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皇帝表彰 这孩子和太子多般配啊
张公公对这家人也好奇,很想见见他们,要替陛下好好看看他们是否如传言中那般有趣。
这一路上他既想立刻看到他们,又害怕看到他们和想象中不一样而心生失望。
这会儿到了门前,也算是尘埃落定。
桃源许知县和曾知县作陪,看张公公停下里,便伸手引路,“张公公,请。”
张公公却顿住脚步,打量了一眼,土坯墙、木板门,全都是原汁原味没有什么修饰的。
简单的木板门上贴着一对鲜红的福字,那字打眼一看清俊秀逸,有点萧先生和谢相爷的风格,再认真看笔触青涩稚嫩,仿佛出自幼童之手。
他不由得唇角勾起,看来是阿年的手笔,他临摹谢恒的字迹倒是挺像回事。
张公公心里的石头就落了一半儿,似乎看到一个清俊的农家小童端坐在桌前认真写福字的模样,是想象中的样子了。
王永冯彬候在门内,躬身请他们入内。
张公公瞥了两人一眼,笑了笑,抬步走入院中。
这简陋的院子是他根据信息脑补的样子了。
正对大门是一堵土坯影壁墙,墙中间倒是花了点心思,用砖头拼出一个菱形格子,正好贴了一张福字。
院子西南边儿有两座土坯石头混合砌成的……茅厕?
哟,人家还分男女呐,墙上挂着写有男女字样的木牌,红男绿女,怪讲究的。
张公公当即就笑起来,谢恒说这俩字是他来参观以后跟阿年写的。
院子里倒是干净齐整,中间一条碎石铺成的甬路,甬路挺宽阔的,东西墙根儿栽了一些小树苗,还用稻草盖了一些韭菜、菠菜啥的,透着绿意。
院子挺大,屋前一丈半的位置用青砖铺地,下雨也不会泥泞。
这会儿香案就摆在此处,男女老少乌拉拉跪了一地。
在两位嬷嬷的指点下,裴长青和沈宁跪在前排,裴父裴母带着小珍珠和小鹤年跪在第二排,两位嬷嬷和卢锦张顺跪第三排。
王永和冯彬也跪了过去。
顾千里和韩方初六那日就出去办事了,至今不曾回来,所以不在列。
至于作坊其他人还没资格跪在一起,也不敢近前来冲撞京里来的贵人,都在东院儿墙门那边儿跪地。
陈琦领着宝儿、谭秀和陈玉箫几人也跪到那边儿去。
张公公笑眯眯地看着,视线从裴长青、沈宁、小珍珠、小鹤年以及裴父裴母等人身上一一扫过,跟脑海里的形象一一印证。
他发现真的对上了。
从水嬷嬷等人信上可知,沈氏的作坊不少赚钱,否则汪通判他们也不会想长期收孝敬银,可这家人却依然朴素得很。
大过年的也穿了新衣,却还是常见的颜色棉布,而非绸缎,更没有暴发户那种金银满头满身的样子。
这位沈娘子身量纤细,皮肤白净,放于膝盖上的手指却能看见做活儿磨出来的茧子,一看就是位勤劳的妇人。
裴二郎虽然只是一介庄户人,却身姿挺拔,人高腿长的,跪在那里很有存在感。
张公公很想尽快宣旨,又忍不住先去打量小珍珠和小鹤年,嗯,跟信里以及谢恒说的差不多……
诶~,逮到你了!
他视线正好对上小珍珠偷偷抬头瞅过来的视线。
那小丫头既不慌乱也不害怕,反而朝他笑了笑,露出上面门牙的一个黑洞,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闭嘴,又抬起小手捂住,一脸懊恼。
张公公差点笑出声来,又去打量小鹤年,发现他虽然规规矩矩地跪着,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旁边的小珍珠,还用肘部悄悄碰了碰她,提醒她规矩些。
张公公笑起来,没瞅着他们说的那个小白胖墩儿呢?
不是也在裴家跟着小珍珠混么?
今儿没来?
