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速客
没有看见黎百玉,石静不禁将目光落在两年多没见父亲身上。只见他比两年前母亲刚去世时胖了一点,原本凹陷的脸颊圆润起来,也有了中年男人标配将军肚。
看来身边有人照顾,小日子过得不错。
在石静打量石文炳之前,在正院的时候石文炳已经细细观察过她了。
两年前那个苍白瘦削,处事不惊,却眼神淡漠的小姑娘不见了。那时候很多人说她做事颇有上位者的姿态,说话时神情不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倒是像极了已经故去太皇太后。
石文炳小时候跟着母亲进宫,有幸见过太皇太后,也觉得掌珠跟太皇太后有些像。
两年后再见面,却觉得不是很像。
尤其刚才在太子面前,掌珠眸中居然闪过羞怯,着急和无可奈何。
相比两年前,掌珠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依然白到发光,丢在人群里找起来很容易,可那种白底子下面透出微微的粉,就像是珍珠表面的伴彩,连他也没见过。
身形仍旧偏瘦,却瘦而不柴,窈窕挺拔,若是换上蒙古衣裙,更像是刚从草原来的会骑马的少女。
就连那双在阳光下泛着灰蓝的眼睛,都显得比从前明亮了。
他掌珠长大了,有自己心仪人,石文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应下太子不合礼数邀请。
“争儿,你不是最想阿玛吗?怎么见到人反而要躲着?”石静把躲在后面的石争拉到身前,将她往父亲那边推了推。
石争局促地低着头,嘴抿成一条线,大大的眼睛却盛满了泪水。
石文炳见状,顾不得再想长女事,走过去牵住了石争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索性弯腰将小女儿抱起来。
“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话。”说完抱着小女儿当先进了暖阁。
石青此时也落下泪来,忙用帕子擦拭。石静则红了眼圈,带着石青跟在后面。
“掌珠,这些年辛苦你,你把青儿和争儿养得很好。”进屋坐定,石文炳把小女儿抱在怀里,任凭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身,只在她抽泣得声噎气堵时,拿了帕子给她擤鼻涕。
一家团圆喜悦过后,石静已然收拾好心情。她知道接下来父亲应该要说起黎百玉,这才是正事,关乎长房今后的生活,她必须沉着应对。
余光瞥见石青帕子都哭湿,石静把自己帕子递给她,转头看着父亲笑了笑,主动问起黎百玉:“她没有跟着您一起回来么,是有什么顾虑,还是……”
想要逼迫父亲早点给她名分。
父亲外放福州,福州只是他任职的地方。黎百玉在那里没名没分地跟着父亲,仗着自己地头蛇的身份,应该没人敢说什么。
回到京城就不一样了,易地而处,再没有名分会被人瞧不起。
事关长房今后,和她两个妹妹,石静不得不先往坏处想。
石争年纪小,很快哭累了,石文炳也没将人放下,给她换了一个姿势,就让她睡在自己怀中。
“黎夫人知道我有三个女儿,怕我没跟你们说好就把她带回来,让你们心里不自在。”
说起黎百玉,父亲唇角笑意更浓:“她此时还在通州驿站,不肯跟来,只劝我快马加鞭回家,与你们团聚。”
若真如父亲所言,黎百玉倒是个通透豁达女子,处事十分周到。
有个陌生人在场,父亲总抱着石争就不合适了,而且她来了就要说正事,会将父女团聚喜悦冲淡。
本着“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原则,石静笑着承了她的情,对父亲说:“明日我去通州迎她。”
对方细心周到地为她们考虑,石静自然不会寒了黎百玉心,总不能让人家大老远来了,在驿站过年。
她虽然还不是太子妃,可她是父亲长女,她去迎接黎百玉,代表了长房态度。
