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儿也到了适婚年龄,不过她心性还小,丹姨娘也不放心她,想要多留几年。
以前丹姨娘也想着给女儿找个门户高的,现在她不这样想了,她觉着二姐儿生活的也不错。
反正女儿还小,且等一等吧。
过了年,新知州来了,交接的工作也开始了,其实这种交接工作没有罗子律都没关系,属官和罗子律的师爷们就能做了。
除了王秀才,其他师爷以后还得另谋生路,新知州当然只会用自己的人。
范温雅还是很好的主母,她给了这些师爷不菲的遣散费。
京城,秦管事也是过了年才去找曹公公的,年前曹公公很忙。
曹公公当然记得罗子律,那可给了他一份不小的功劳,再见罗子律的帖子,他就让秦管事进来见一面。
只是这一面让曹公公一愣,秦管事居然带着孝,罗子律是秦管事的男主人,他死了,下人自然也要戴孝。
秦管事磕头,先诉说罗子律因病去世的事,曹公公很是感慨,以为这姓罗的还有点福气,没想到福气这么薄。
不过这也没办法,有些去偏远地区任职的人,比如去南粤等恶瘴之地的官,可能在半路没了,或是刚到,因为地气不服,一病没了的都有。
秦管事接着道,“原本小的不该上门,只夫人说这件事还是得让大人决断,这才不顾脸面上门打扰大人来了。”
此时丧家热孝里是不能出门做客的,得关上门守孝才是,所以秦管事才说不应该上门。
曹公公一个没根的人自然没这么多忌讳,他倒是被秦管事的话勾起了兴趣,“哦,何事如此急迫?”
秦管事请示了曹公公,然后拿出了红薯,开始介绍这玩意,“……夫人说叫红薯,原好像是南洋来的,反正也没重视,夫人就随便试着种了些……第一年,只三个红薯,就种出了二百多个……”
曹公公原本听得心不在焉,这玩意看着也不好看,有些麻麻赖赖的,还带着土(为了好运输,放在了土里)。
等听到三颗长出了两百多颗,他就坐直了身子。
曹公公可不是什么高门出身的纨绔,他正经是穷苦人家出生,没了活路才想法设法进宫当了太监。
若他小时候家里能有这玩意,他还不一定会当太监呢!
秦管事絮絮叨叨说了红薯的产量,曹公公也不顾泥土了,拿了几个细看,又道,“你没撒谎?你这若是有半句不实……”
秦管事磕头,“这如何做的假,夫人带着我们试了一年了,可以直接试种一下的,育苗要一个月,只要气候暖和,一个月就能出苗,一开始谨慎,不敢多育,后来才发现这苗掐了还能长,那就更便宜了……然后就可以种,如今育苗种下,八九月左右就能收,到时候一看便知……小的带的多,大人也能尝一下。”
也就三种吃法,秦管事一一演示,曹公公也跟着尝了尝,觉得味道很是不错。
他在地上转了几圈,“我这就进宫,你就在我府里住着好了!”
曹公公拿着秦管事的种植记录,秦管事道,“这是我家夫人准备的。”
曹公公看了他一眼,“据你说的,这东西是你家夫人发现并试种出来的?”
秦管事点头,“对,不瞒大人,其实之前的蜂窝煤,也是我们夫人弄出来的,只我们夫人说自己是后宅女眷,揽这份功劳算什么,因此给了我家大人,原本这红薯也该让我家大人来介绍,只我家大人命不好,一病就去了……我家夫人也是伤心难抑,又因为没了夫主,怕受人欺负,就让小的来找大人,看看能不能给我家夫人一个保障?”
曹公公看了看红薯和那份种植记录,也觉得罗子律的命实在不怎么样,这泼天的功劳他就是接不住啊!
一个女子,也不求别的,只求个庇护,这点是没问题的,曹公公大包大揽,“你就安心住着,这件事咱家必然给你家夫人办妥!”