他很自然地往东墙门那里瞥了一眼,估计都在那院儿跪着呢。
他笑了笑,先安抚两句,“不必紧张,更不用害怕,咱家是替陛下来表彰你们的。”
张公公扶了扶腰带,先朝北方拱手行礼,然后双手从旁边太监捧的托盘里拿起黄缎圣旨,和曾大人一起将圣旨缓缓展开。
这一过程中,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长青和沈宁。
俩人跪地垂首,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样。
张公公微微颔首,如此沉得住气,可见非平常人。
此时豆腐村的村民们已经闻讯赶来,都在院门外的路上以及墙外空地上跪着。
高里正今儿没去县里,闻讯也跑来跪到沈宁家院门外。
院内院外,跪了乌压压的人群,却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小孩子都规规矩矩地跪着,没有一个哭闹奔跑的。
周围只有风吹树叶哗啦啦的声音、附近的鸟叫声、马匹打鼻突的声音。
张公公感受到了百姓对皇家威严的敬畏,也体会到了豆腐村与众不同的氛围和风格。
其他村子可不会有这样整齐划一的表现,即便演练都不会如此统一的。
可见豆腐村确如萧先生、水嬷嬷、谢恒等人所说,在豆腐娘子和裴二郎的带领下,表现非凡。
张公公咽了口唾沫,开始颁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抚育万方……今有淮州成阳县民妇沈氏,聪慧淑德,具巧思。虽身居乡野,而心系苍生,传百姓豆腐技艺,扶助邻里,解民生困厄。
沈氏相夫教子,携夫裴二郎,女裴珍珠,子裴鹤年共创拼音识字法与数字算术法,开蒙童于乡野,启民智于陋巷,实乃利国利民之大善举。
今汝夫妇以布衣之身,不畏强权,揭露差役暴行……有妇如此,实乃家门之福,乡里之福,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御赐福气娘子之名。
钦此。”
除了御笔亲书的福气娘子,另有赏赐之物若干,白银两百两、玉如意两柄、福气金饼十枚,福气银饼十对。
张公公念完圣旨,指示沈宁等人领旨谢恩。
众人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
领完圣旨,家里如今可没地儿供奉,只能先存在箱内放于高处。
按照惯例,钦差颁旨完毕基本就会打道回府的,即便来乡下不方便,他们也会去县衙或者驿站。
可张公公还肩负着其他使命呢,颁旨只是其中一项,还得跟裴二郎、沈宁夫妇聊聊。
另外,他还给这家人带了信呢。
所以他要叨扰了。
他亲切地跟裴长青、沈宁打招呼,“不要紧张,我和萧先生日日见面,关系好得很,他和谢小公子时常说起你们,咱家对你们不陌生,你们也不必畏惧于我。”
说着将萧先生给几人的信拿出来。
裴长青双手接过,“谢张公公。”
小珍珠和小鹤年眼巴巴瞅着,没有他们的吗?
张公公没忽略他俩的眼神儿,笑道:“那边儿有一个箱子,有陛下赏赐之物,还有萧先生和小谢公子送给你们的礼物。”
俩孩子瞬间高兴起来,眉眼弯弯。
信也藏在里面吧?
阿恒肯定跟他们玩寻宝游戏啦!
沈宁:“张公公和诸位大人奔劳劳累,实在是辛苦,别在院子里吹冷风了,快进屋上炕热乎一下吧。”
张公公几人肯定是坐船到桃源又坐马车过来的,桃源知县陪同过来,那曾大人可是在东边儿,是专门去接张公公的?
