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柳家试探 下雨铺甬路
此时沈宁正在家中接待两位不速之客。
裴长青去了镇上以后,俩孩子继续去路边摆摊儿,裴母则去割高粱,沈宁在家摔稻子顺便接待来送材料的村民。
因为要记录,还得甄别筛选,所以这活儿只能她和裴长青做,裴母做不了。
她接待了几波来送东西的村民之后就回来继续摔稻子,然后就有两个中年男女上门拜访。
沈宁不认识他们,他们也说不出和村里谁家是亲戚,只说听闻她会做豆腐想来聊聊。
沈宁也不请他们进屋,只在院子里说话。
男人看着不到四十的样子,也可能保养得好显年轻,留着打理得很好看的胡须,模样没多出挑,但是气质沉稳,看着不像一般人。
这年代但凡读过书、有点身份的人都很好辨认,衣着、谈吐、气度、卫生情况都不一样。
那妇女瞅着小五十的样子,脑后盘着发髻,头上包着一块豆面印花的蓝布,插着铜簪子,即便身份不高但也不是普通庄户。
关键她穿着正儿八经的布鞋,鞋头还做了花样。
她那双手也不是劳苦大众的手,而那中年男人的手就更不是了,手背反而细腻洁白,比脸干净好看,一看就是有钱人养尊处优的手。
她心里有了猜测,八成是柳家来人了。
她和裴长青早就做好柳家会上门的准备,但是人家不表明身份她也装作不知。
对方说是龙庙镇过去某个村的,原主没听过,沈宁有怀疑自然也不上心记。
男女不便私聊,所以男人基本不说话,就坐在板凳上不动声色地,让婆子和沈宁交谈。
婆子表明来意,“沈娘子,我家愿意出十两银买断你的豆腐方子,你不要教给旁人。”
沈宁心道:果然,不是买方子,而是买断不让教人,八成就是柳家人。
她歉然道:“两位真是对不住啊,我们早就跟村里人说好了,他们用劳动和材料换豆腐方子。”
男人眉头微动,这是看不上十两银,还是嫌少?
婆子余光觑了大爷的脸色一眼,又道;“沈娘子,他们能给你换几个钱啊,我们……”
沈宁打断她,“这位大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庄户人也是说话算话的,我说出去了,还换得这么多材料,不可能不教他们做豆腐。
再者你们花十两银买豆腐方子,指定是想开豆腐坊。
可在乡下卖豆腐没什么赚头,顶多一天换两斤豆子,就换点辛苦费,人柳家都看不上这点儿。你要赚钱就得去镇上,可镇上有柳家豆腐坊,你肯定开不起来。
再说人柳家也不靠豆腐赚钱,还有酱油、腐乳、油皮什么的好些吃食呢。
我教村里人做豆腐真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也能吃上豆腐而已。”
男人听得微微颔首,不曾想一个村妇竟然有如此见识,他忍不住凝眸悄悄打量她。
婆子被沈宁说服,觉得有道理,这些庄户人学会点豆腐也不可能去镇上抢生意。
她又看男人。
男人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本意的确不是过来阻止沈宁教别人做豆腐的,毕竟这天底下会做豆腐的人不少。
府城、县城以及其他村镇都有豆腐坊,即便乡下也有里正家做豆腐。
他纯粹是好奇。
裴端那天满怀歉意地找他聊天,说二弟媳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点豆腐方子,还要教全村庄户人做豆腐换盖房子的材料。
他劝过二弟,可二弟不听,依然要教人做豆腐。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影响柳家的豆腐坊生意,所以给柳大爷知会一声。
柳大爷当时洒然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说的是“豆腐坊只是我柳家一门小生意,而且龙庙镇也只能有我一家豆腐坊,至于乡下怎么吃豆腐,柳家不欲多管。”
他看不上乡下庄户人的那点钱,或者说大部分大户都看不上,他们看上的是庄户人的田地、粮食以及劳力和干净机灵的孩子。
如此打发了裴端,他也不当回事,可回到镇上掌柜的又说起来。
他就让掌柜的去宋家探探口风。
宋家老太太却说和裴家不熟,不清楚这个,又打发儿子陪媳妇回娘家了。
之后宋母似乎就对裴家态度有所改变,和气很多,且还主动帮忙买石灰。
这些事儿也不是机密,宋家也没让下人保密,柳家自然一打听就知道。
柳大爷就越发好奇。
所有消息都说豆腐是沈氏自己琢磨的,不是裴二郎做的。
居然这么厉害,能自己琢磨点豆腐。
他让掌柜的去药铺打听过,裴家人没去买过石膏。
而当地点老豆腐的盐卤都被他家掌控了,并没有散卖的。
那她用什么点的豆腐?