秦管事磕头谢了曹公公,然后在曹府住下,一应待遇自然是极好的。
曹公公只带了记录进了宫,红薯没带,宫里不比别处,这吃的东西可不能胡乱带进去。
刚过完年,皇帝也没有很忙,只他的心情也不怎么样。
他靠着察校司还勉强和文官集团达成平衡,这平衡时常还有些摇摇欲坠,怎么不让他难受。
这些年受灾的地方一直有,但规模不大,总体也是风调雨顺的,可国库就是没钱。
那些个尸位素餐的蛀虫,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全都是一肚皮男盗女娼!
听得曹公公求见,皇帝露了一丝笑,“他怎么来了,让进来吧。”
见到这些让他信任的人,皇帝还是很高兴的。
秦管事刚洗完澡,曹公公府里的管事就奔来了,“好哥哥,你快些,圣上宣你进去呢!”
秦管事忙着把自己打理好,然后带了红薯进宫,这也是皇帝要求的。
皇帝虽然看了种植记录,但他还是要看一下红薯本身,就是看到了红薯本身他也不放心,要秦管事来就是仔细询问其他问题,主要还是产量。
也要秦管事在这里帮着盯育苗和种植。
至于范温雅的要求,皇帝表示小意思,只要红薯的产量确实这么高,他就愿意给范温雅一个超品国夫人的诰命。
这样一来,范温雅再也不用担心人家以势压人欺压她了。
秦管事心下也是喜悦的很,选对了主人,他们这些鸡犬都能跟着升天啊!
那现在就要盯着红薯育苗种植了,最快也得九十月才有结果。
第447章
三弄三十七
范温雅收到秦管事的信,心里也定了下来。
这个皇帝虽然热衷于和官僚人群斗,但还不算是个蠢货,那今年她就可以得到一个超品诰命,然后就能回京城生活了。
罗子律的孩子范温雅也不想养,她愿意养二姐儿和三姐儿看的是孟振山的面子,以及这两个是女孩子且不是白眼狼的份上。
罗子律的孩子范温雅一开始就是想把他当门面的,既然皇帝答应给她身份,这个门面就用不上了。
现在怎么办,孩子都快生了,难道范温雅此刻把梅茵茵赶走吗?
那倒不会,范温雅不会做这种事。
她让人去罗子律的家乡买了二十亩地,再给建个房子,以后养着那个孩子就行了。
一亩地一年也有一两银子左右的收入,二十亩地养个孩子绰绰有余了。
这孩子和范温雅毫无关系,也别想着范温雅让他当个小少爷。
若是以后她想养孩子,收养一个她看得顺眼的就行了,罗子律的孩子范温雅看不上。
他爹就是个白眼狼,若养大了,他认为范温雅的东西就该是他的,范温雅找谁哭去。
梅茵茵也快临盆了,范温雅准备好了产婆和奶娘。
她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一个孩子没生过,但照顾产妇和孕妇却很熟练,她都照顾了不止一个了。
梅茵茵早就发现夫人待她很冷淡,这也能理解,谁会喜欢一个突然冒出来分享自己男人的女人。
但冷淡归冷淡,夫人从未怠慢她,给她的供给都是不错的。
梅茵茵一开始以为夫人不过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可等她生了孩子,夫人对孩子也没几分热情。
对了,梅茵茵生的是个男孩。
范温雅和秦管事一直有信来往,她知道红薯已经种下了,因为带去的红薯多,这次皇帝种了两三亩地,就等着看收获了。
孩子生了,范温雅问梅茵茵什么打算。
梅茵茵非常踌躇,她这种女人,最好的结局就是找个男人当妾,能生下一儿半女就更好了。
她达到了这个成就,偏偏男人死了。
若范温雅对她和对孩子都很热心,那么梅茵茵就会想留下,她都想好了,哪怕孩子被夫人带去照顾,她作为生母,也有口饭吃,总比继续陪更多男人好。
可是夫人明显对孩子很一般,对她就更一般了,这可怎么办?
梅茵茵把自己的孩子抱紧,“若我留下……夫人准备怎么安顿我们母子?”
白素琴在一边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真的贪得无厌,还想用孩子要挟夫人,做梦!