他们只怕昨儿或者前儿就去迎接了吧,也不提前告知自家,也好让自家有个准备呀。
沈宁隐晦地给了陆裕一个眼神儿。
陆裕接收到沈宁的眼神儿,笑了笑,悄悄给她拱手,表示回头解释。
沈宁请他一起进屋,他却道:“弟妹和二郎只管进屋招待贵客,我帮你们招待其他人。”
除了张公公和两位知县大人,另外还有随从和差役呢。
为了赶时间,张公公轻车简从,带着一名太监和两名兼脚夫的锦衣卫。
他们在桃源县下船,跟桃源县衙借车,许知县这个年受府衙影响也没过好,听闻是表彰邻县那位掀起府衙严打之风的沈氏,还是他们桃源人士,他便带四个差役一路护送,主要目的是过来看看。
路上他派人快马加鞭给曾知县送信,前天夜里曾知县便和陆典史带着四名差役连夜赶过去,自然没时间给沈宁和裴长青送信。
昨儿他们在路上跟张公公等人会合,一同前往龙庙镇。
夜里休整一夜,今儿上午便一同来颁旨。
也是快到豆腐村的时候才摆上依仗、敲锣打鼓的。
陆裕和曾知县也想给裴长青他们个惊喜,所以昨夜在龙庙镇也没派人来通知一声。
今儿就替他们俩招待客人。
沈宁想请其他人去西间,随张公公来的太监却不肯,就在堂屋落座,等着听张公公吩咐。
护卫和其他差役更不肯进屋上炕。
若是自己来执行公务就罢了,今儿皇帝跟前的张公公和两位知县大人在上,他们哪敢啊。
裴长青就请他们去东院儿的草棚子。
初六开工以后他们把东院儿的草棚子又修缮了一下,村里人给挂了新草帘子,瞅着别有意境。
这会儿都正月底了,也没那么冷。
众人纷纷给裴长青拱手,“裴二郎,快去招待贵客吧,不用管我们。”
这时候高里正带着高老二拎了鸡鸭和鸡蛋过来,他悄悄问裴长青:“二郎,再杀头猪呀?”
裴长青:“里正伯,不用,阿宁说家里还有不少肉呢。”
过年收了太多猪肉,自家也杀了猪,吃不完有的冻起来有的做成熏肉。
现在天气渐暖,肉要冻不住了,正好都拿出来吃掉。
说两句裴长青又赶紧进屋招待张公公和两位知县大人。
今年收了不少年礼,里面也有好茶,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待客。
沈宁先一人给盛了一碗甜汤,水嬷嬷每天都炖一锅银耳红枣羹,一早起来就用砂锅炖上,上午下午的谁爱喝就喝一碗。
沈宁想让裴父和裴母也过去露露脸,结果两位老人根本不敢。
这可不是蔺老板、水嬷嬷宫嬷嬷他们,这是皇帝跟前的人儿!
他俩有些头晕目眩手脚发飘,我滴老天爷啊,是皇帝……派人来表彰二郎和阿宁?
对于他们这种一辈子连知县都见不到一回的平头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感觉。
激动得要晕过去就是真实写照。
他们俩自觉笨嘴拙舌不会招待,生怕给儿子媳妇丢人,并不上凑。
裴父和高里正在东院儿负责招待众差役们,裴母则去东院儿看着孩子们,让谭秀去帮衬沈宁。
沈宁起初还有些不知道怎么招待,毕竟是亮明身份的钦差公公,得上规格吧?
可自家这条件上什么规格?
水嬷嬷和宫嬷嬷全程帮衬她,示意她不必为难,敢来家里就是都有准备的,家常儿就好。
若是讲究那些虚礼,反而没意思。
沈宁和裴长青就踏实了。
水嬷嬷负责带人整治酒菜,让沈宁进屋和裴长青一起待客,张公公就是为他们来的,否则随便派个太监就行,压根儿不用张公公亲来。
宫嬷嬷又去找几个孩子,示意裴母和裴父不要紧张,带着孩子一起过去。
裴母走路还有点腿软,“宫姐姐,我可不能丢人呀。”
宫嬷嬷扶着她,“您老有这么好的儿子媳妇,这么好的孙女孙子,多少人敬重您呐,谁敢笑话?”
现在裴二郎还没发达,她和水嬷嬷跟裴母姊妹相称,等以后裴母也会变成老封君,她们就得尊重老夫人啦。
她朝小珍珠和小鹤年道:“来,扶着奶奶进去吧。”
她又看看一脸好奇的宝儿,这小子就不知道怕是吧?真是被珍珠带得跟她越来越像,笑道:“你也进去,不用怕。”
说话间她看到一边儿的陈琦。
这孩子安静得很,有时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
小珍珠小鹤年也都早慧,时常出言惊人,可他们终究是孩子,有着孩子的天真烂漫。
陈琦就过于安静、深沉,让人觉得有些莫测高深。
犹豫一下,宫嬷嬷对陈琦道:“阿琦,你……”
原本有些发呆的陈琦立刻道:“宫嬷嬷,我就不进去了,人家是奔着裴叔一家来的。”
看他如此懂分寸,宫嬷嬷笑了笑,“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便回头去忙了。
二蛋也没跟着去露脸,他带着学习班上自习,让孩子们如果需要上厕所就举手结伴儿去,不要乱跑,也不要喧哗。
孩子们都很守纪律,绝对不给豆腐村和阿年家丢脸,越发要好好表现。
作坊也没停工,颁完旨以后他们又赶紧回去上工了。
一切如常,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就和沈娘子家来了平常客人一样。
可其实他们可激动呢,胸膛鼓胀着一股自豪之气,恨不得跳起来嗷嗷大喊:豆腐娘子,果然是福气娘子啊,皇帝都盖章了!