偷他豆腐坊的卤水?
不、不可能!
柳大爷对自己掌控豆腐坊的能力非常自信,他的手下不可能有这等吃里扒外的人。
关键豆腐坊做工的都是签过卖身契的家奴,不敢吃里扒外,再者也只有几个大师傅才知道卤水的秘密,其他家奴根本不知道,自然也不晓得偷点豆腐剩下的水。
他也排除了宋家从外地买豆腐方子给沈氏。
宋老太太压根儿看不上裴家,不可能是她扶持沈氏做豆腐,只能是沈氏会做豆腐得她高看一眼。
太过好奇,所以他趁着裴二郎不在家的时候带着婆子来探探情况,看看沈氏是何方神圣。
现在亲眼看到沈宁,他就有一种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农妇,这指定是哪个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千金小姐或者太太的感觉。
虽然她手里拿着稻捆,头上包着破布,手上都是干活儿磨出来的茧子,可没有哪个庄户人有她这等沉凝优雅的气度。
对,是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气度。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见识。
另外他从没在哪个村妇脸上看到过她这样自信又稳重的神态。
还有那双眼睛。
她有一双会说话、会笑、会发光的眼睛!
这个女人不一般。
沈宁将该说的都说了,也解释了豆腐方子的来源,就是她小时候在娘家无意中看人点过豆腐,分家以后自己琢磨几次就会了。
她也不想开豆腐坊,就想换点材料盖房子,也让乡亲们除了豆饭高粱饭还能吃点别的改善伙食。
至于柳家人信不信?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柳大爷信了,所以对方不要十两银子他也没有加码。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不会高价封口,没必要。
不过他想知道沈宁是不是有他没见过的豆腐方子,又不能直接问,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怕,但是尴尬,影响他的脸面。
毕竟他们假装过来学做豆腐,就不该晓得石膏和盐卤点豆腐的方子。
脑子里转了转,他亲自问道:“沈娘子的意思给两百块土坯砖就可以学做豆腐吗?包括点豆腐的卤水方子?”
沈宁笑道:“当然不是,普通关系的我只教怎么做豆腐,分卤水给他们,只要他们一直做卤水就不断。关系亲近的,给我家帮了大忙的,我会把点卤的方子告诉他们。”
这些基本都是有意在乡下开豆腐坊的,知道点卤方子更方便。
至于宋家,他们不会开豆腐坊的,没必要。
柳大爷听出来了,示意婆子告辞。
沈宁笑着送两人出去。
她目送两人远去,果然,等两人到了官道上就有接应的人。
男人骑上马,带着两个随从打马离去。
婆子则骑着驴和一个老苍头不紧不慢地走了。
沈宁:“噫,这些有钱人心眼子真多啊。”
她垫着脚往西南边望了望,隐约能看到俩崽儿在大树下的摊子,便回院儿继续摔稻子了。
且说柳大爷骑马回镇上,路上掌柜的还问呢,“大爷,那裴家娘子?”
柳大爷摆了摆马鞭,“不打紧,对咱没威胁。”
他们跑马正好和对面的裴长青迎头对上,柳大爷瞥了一眼,心道:这裴二郎倒是生得一表人才,和那沈娘子也般配,不像裴先生的形容那般愚夫愚妇。
裴长青站在路边,侧身让过打马而去的一行人。
这朝代普通人见到路过的官人、举人乃至乡绅、里正等,都得驻足垂首,静候贵人们路过再走动。
否则贵人们可能不当回事,他们的随从若是心情不好或者较真,很可能抽他们一顿鞭子。
裴长青自然不是尊重对方,而是官道也是土路,对方跑马过去会卷起一阵尘土,再被秋天干燥的风一吹,那叫一个酸爽。
不想迷眼,就得避其锋芒。
他多走几步路去俩孩子那边看看情况。
就见小鹤年正和一个男人比比划,那男人是个哑巴。
裴长青:“……”
小鹤年连说带比划,“你们真的有很多石头?对,要,我们要的。石头多大?”