范温雅好整以暇,“这孩子是老爷唯一的儿子,自然是要继承罗家香火的,在罗家老家我给买了二十亩地,你若愿意留下,就带着孩子过去生活,外面那处房产我折价了银钱给你,再给你两百两银子,你若不愿留下,你自离开,我安排人照顾孩子,也和你无关了。”
梅茵茵瞪大了眼睛,“才二十亩地……老爷怎么会只有这一点子东西……我不是,不是在质问夫人,只老爷是当官的……”
她半低着头,抱着孩子,眼眶红了。
范温雅笑了,“你只知道罗子律现在是当官的,你不知道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在你面前儒雅有风度的老爷,我初见他,不过是个快要饿死的乞丐而已,是我救了他,给了他一碗饭吃,他才活了过来。”
“只他亏的太厉害,吃饱了饭就病了,病的还不轻,不过那时候他用着好医好药倒是熬了过来。”
“那时候我正好要招赘,他也愿意入赘,因他是个读书的苗子,我就想着入赘了不利于他以后仕途升迁,于是愿意下嫁,只嫁他之前和他定好了条件。”
梅茵茵都听住了。
范温雅继续,“彼时他一无所有,若不答应,离了我家也是冻死饿死的命,所以他一口应下我的要求,那我的要求是什么呢?就是不许他纳妾生子,因为我不生孩子,以后若是想要延续罗家香火,那就领养或者过继,老爷可是都答应了的。”
梅茵茵,“……”
范温雅道,“口说无凭,立字为证,他若将来不守诺言我怎么办?若他违约,我和他和离,他一无所有嫁了我,和离自然也是一无所有的离开。这些他都答应了,也都有契约,连和离书我都有。”
“于是我和他成亲,我供他念书,好吃好喝的供应着,其余一概不管,那时他读的什么翰林开的科举提高班,一两银子一节课,还有长包客栈的花费,我是一点都没打折扣,后来他也争气,一举就考了个举人。”
“中了举,他还要考进士,我就继续供着,期间他和同学来往吃饭,给老师送礼换别的提高班,也都是我花的钱。”
“不过吧,我眼光也算不错,他也考中了进士,但成了进士不代表他就能有个肥差,好些人候官都候了几年呢。”
“也是我,给他上下打点,然后某了彭州铜县的县令,我收拾东西带着人陪他上任,一应打点支出自然也是我来。”
“在铜县当了一年多县令,他觉得升官太慢,县令的官也太小,于是我弄出了蜂窝煤这个东西,功劳就给他了,这个煤,哦,你这里也在用呢,不错吧,烟气也小,还没什么味道,和上好的木炭是不能比,但它价格便宜。”
“靠着这么个功劳,他连升几级,一下子就成了沂州知州,成了知州后他反倒要孩子了,我说那就领养吧,他就不理我了,转头就在外头置了宅子安顿了你,这置宅子的钱还是我的呢。”
“他囫囵个儿也就当了三年的官,他那些俸禄都不够他自己花的,还要养师爷,还要会友人,还要给上司送礼,你觉得老爷能留下多少钱来?”
梅茵茵哪里知道当官有多少隐形收入,罗子律也不会和她讲这些,只她听了范温雅这一番话,整个人都傻了。
她也根本不知道罗子律有那么落魄的时候,罗子律在她眼里就是个风度翩翩又有地位的老爷啊。
范温雅让白素琴把罗子律签的契约拿去给梅茵茵看,“别说我糊弄你,这就是你家老爷签的契约,他不签,当时我也不会和他成亲,你也认得几个字,一看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
梅茵茵看了几眼,浑身发抖,孩子都有点抱不住了。
那这样说来,她还能从范温雅这里得到什么?范温雅可以一文钱都不给她。
范温雅道,“如今吧,说这些都没用了,老爷都没了,人死了,一切恩怨皆消,只我和他好歹也做了这么些年的夫妻,他拼死都想留个后,我也得成全他,不过你打着想从我这里要多少,那是痴心妄想,我还愿意照顾你们母子,都是我厚道了。”
所以别打着用这个孩子来绑架我,孩子的爹想要逼我就范,我都让他归了西,一个小崽子算什么。
梅茵茵愣愣地看着范温雅,心底一片冰凉,说实话,梅茵茵确实这么想过,她想留下来照顾孩子,等孩子和她亲了之后罗家的一切不都是她和孩子的?
罗子律在她面前提起范温雅也都是说夫人除了善妒之外没什么别的不好,为人温柔,怜贫惜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