村里人也差不多如此,都不好大声喧哗,就跑回家、跑远点,扎堆乐呵。
“皇帝都表彰豆腐娘子了,咱跟着她干准没错儿!”
“赶紧的,全村不管男女老少,都要抽时间去学识字和算术。”
“对,以后咱们村识字算账要和做豆腐一样,甭管男女老少,随便抽一个出来都行!”
他们也不知道能为豆腐娘子做什么,之前把做豆腐当全村荣誉,不能拖后腿,让村里每个人都会做豆腐。
现在他们觉得识字算账光荣,否则豆腐娘子不会专门办个学习班儿。
很快四外村的里正、大户族长、家长的都跑来问怎么回事。
这些人就由高里正带着裴大伯三叔四叔等人接待。
这可是豆腐村百年不遇的大事儿!
豆腐娘子是头一个被皇帝表彰的人,还是女子!
镇上商户、大户人家也从客栈得到消息,纷纷打发家里子弟前来送贺礼、送肉送菜。
宋家、禚家、柳家、陈家铺子以及谢掌柜等人都打发了人来。
知道裴长青和沈宁忙,没空招待,所以主家不来,只打发下人来送礼添菜,这都是人情,是脸面!
这些则由二蛋带学习班的大孩子们接待,主要得记下礼单内容,方便沈宁以后还礼。
现在家里这些琐事儿基本不用裴长青和沈宁管,培养的人都顶用了。
屋里,张公公喝了一碗甜汤,胃里暖呼呼的,身体也热乎乎的,放下碗勺招呼沈宁一家过来说话。
“都不要拘束嘛,过来,都过来,唠唠家常儿。”
裴长青和陆裕搬了长凳过来,几人在炕前落座。
张公公笑呵呵的,“好,真好呀。”
他伸手招呼几个孩子上炕,笑得非常慈祥,“珍珠、阿年、宝儿,来,都上来坐。”
小珍珠一点都不忸怩,率先上炕坐在张公公身边儿,又从窗台捧下个木匣子放在炕桌上,从里面拿出山楂糕、果丹皮之类的零嘴儿放在白瓷碟里请张公公和两位大人品尝,“是我娘和两位嬷嬷做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呢。”
小鹤年和宝儿也上了炕。
小鹤年规规矩矩地跪坐在炕桌前,宝儿在学哥哥还是姐姐之间犹豫了半秒钟就凑到小珍珠身边儿去了。
他指着小动物造型的山楂糕邀功:“这是我压出来的。”
模子是禚家买的。
张公公非常赏光吃了几块山楂糕,“嗯,确实不错。”
小孩子见大人夸,就会想显摆更多,小珍珠和宝儿献宝一样把自己的点心匣子搬出来,给客人们看自己的点心。
有自家做的,有外面买的,他俩觉得好吃就收一些放在这里,自己吃或者奖励学习班。
许知县和曾知县瞅着这三个孩子,明明是普通农家出身,却如此落落大方,就跟见过大世面一样,既不紧张也不拘束,实在是少见。
他俩对小鹤年很感兴趣,温和地问问他读书情况。
小鹤年都一一答了。
许知县忍不住提问了几句启蒙书的内容,小鹤年都对答如流。
曾知县曾经试过裴长青的背书情况,现在发现这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背书上比裴长青更胜一筹。
这是小孩子记性更好的缘故,加上家里书少,孩子又爱看书,只要看过基本都会记住,又跟着小少爷在书肆读书,所以虽然年纪不大,看的书却不少。
看书多眼界自然就开阔,着实喜人。
张公公人老成精,又是宫里腥风血雨练出来的,那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本事出神入化。
他一边盯着小珍珠,一边又观察小鹤年。
这俩孩子,真是越看越招人稀罕!