哑巴:“啊啊啊。”一通比划。
小鹤年继续比划,“不是很大?也没关系,那你可以多送一些,我们可以拿来铺路。”
哑巴:“啊啊啊啊。”比比划划。
小鹤年:“放心吧,不会骗你的,肯定教你做豆腐,你也要实在,别骗我们。”
哑巴:“呸呸呸。啊啊啊啊啊。”
小鹤年:“相信你了。”
哑巴笑着欢喜地比划两下拉着木板车跑了。
哑巴生得敦实,拉着木板车跑得飞快。
裴长青:“……”
“爹!”小珍珠看见爹,立刻跑过去,主动去牵裴长青的大手。
裴长青牵着她的小手,问问生意怎么样。
小珍珠笑道:“可惨淡啦。不过我们跟好多人宣传做豆腐的事儿了,还碰到一个县城的呢。”
裴长青:“县城?对方说什么了?”
小珍珠:“他可信了,喝了一碗豆花,不过他不想学做豆腐,他说县里好几家豆腐坊,他学了也没用。”
裴长青看看儿子,好奇他是怎么学会和聋哑人交流的,“你能看懂那人的手势?”
小珍珠骄傲道:“爹,咱村有个哑巴,阿年可以跟他说话。”
小鹤年有点害羞,“也不能全看懂,哑巴和哑巴打的手势不一样,这个人他说自己小时候会说点话的,后来生病烧了好几天烧哑巴了。”
裴长青便没再多问,“累不累?累了就回家,不是非得待到晌午。”
俩孩子都说不累,要继续摆摊儿。
裴长青叮嘱两声便转身回家。
见他回来,沈宁先给他倒水喝,又把柳家来人的事儿告诉他。
裴长青把笸箩挂在灶房柱子上,“我路上碰见的就是了。他们说什么?”
沈宁:“他们没说是柳家,我猜的。”
她详细说了一下经过,“态度挺好,估摸着不会嫉恨咱们。”
裴长青:“那就没事。”
只要他们不去镇上抢生意,对方不会在意的。
而镇上的人也不会为了便宜一文两文跑到乡下买豆腐。
沈宁又问他宋家和石灰的事儿,知道一切顺利也很高兴。
听裴长青说宋母对他很和气,还主动要求两家走动起来,沈宁道:“咱就不咸不淡地走,可千万别太近了,免得惹人烦。”
裴长青点头,“所以她留我吃晌饭,我没同意,妹夫要送东西我也没要。”
他把宋福瑞说给一床被子还有吃食的事儿告诉沈宁。
他不需要和沈宁商量也知道她和自己一样的态度,不会额外要宋记的东西。
果然,沈宁很赞同,“对,咱可不要,那被子说不定是裴云怎么求来的,怪难为情的。咱给不了助力,也不拖她后腿儿,就各自过日子。”
夫妻俩又商量一会儿,就怎么和宋家交往、需要拿捏什么分寸达成一致,然后便一起摔稻谷了。
忙了一会儿,沈宁让裴长青去高粱地接婆婆,她开始做饭。
正忙着三婶儿又送来一碗酱,四婶儿送来一篮子菜。
这个季节只有扁豆萝卜白菜青菜,而这里的白菜要留着抱团结球,得等立冬再砍,萝卜也还没长成一般舍不得拔,现在就只能吃秋扁豆和青菜。
沈宁笑道:“分家以后我们别说菜,咸菜和酱也没的,可多亏婶子们了。”
俩人说得敞亮,让她想吃只管找她们要,“大鱼大肉俺们没的,几根菜还是有的,冬天没得吃就跟俺们捞咸菜。”
沈宁道了谢,又把留的几块点心一家分两块。
“阿云昨儿回来带的,一家两块尝尝,婶子们别嫌少。”
两人笑道:“俺们见见世面就行,不要尝的,你留着给孩子吃吧。”
沈宁硬塞给她们,“他们昨儿吃完了,这是特意给你们留的。昨晚上阴天要下雨也没得空去送,今儿二哥去镇上我走不开,原想着傍晚儿大伯他们来干活儿的时候捎回去,婶子们来了就拿着吧。”
又让她们给大伯娘把笸箩捎回去,两块点心也放里面。
两人说笑几句就告辞走了。
路上还说呢,“二郎媳妇儿现在真是敞亮人,有啥好东西都惦记着咱们。”
“对呀,甭管多少,都是心意。有些人呀,穿金戴银,那也想不着咱一点不是?”