在信里得知掌珠转心意,不再介意他身边有别女人,石文炳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然一边是女儿,一边是恩人,实在无法取舍。
可他没想到掌珠能为他做到这一步,亲自去通州驿站接人。
“掌珠,你长大了,阿玛为你高兴。”想起来路上,太子半威胁半提醒对他说过那些话,石文炳苦笑,“听说你最近在给我物色继室的人选,不知结果怎样。”
其实不用太子提醒,在回京之前,他便与黎百玉说好了,先委屈她做几个月的姨娘,等掌珠出嫁再将她扶正。
这样阻力小些,孩子们也更容易接受。
黎百玉考虑了好几天,还是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她对他好,他都记得,将来必然加倍偿还。
石静一听就知道是谁提的醒,实话实说:“毫无头绪。”
顿了顿,又道:“若阿玛觉得黎夫人好,是良配,能容得下青儿和争儿,娶她进门做继室也不错。”
至少父亲不用再磨合,还能反过来帮黎百玉适应京城勋贵人家生活。
石文炳诧异抬眸,确定长女眼中没有任何勉强,这才点头:“你放心,黎夫人是个通情达理女子,也很喜欢孩子。”
石静相信父亲的能力和识人之明。况且黎百玉人已经在通州驿站,见面就知道品性,现在骗她们没有意义。
下午石争睡在了暖阁临窗大炕上,父亲一直守在她身边,她睡醒就看见了父亲温和的笑脸,这才抱着父亲哭了出来。
石青大些还好,跟着石争哭了一会便收了声,在父亲面前彻底放松下来,再看父亲满眼都是孺慕之情。
石争则格外粘人,晚上的家宴都坐在父亲身边。祖父要说她,却被父亲劝住,只说石争见他最少,他也很想与这个孩子亲近。
反正是家宴,桌上没有外人,石争年纪又小,祖父便也睁一眼闭一只眼。
隔着一道山水屏风,二夫人问起了黎百玉:“你阿玛不是还带了一个姨娘回来吗,怎么不见人?”
石静一边给石青夹菜,一边纠正二夫人:“她叫黎百玉,不是姨娘,我阿玛打算娶她做继室。”
姨娘管不了家,继室却可以。
二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试探着问:“她是福建本地人?”
早晚要见面,以后还要做妯娌,宅斗不可避免,石静不介意给二夫人提前介绍:“是福建本地人,还是福州第一女富商,机缘巧合救过我阿玛命。这些年一直拿银子补贴福州大营,皇上都知道有她这号人。”
二夫人闻言脸都白了,嘴上却不肯饶人:“这不是挟恩图报吗?”
石静瞥她一眼:“那也得我阿玛愿意呀。”
二夫人轻哼一声,不再套话,石静也乐得清闲。
到就寝的时辰,石争才恢复正常,恋恋不舍地放开父亲的手,跟着石静回屋睡下。
翌日,石静起了一个绝早,用过早膳便坐上马车去通州驿站接人。
从石府到通州驿站,乘马车得走上小半天,想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府,必须早起。
等石静这边收拾好,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才发现父亲居然在暖阁里陪着石青和石争说话,半点要出门意思都没有。
她过去请安,问父亲:“阿玛不随我一起去吗?”
父亲不自然地笑了笑:“你去就好,你去接,黎夫人更高兴。”
石静:“……”
罢了,父亲一路奔波很辛苦,她就自己把人接回来好了。
马车很快使出城门,没走多远就被人追上了。胤礽弯腰钻进马车的时候,石静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门?”
胤礽也不回答,先钻进马车,坐在她对面才开口:“是你阿玛说的。我今天本来约了他去茶楼说话,他却说有事,让人把你今天行程告诉我了。”
太子私下结交外臣是大忌,不然皇上也不能亲自下场为太子结党,多年后又亲手送索额图上了西天。
被康熙皇帝溺爱着长大,被宫里宫外之人合力捧杀,有索额图和索党保驾护航多年,胤礽肯定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不,他不是例外,前明还有一个朱标。
可人家朱标有亲妈加持,他有吗?