小鹤年虽然出身贫家,却没有一般穷人家那种小家子气和寒酸样,不是说衣着打扮,而是气质、言谈举止。
家境不好的孩子目光躲闪、举手投足畏缩拘束,浑身上下写着紧张和不自信。
这孩子不但不见寒酸样儿,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仿佛骨子里自带的清贵之气。
这就很让人生好感。
张公公暗自夸赞,这么好,给殿下做伴读真行。
不过他本人对小珍珠更感兴趣。
聪明的男孩子他见多了。
在乡间聪慧的孩子少见,可他跟在皇帝身边儿,聪明人就见多了。
翰林院随便拎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人才。
那些大人们的孩子也不乏聪慧灵秀者,像谢恒那般过目不忘、聪慧绝伦的,也是有几个的。
而少有才名的,也不在少数。
他瞅着小珍珠,笑容越发慈祥,这小闺女比殿下小一两岁的样子,却比殿下懂事多了呢,但是并非大家闺秀那种死板无趣的规矩。
她生得秀美可爱,尤其一双眼睛非常灵动,瞧着就机灵聪慧,跟殿下倒是般配。
本朝为了抑制外戚,皇后不出权贵之家,大部分都出自平民,张皇后当初就是秀才之女。
所以在张公公看来裴二郎的女儿完全配得上太子。
这也是皇帝陛下让他亲自来颁旨的一个隐秘理由,只有他们主仆二人知道。
陛下头疼太子殿下顽劣,又溺爱殿下舍不得打骂,就想给殿下定一门别致的亲事。
最好能跟他玩到一起去,得他欢心,又品行端正,能规劝他。
看多了两位嬷嬷以及顾千里等人的信,又听谢恒说了不少裴家的事情,皇帝陛下就动了心思,觉得珍珠非常适合自己儿子。
这样一个聪慧、可爱、坚强、活泼、会玩、正直的女孩子,可太适合当太子妃了呀!
当然,得悄悄观察,绝对不能露出来。
张公公捧过旁边备好的一个小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对沉甸甸的实心金镯子送给小珍珠,又送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金项圈,上面坠着沉甸甸的金锁。
这绝对符合珍珠的喜好。
大家都说珍珠喜欢金疙瘩。
皇家即便出金疙瘩,那也是精工巧匠打制的金疙瘩,造型纹饰十分精美。
他又拿出几块玉,将最好的一块温润油亮的羊脂白玉给小鹤年,将另外一块给宝儿,还有两块,一块给陈琦一块给二蛋。
陈琦和裴长青、阿年一起读书,二蛋是豆腐娘子的助手,还是阿年亲口承认的兄弟,要送自然不会落下他们。
这两块他一并交给小鹤年让他自己送。
小珍珠:“张爷爷,这可太贵重啦,我们不能要。再说,我有金疙瘩啦。”
她从自己衣领内拽出红绳,笑眯眯地显摆自己的金貔貅,“你们看,这是我的金麒麟,阿年和阿恒也有。”
宝儿立刻也勾出自己的,骄傲道:“我也有!”
他正月初二跟着爹娘来姥儿家拜年,发现姐姐哥哥都有,他没有,那能干呢?