她们一起给大伯娘送,少不得又感慨一番。
大伯娘道:“二郎媳妇儿送,是她大方,有时候不送咱也别多想。”
她也怕大家养成习惯,别哪天二郎媳妇不送便不高兴。
她家就有个赵氏,咋说都不改。
昨儿阿云带着男人回来,肯定带了礼物,二郎媳妇儿没给他们送,赵氏就比着孩子说风凉话。
什么阿云回来肯定带了镇上的点心,说不定还有肉,二郎媳妇平时看着大方,怎么这会儿不分了?可见是个假大方,不稀罕的东西分,好东西就舍不得。
气得她捶了两下赵氏才闭嘴。
两人道:“大嫂,我们晓得呢,不会贪心,觉得二郎的东西都该分咱们的。”
大伯娘:“这样才好。”
原本裴长青想傍晚去高里正家把六根檩木运过来,结果高里正打发人套牛车给拉了过来。
就是卖裴长青两根椿木的汉子,沉默少言,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人送外号高木头。
高木头不爱说话,力气却大,和裴长青一人一根檩木往下拖。
等把檩木放在指定的位置,裴长青跟他道谢,请他屋里坐,喝碗水。
高木头摆摆手,直接赶着牛车走了。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今儿跟小鹤年打交道的哑巴人家还啊啊啊地一边说一边比划呢。
他比哑巴话还少。
裴长青也没在意,寻思下次见面跟高里正道个谢。
白日天清气爽的,傍晚却阴上来,等吃过晚饭摔稻子的时候雨点啪啦啪啦地打下来。
裴长青和沈宁赶紧把打谷桶抬到堂屋放着,裴母紧着把明儿要烧的谷秸抱到灶房草棚子底下。
小鹤年和小珍珠也倒腾着小腿儿帮忙收拾怕雨淋的家什儿。
幸亏之前搭了两个晒禾架,摔不完的稻谷、高粱穗都挂上晾晒着。
而之前的谷子搓不完的也先堆在屋里。
这下东间西间加上堂屋都摆满了粮食,人进来都没下脚地儿,还得挪开才能走动。
小珍珠得了乐趣,当稻谷迷宫一样玩,趴在地上钻来钻去,让小鹤年找她。
小鹤年搬家什儿累得气喘吁吁的,只想坐下休息,根本不想动,“哎呀,你怎么不累啊。”
小珍珠:“我现在每顿都吃得饱饱的,有啥累的?你怎么这么不顶用啊!”
小鹤年:“……”
一般人也没你那么能蹦跶。
雨越下越大,裴母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就继续搓谷子。
沈宁瞅瞅这大雨,“傍晚儿不能干活儿了,那地基被水泡了,没事儿吧?”