幸好她的父亲足够谨慎,没有被胤礽恩典砸晕,跟着他胡来。
可胤礽就是个混世魔王,擅长胡搅蛮缠,父亲多半招架不住,又不敢得罪,这才拉她出来挡箭。
石静闭了闭眼,抛开亲情和道义不谈,父亲这一波“死道友不死贫道”操作可以给满分。
反正旅途寂寞,有个人作伴也好。
“所以你知道我去接人?”石静瞬间接受了这个安排,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昨日父亲返家,只带了自己行装。石静问过黎百玉那边的情况,让家里准备了两辆马车,又花银子从车行雇了两辆马车随行。
芳芷去安排马车的时候,被告知二夫人明日要带宝珠出门,母女俩一人一辆马车,大马车没有了,只剩两辆双人小马车。
石家一共四辆马车,两大两小,按房头均分,一个房头分得一辆大马车一辆小马车。
平时出门紧着大马车用,小马车作为备用。
她不用马车,也没听说谁要出门。这种无关痛痒小事,石静懒得跟她们计较,反正她有银子,可以花钱去租车马行里最好的马车。
比石家那几辆老古董好用多了。
所以石静让人在外头租了两辆大马车,她自己乘坐则是双人小马车。
车厢空间太小,还要放火盆和茶具,多一个人都嫌挤,石静便让身边服侍的去另外一辆小马车上坐。
此时人高马大的男人硬挤进来,坐她对面,长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种双人小马车,又叫香车,是专门给高门大户家姑娘准备的,限乘两人,隔小几对面而坐。
现在情况是,小几之上,一切正常,下面完全摆不开。
稍有颠簸,膝盖相碰,撞得石静直蹙眉,偏对面那人没有觉察,还腆脸问她:“是不是去接黎百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去?姑娘家一个人出门多危险,我不放心,就来陪你了。”
膝盖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石静心里叹气,只得稍稍分。开。腿,让过他的膝盖。
胤礽感觉膝前一空,继而被布料包裹,耳根微微发热,话反而少了。
端起她推来茶盏,喝下一口,还是感觉口干舌燥,索性喝光。
两人很少有无话可说的时候,石静一时找不到话题,也端起茶盏来喝。
“你不想见我,我却总来招惹你,你……你会不会很烦?”胤礽尽可能收起自己长腿,奈何地方实在有限,只能一只膝盖紧贴着车壁,一只膝盖放在她两膝之间。
石静差点被茶水呛到:“谁说我不想见你,我只是……”不想见面的时候,被人围观。
话完没说还,空出来的手便被人握住了,听他委屈道:“既然你没有不想见我,为什么我几次约你,你都不应?”
每次都是他厚着脸皮来见她。
石静简直无语,从她守孝结束,他们几乎每个月都见面,而且越临近年关,见得越频繁。
昨天才见完,今天又见,是不是见得太多了一点?
