压根儿不需要,如果他分享,他们不但不感激,反而会非常排斥。
不只是他们能跟着先生学习不需要拼音,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们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学识字,凭什么别人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学?
另外他们和谢炽持一样的观点,觉得这是旁门左道,是捷径,是可耻的。
既然如此,那算了,还是像阿年说的那样,教给更需要的人吧。
那些不考科举,没有钱和时间读书识字的穷苦人,他们需要,他们通过拼音可以更便捷地识字,于他们的人生有很大裨益。
看到沈宁过来,小少爷和阿年一起站起来:“沈姨来啦。”
沈宁窃喜,瞅瞅,谁说小学生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
她昨儿去听阿年给大丫二丫上课,顺便也传授点经验,说如果在乡下,咱管人家叫大娘婶子,如果去了城里,你叫姨、娘子,对方会更喜欢,尤其那些看着年轻漂亮的。
果然珍珠今儿就跟小少爷说了,以后不能叫我娘婶子,要叫姨。
姨显得亲切又年轻漂亮。
小少爷从善如流,再见到沈宁就改口沈姨了。
小少爷发现沈宁的牙齿都多露出来两颗,看来叫沈姨更对。
“沈娘子来啦?沈娘子,麻烦你来指点指点我们厨艺呗。”后厨是一对夫妻,男的负责红案女的负责白案。
红案就是炒菜炖菜一类的,白案就是面点方面。
沈宁也没拒绝,跟小少爷和阿年笑了笑,“你们继续,我去后院儿逛逛。”
【作者有话说】
二更悄悄地探出了它的大脸盘子。[让我康康][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竖耳兔头][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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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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