裴长青:“没事儿,泡泡更好呢,积了水正好再往下挖一挖,直接挖到硬土层,等天晴了晒干就可以夯灰土了。”
沈宁笑道:“那挺好。”
老天爷下雨还是干旱,不受人控制,他们只能下雨喜欢,天晴也快乐。
下了个把时辰大雨,后来虽然转小却也哩哩啦啦下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早起来,落叶枯草被风吹了满地,秋风卷着水汽冷得人直打哆嗦。
早晚的就得把薄棉衣穿上了。
裴母:“二郎媳妇,咱们照旧做豆腐呗。”
沈宁:“做,大家都预订好了,做完留不下。”
就是宅基地那边得停工了。
不过裴长青也不懊恼,因为今儿王木匠会来,他们开始木匠活儿。
被雨泡了一夜,宅基地那边无所谓拔不拔脚,租房这边的院子却是拔脚的。
一踩一个大泥脚。
沈宁和裴母只好脱了草鞋赤着脚推磨做豆腐。
裴母:“二郎媳妇,你可别赤脚,小心寒气从脚入,你穿上草鞋去灶房等着煮浆子,我推磨就成。”
她一个老婆子无所谓,二郎媳妇还年轻,回头还得怀娃娃呢,这要是坐下病以后遭罪。
裴长青也赤着脚挽着裤管在院子里观察,回来看到沈宁和裴母赤脚推磨就让她们进屋。
沈宁还想说什么,就被他一把给抱了起来。
沈宁:“!!!”
裴长青力气大,抱沈宁跟玩儿一样,加上裴母都不待吃力的,只不过怕裴母不好意思没拎她而已。
他把沈宁放在堂屋凳子上,严肃道:“咱们说过什么来着?”
甭管要赚钱还是什么,身体第一,他们不只是为自己活着,也要为对方活着。
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可不会独活,别想用孩子老娘绑架他。
别不当回事,古代医术不发达,一个风寒感冒、细菌病毒感染什么的就可能要人命。
沈宁知道他担心自己,眨眨眼,心软软的,小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裴长青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去打水,给她洗脚,又把草鞋拿来给她穿上。
一转身,对上裴母惊愕的眼神,他俊脸微红,有点不自在。
不是伺候媳妇儿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而是把老娘晾一边只管媳妇儿好像有点……不孝顺?
裴母却笑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儿子伺候媳妇不管自己有什么不对,反而欢喜得很。
哪个婆婆不想看儿子媳妇恩爱?
不想的那是有病!
裴长青:“你们先歇会儿,我去拿些石头把这边院子垫一垫。”
正好院子被雨水泡得湿软,他拿铁锨稍微一铲,就可以把石头嵌进去。
他不让沈宁和裴母动手,自己去挑石头一趟趟用扁担和筐子挑过来。
然后拿铁锨先把堂屋门口到灶房的位置铺出来,石磨周围也都要铺上石头。
这会儿时间紧,不可能直接铺路,而是铺踏脚,能稳稳把脚踏住就好,两块石头就够。
铺完这边,沈宁和裴母就可以去推磨了。
裴长青又把院子到路上铺一铺。
下了雨,路上泥泞,没特别事儿大家伙儿也不会出门,都要等日头出来晒晒再说。
即便急着下地收庄稼的现在也会停了,等日头出来把庄稼上的水晒干再去。
否则湿漉漉的庄稼收割下来很容易发霉发芽。
原本寻思大伯等人不会来的,结果裴长青正铺踏脚呢,裴大伯、裴三叔和四叔几个一起过来。
裴长青挺意外,招呼一声,“下了雨地上泥泞着,今儿没法干活儿了。”
裴大伯:“俺们知道,地里也下不去脚,没法儿干活儿。寻思你这里没铺甬路,过来看看,正好有石头帮你铺铺。”
他们习惯早起,这会儿也不吃早饭,也不能下地,顶多就是编草鞋、草墩子啥的。
编那东西也不差这一早上。
他们一起过来给二郎家把租房这里的甬路铺铺,免得一下雨就拔脚。
裴长青心里感激,也没多说什么,大家就一起动手。
原本铺甬路也得好天气,刨出基坑,夯实后把石头摆进去,再用干土填充缝隙,踩实了,这样才结实。
可之前没空弄,现在下雨临时抱佛脚,就讲究不了那么多。
直接铁锨铲开,把石头摆进去,尽量铺铺平,别一踩陷下去、歪出去什么的。
裴长青尽量选择那种粗糙石头,而不是鹅卵石类型,防止打滑。
等小珍珠和小鹤年起来,上过茅房也赶紧跑来帮忙。
对小珍珠来说,这就是有趣的游戏,“爹,赶紧的,茅房这里先垫起来,我来刨坑。”
她找了自己挖野菜的铲子,指挥着小鹤年刨坑铲泥,她去搬石头。
裴大伯几个见状,“嚯,珍珠这丫头劲儿挺大啊。”
小珍珠得意道:“那当然啊,我现在可能吃啦,比我娘和我奶吃得都多。”
小胸脯挺起来,就很骄傲。
大白鹅也领着小鹅从水坑里飞上来,嘎嘎叫着过来凑热闹。
小珍珠一脚给它踹一边儿去,“别来碍事,不许拉屎!拉屎我让你坐牢!”