都顾不得住下了,回家就找奶要金麒麟。
宋母的确有,就给他一个。
这东西戴着不小心就咯得慌,也就他俩天天戴着,小鹤年一天也没戴,都是放在书箱里看书的时候拿出来摆着把玩。
张公公和许大人曾大人被俩孩子逗乐了。
张公公笑道:“你的是你的,这是我送的。”
应该说是皇帝赏赐的,只是不能太打眼,所以不过明路,以他的名义送。
裴长青和沈宁也说过于贵重,之前两位嬷嬷过来还带了一堆金镯子呢,这会儿又送孩子这么实诚的金子。
说实话,戴的机会真不多,太打眼了。
在乡下戴着突兀,去城里戴着像暴发户。
真就小孩子贪玩才戴。
张公公:“二郎、沈娘子,不必推辞,咱家和孩子们投缘。这辈子咱家也没送过几个孩子东西。”
他想到什么,对小鹤年道:“你那个玉,你师兄也有一个,他收了,你也收下吧。”
小鹤年这才致谢,收下了。
小珍珠见爹娘同意,她也乐颠颠收下了。
张公公顺便把那珠宝匣子也送她了。
装黄金饰品的匣子是颜色厚重的紫檀木,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匣子外面雕着精美的纹饰。
这样的匣子市面上怕是也得五六两银子,是会让人买椟还珠的那种。
小珍珠爱不释手,“给王爷爷看看,让他也学着雕这样漂亮的花纹。”
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张公公这才想起正事儿,得跟裴二郎和沈氏说。
他是太监,没有自己的孩子,年纪大了就格外稀罕孩子,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一时间刹不住。
小鹤年很懂事儿地告辞,让大人们说话他们先下去玩儿。
张公公同意了,大人说正事儿是孩子们最不爱听的,还是让他们自己玩更自在。
他又转达了皇帝的话,夸赞沈宁和裴长青帮助淮州府肃清官场的事儿,“在你夫妇二人的带动下,顾大人联合淮州二卫,协助刘知府展开了彻查牙行、青楼等地方拐卖人口、逼良为娼的行动,如今整个南直隶也参与进来了,陛下说你二人是福星,居功至伟!”
沈宁和裴长青对视一眼。
等等,什么他俩带动?
居功至伟?
他俩就把马明于光绑到县衙而已啊。
后面是曾大人和陆典史将人押回府衙,又是府衙破案的,不是他们的功劳啊。
不敢冒功。
曾大人知道他俩的心思,笑着解释道:“马明于光牵扯出汪通判和钟推官,进而又被陆典史查出黄牙子,又有顾大人调动地方卫所协助彻查府城车行、店家、船家、脚行等,直接扯出一连串大案。知府大人广发文书,要求各县配合严格排查此等触犯律法的行径,如今南直隶也发出公文,要求各府配合,整个南直隶展开严打行动。”
但凡政治嗅觉敏锐的,或者家里有官场浸淫多年长辈的,再或者有京官儿亲朋的,大部分也会知道一个官场公开的秘密。
京城顺天府和金陵应天府之间关系微妙,时不时就要别苗头。
应天府是迁都之前的朝廷,即便迁都之后南直隶也保留了应天府,以及应天府的六部等各衙门。
他们虽然不能干预朝廷,但是南直隶位置十分重要,这里的官员时不时就有与顺天府抗衡的苗头。
皇帝自然也要敲打敲打他们。
明眼人就知道这是皇帝早有预谋,借机敲打应天府,掀翻南直隶官场。
当然,不排除严打效果显著,皇帝会下令全国推进。
沈宁和裴长青又对视一眼,是了。
如果不是顾千里调动卫所军队,只怕没那么容易抓到黄牙子那条线上的其余犯人。
如果只是马明于光,汪通判和钟推官徇私枉法,刘知府只怕也不会那么勤快,保不齐还得官官相护呢。
被顾千里这么一逼,刘知府瞬间咸鱼打挺变成了奋斗鱼,那叫一个卷,过年都没休息。
不但自己勤奋,还逼着下面十县县衙也勤奋,还给南直隶发公文督促上官勤奋。
他应该是掩饰自己的失职吧,如果平时多注意,黄牙子也没这么容易发展成流水线,还跟其他府联动呢。
裴长青起身拱手,“这都是诸位大人和差役们的功劳,我们……只是不想被敲诈,找曾大人告状而已。”
许知县笑道:“实际上被敲诈的人多,敢告状的却没几个。”
裴长青:“这又是……”他顿了顿,“自然是陛下早有觉察,运筹帷幄,提前派顾大人下来调查的功劳。”
如果不是提前得到消息,顾千里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里揪出一条犯罪流水线?
张公公三人立刻拱手向北,“陛下圣明。”
许知县和曾知县也不动声色对视一眼,这裴二郎天生做官的料,若没有人指点,只是他自己的判断,那这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也是非常出色的。
张公公想的是:陛下啊,如果看上裴二郎的闺女可得早定,万一过几年他下场考试,发挥过于突出连中秀才举人进士呢?中进士就得做官,做官以后就想升职,前途远大的话怕是不乐意做太子岳丈。
张公公有些大逆不道地吐槽:主要是殿下那性子,裴二郎和沈娘子这般疼闺女的,怕是……不乐意结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