况且明天就要过年了,腊月二十九有重要的祭祀活动,这一日皇上会带领众皇子,宗亲和部分官员去太庙祭祖。
想起这一节,石静放下茶盏:“今天不是去太庙祭祖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想见他就说不想见他,找什么借口,胤礽放开她的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告假。”
这也能告假?石静一个头两个大。
在身上摸了摸,发现忘带怀表。伸手摸来胤礽身上的怀表,见时间来得及,扬声吩咐:“折返,去太庙。”
又喊了太子身边服侍的,让人赶紧回宫去取太子祭祖穿的吉服。
斋戒沐浴不赶趟了,但愿列祖列宗能原谅他吧,石静暗暗祈祷。
为求自保,猥琐发育,与皇权冲突的事能躲就躲,但该露脸的时候还是要露脸的。
吉祥物作用必须发挥。
好在马车够快,毓庆宫侍卫手脚也不慢,听说皇上的仪仗已经出宫,石静干脆让人把马车停在太庙附近的胡同里,在双人小马车中伺候胤礽更衣。
还轻车熟路地给他重新编了辫子。
石家古旧的双人小马车,顿时被杏黄色储君吉服给照亮了,很有蓬荜生辉之感。
此时隔在中间的小几被取下,双人香车依然拥挤,石静给人系腰带的时候,几乎被他抱在怀里。
最后挂朝珠,还被人拉住手,承诺等他回来。
可等胤礽被人簇拥着离开,石静立刻吩咐:“出城。”
太庙祭祖多大的事,提前三天焚香沐浴,过程繁琐得要命,之后还要回宫换衣裳,再骑马出宫。
等他做完全套返回,恐怕早已日上三竿,赶得及出城也赶不上回城了。
石静可不想在通州驿站过年。
于是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她自己则带着车队出城去了。
就是这个时辰出城,返回恐怕都要快马加鞭。
临近年关,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少,路比平时好走。尽管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赶到通州驿站也并不算晚。
“夫人,不用在驿站过年了,石家派人来接!”明天就是除夕,黎百玉已经做好了在驿站过年准备,没想到石文炳还是派人来接她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才问:“派了谁来?”
小丫鬟笑嘻嘻回禀:“石家大姑娘亲自来了!”
黎百玉愣住,眼圈发烫。
她知道石文炳与原配一共生六个孩子,三个儿子全都娶妻,外放做官,三个女儿年龄比较小,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四岁。
原配在时,石文炳屋里干净得很,连个通房都没有。原配病逝之后,屋里就更干净了,也没听说有乱七八糟事发生。
别问,问就是伉俪情深,为原配守节。
后来她才知道,石文炳为原配守节,固然有伉俪情深原因,追根究底还是他长女,大清未来的太子妃,对续弦这事非常抗拒。
哪怕收到长女写来的家书,得知她转变态度,一路之上石文炳也是心神不属。
所以来到京城地界,黎百玉并没有贸然跟着石文炳回家,而是劝他先回去了解情况,没问题再派人来接她。
有问题也没关系,她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一两天。
她这辈子嫁了两次,被伤了两次,并不想再重蹈覆辙,直到救下了命中注定那个人。
石文炳出身高门,自己又有本事,在福州乃至整个福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位高权重。
到底是她高攀他。
三番两次被拒,她也没有放弃,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
有人说她挟恩图报,有人说她上赶着倒贴不要脸,可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石文炳好,除了病逝原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之前所有努力,遭受的所有非议,全都值得。
石文炳果然没让她失望,才回去一日,便说动长女亲自来接。
要知道他长女,可不是普通的小娘子,她明年就要嫁进宫,成为太子妃了。
黎百玉稍微整理了一下鬓发衣襟便迎了出去。
屋外很冷,天却很晴,阳光明媚。
阳光下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姑娘,个子高挑,身段苗条,皮肤白到发光,衬得鬓边青丝如鸦羽般乌黑。
更让人惊奇的是,那双眼睛瞳仁不是黑色的,也不是深褐色,而是清澈的灰蓝色。
好似宝石,泛着清冷淡漠的光。