大白:嘎嘎。
昨儿还说我下蛋有功,是好鹅,以后都要爱我呢。
小白:嘎嘎。
真凶!怕怕。
一早上几个大男人就把院子里的甬路铺好了,还帮着把茅房修整一下。
之前的茅房很简陋,就挖一个蹲坑,底下垫土,攒多了直接铲出去沤肥。
茅坑周围也没有墙壁,埋了几根棍子,捆了几面不要钱的简易菖蒲席子和芦苇席子,顶上也盖了盖子。
视觉上挺安全的。
他们也给铺上踏脚,以后踩着石头蹲坑,更干净,也方便冲洗。
收拾完差不多吃早饭了,裴大伯几个就告辞。
裴大柱则留下和裴长青聊聊后续秋收。
“二郎,上午歇歇,下午等稻穗干了,我差不多就能给收回来。”
今儿就干半天,他不好意思要一天的工钱。
裴大柱真的很能干,三亩稻子,五天不到就收回来了。
虽然中间裴大伯和裴二柱帮忙拉过稻子,但是割稻子却是他一个人做的。
不佩服不行。
裴长青瞅着他都黑了瘦了。
裴长青:“大哥,今儿也算一天的工钱,你别和我犟,就这样。”
裴大柱之前还有点犯嘀咕,舍不得这半天,怨贼老天下雨,可是见裴长青主动给他算一天的,他又不好意思,“二郎,别价,半天就是半天,这都是有规矩的。”
裴长青:“大哥要是不踏实,回头帮我割一车谷秸回来就成,不要再说别的。”
裴大柱笑起来,“那成。”
我指定给你割两车三车!
裴长青:“大哥,我家谷子稻子要收完了,另外还有点秫秸和几亩豆子,要不咱们继续。”
跟买石灰买啥的相比,雇人干农活真是便宜得让人不好意思。
这肯定是地主们联合搞的阴谋!
就为了压榨贫苦庄户人。
裴大柱帮他割豆子,他就可以专心盖房子。
等出太阳把地皮晒两天,石灰到位就可以开墙基沟、夯灰土地基。
灰土地基需要一层层反复夯实,需要一定的技术和耐心,即便没人敢使坏他也信不过他们的技术。
他这房子没有立柱承重,地基和墙壁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
所以必须自己把关。
那他就没精力收庄稼,既然雇人收庄稼这么便宜,他就昧着良心继续了。
裴大柱却高兴得眉飞色舞,要知道裴长青觉得雇他收庄稼是昧着良心,他真是要哭了。
二郎啊,你这是帮哥啊,这是给哥攒钱啊。
你是大好人有木有啊!
“二郎,你放心,我今年秋收就卖给你了,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拔豆子、刨秫秸、耕地刨地,那都没二话的。”
不同庄稼的收割方式也不同,稻子谷子麦子是割的,因为根茬儿多,而高粱这种一棵棵的根茬儿大而硬,是用小镢头直接刨断的,力气大的熟手一手扶着秫秸,一手轮小镢头,“乓乓”,一小镢头一棵,比镰刀好用。
至于豆子棉花这种单独一棵又根茎细细的,那就是直接拔。
豆秸是喂牲口的好饲料,花柴则是烧火的好材料,浸泡一下外皮也能剥下来当日常捆扎的小绳子用。
兄弟俩聊完秋收,两人皆大欢喜。
沈宁听得直笑。
最好的合作就是这样,谁都觉得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