记得石文炳对她说过,他长女从小养在宫里,在已故太皇太后身边长大,很多人都说她为人处世的做派,有太皇太后影子。
太皇太后是蒙古人,而眼前这个姑娘是旗人,看起来却更像蒙古人。
黎百玉经商,南来北往人见过不少,自然也见过灰蓝眼睛蒙古人。
他们自称是黄金家族后裔。
而石家大姑娘祖母和母亲都是宗室女,也就是说她身上同时流淌着两个帝国的血脉,难怪会被太皇太后相中,内定为未来的太子妃。
思及此,黎百玉不敢怠慢,快步迎上去就要行礼。
石静虚扶了她一下,先屈膝:“夫人是我阿玛救命恩人,仅凭这一点,就该我拜夫人。”
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只是看着有些冷罢了,黎百玉扶住她:“外头冷,可别冻坏了,咱们进屋说话。”
果然是个知冷知热人,石静跟着黎百玉走进驿站,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她。
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中等个头,皮肤白净,长眉细目,嘴唇偏厚,很有福相。
见人三分笑,笑起来格外温婉。
不像女强人,倒像是江南巨贾人家少奶奶。
想她父亲,坐四望五人了,忽然被美救了英雄。而且这位白富美追在后面,非要以身相许,换谁谁能顶住。
进屋坐定,彼此寒暄过后,石静开门见山:“天色不早了,还请夫人快些收拾,不然咱们恐怕要在城外过夜。”
黎百玉也是个爽快人,笑道:“我带的东西不多,昨天住进来很多还没拆箱,姑娘喝口热茶,就可以启程了。”
石静喝了一口茶,挑眉:“是福州独有的单瓣茉莉花茶,香气浓郁,醇厚甘爽。”
黎百玉含笑点头:“姑娘果然是行家。”
她爱喝茉莉花茶,父亲是知道的。而福州最有名的贡茶也是茉莉花茶,这其中有没有讨好她的意思,石静不得而知。
对方夸奖她,她也夸奖回去好了:“我阿玛外放福建多年,也没给家里带过一包贡茶,今日能喝上这样纯正的单瓣茉莉花,还是托了夫人的福。”
见对方果然喜欢,黎百玉也很高兴:“从前不知姑娘喜欢喝茉莉花茶,还是要启程的时候,老爷忽然提起,我匆忙带了几包过来,等回府就给姑娘送去。”
大大方方承认带茉莉花茶就是为了讨好自己,却因为喊了一句老爷,而低头轻咳,掩饰尴尬。
对方爽快,石静也没藏着掖着:“阿玛让我接了夫人去别院居住,等过了年再迎娶夫人进门。”
去别院居住,黎百玉早有准备。毕竟石家连着三代与皇室联姻,又是功勋世家,规矩大,不可能在家里养一个没名没分女人。
可转过年成亲,别说是她,就是石文炳本人都没设想过。
见黎百玉怔住,半天没接话,石静摸不准她在想什么,试探着道:“若夫人觉得时间太匆促,唐突了夫人……”
“没有!”黎百玉缓过神,脱口道。
很快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心急了,黎百玉闹了一个大红脸。石静能理解,贴心地替她解围:“婚期是阿玛定下来,还没来得及与夫人商量。之所以定得这样急,不过是阿玛想我出嫁的时候,长房后院能有一个主事的人,唯恐出了纰漏,让外头的人看笑话。”
黎百玉没名没分地跟着石文炳,背地里不知承受了多少非议,她表面装作不在乎,午夜梦回几次哭湿枕头。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尽快嫁给他,尽快有个名分。
石家大姑娘如此善解人意,黎百玉也没忸怩:“也好,就按你阿玛说的办。”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恨嫁心,却对皇室嫁娶规矩不甚了解,很怕闹出笑话来。
“皇室嫁娶多是指婚,规矩反而没有民间多,回去我把章程写好,您照章办事,不用自己吓自己。”
黎百玉初来乍到,且不说南北方生活上的差异,就是水土恐怕都要适应一段时间,石静没指望对方能够操持她的婚礼。
她在皇宫住了九年,养在太皇太后身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嫁娶,章程早已烂熟于心。
“过年这段时间你在别院好好休养,专心备嫁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黎百玉悬起心这才放下。
两刻钟后,车队重新启程,快马加鞭往城门赶,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进城之后,石静把黎百玉送到事先安排好的别院,与她说了两句话便匆匆上了马车,杀回太庙。
她怕胤礽去而复返找不到人,留了一个侍卫在那里回话。
作者有话要说:
大阿哥:你阴我?
石静:兵不厌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