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神采飞扬,立马写了一份详实的折子,连他做的实验都写了进去,极力阐述蜂窝煤的好处,以及每年能为朝廷省下多少银子,浑然不知前方陷阱已经布好,就等着他一步步踏入。
范温雅都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做,她只是不愿功劳被人夺走。
那天的朝会所有参加的人都是永生难忘,记忆犹新。
礼部贺侍郎一开始有多么意气风发,后面就有多绝望,当皇帝冷笑着让罗子律出现时,大家就看到贺侍郎由惊恐到满脸死灰不过一瞬间,就好像所有生机都被抽走了一样。
皇帝慢条斯理把一切说了出来,朝堂上一片死寂。
原本只是贺侍郎自己贪婪,想要夺人功劳,虽然卑鄙无耻,也不牵连旁人,那是他自己人品低下。
但帮罗子律保住功劳,揭破贺侍郎道貌岸然的却是察校司,这就等于在啪啪啪打文官集团的脸。
之前哪怕被察校司盯上,发落,结局惨淡,人们也只会恨察校司罗织罪名,栽赃陷害,屈打成招,文官们的骨气还在。
这一次,里子面子全没了,察校司站出来趾高气昂地证明了他们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就因为你们文官不要脸啊!
贺侍郎瘫了,被带了下去,身|下画出一道气味难闻的水迹。
无人替他分辨一句,实在没脸开口。
第444章
三弄三十四
作为赢家的罗子律也不见非常高兴,他一直低着头,便是皇帝封赏他,他都是勉强带笑接受。
因为他知道,他彻底得罪了京里的文官系统。
其实这很奇怪,贪他功劳的是贺明州,罗子律是受害者,京城文官为什么要针对他?
原因就在于他去求助了察校司,你怕贺明州夺你功劳,你能找别人啊,找礼部尚书,或干脆是大理寺的人都行,尚书大人总不会贪你的功劳了吧?为什么偏去找察校司番子?
这不就是你自绝于文官系统么,以后你还是当察校司的狗腿去吧!
罗子律也无法辩解自己没找察校司,事实摆在这里。
其实那些人的想法都是马后炮,贺明州若真夺了罗子律的功,罗子律是无处伸冤的,罗子律不过一个小小县令,毫无人脉,怎么和礼部侍郎大人分辨对错?
他只能咽下这份委屈,要么彻底被贺明州打压。
还说什么你怕贺侍郎夺功就找别人,罗子律能先知吗?他根本就没想过贺侍郎会夺他的功劳好不好!
不过罗子律得到了绝对的实惠,他连升了几级,现在成了沂州知州,五品官,把和他同期的进士们甩开了一大截。
皇帝还有其他赏赐,布帛金银都有,罗子律完全没有升官的喜悦,全让秦管事去办。
秦管事把这些送去给曹公公,曹公公根本不稀罕,一点都没要,还笑着称赞了罗子律几句。
这件事简直比抄家还让他舒坦。
到了曹公公的份上,抄家拿回来的钱财,也不过多开几个库,账面上添一些数字,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下回还能捞。
但这次能踩在文官们脸上跺脚,他们还屁都不敢放,真是爽翻了。
罗子律领了赏,就要去铜县交接,还要去沂州任职,也很忙的。
照理说,应该有不少人来向他贺喜,和他攀交情,但没人,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回了铜县。
罗子律的心情很难形容,一路上他都是沉默寡言的。
冯华如今早就缩如乌龟了,他知道自己这事办差了,哪里还敢说什么。
风尘仆仆回到铜县,圣旨也下来了,铜县县丞等人惊的目瞪口呆,原以为罗县令也得慢慢攒资历,没想到他直接开了个大的,才当了两年县令,就风云直上成了知州,惊掉一地眼珠子。
原本罗子律的上司,现在亲自赶来和罗子律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贤弟,还奉上了丰厚的礼物,罗子律想要婉拒,人家把着他的胳膊,“贤弟是看不起我么,一点议程而已,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兄长的!”
天知道上司大人的年龄都可以当罗子律的爹了。
罗子律只能勉为其难收下,还有其他人送来了礼。
回了铜县,罗子律一刻都没停过,忙的飞起。
范温雅也在忙,她又要收拾东西了。
秦管事马不停蹄去沂州,还是那样,租房子,看看有合适的地再买些。
打发了贺喜送礼的人,接任的县令来了,罗子律还得交接,真是没一刻有空的。
王秀才从冯华嘴里知道了始末,叹息了一声,范温雅叫他,他就去了,一时没忍住,把罗子律的现状说了,“夫人也没料到大人会落入这般境地吧?”
范温雅挑眉,“什么境地,他升官了,这还不好?”
王秀才道,“京城官员都不搭理他。”
范温雅看着王秀才,“我是真搞不懂你们的逻辑,枉顾事实,只纠结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我来问先生,官员当官是为谁服务?”
王秀才道,“当然是为朝廷放牧百姓。”
范温雅打了个响指,“对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么罗子律现在是皇帝的人,这不是好事吗?至于京城那些官,他们虚伪做作,算个屁!”
范温雅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王先生别急,他们目前不搭理罗子律或许有他们的原因,但这个不能宣之于口,也不登大雅之堂,只能证明他们心胸狭窄小肚鸡肠,这种人谄上傲下,小人而已。日后罗子律官位更高,他们自然会腆着脸凑过来。”
文人有多无耻,范温雅知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从古至今,多少读书人吃着女人提供的一切,然后转头把人抛之脑后的。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崔莺莺和张生,王宝钏和薛平贵,连白娘子都被许仙给坑了,贵易交,富易妻,这句话就诠释了读书人的脸皮。
王秀才居然无话反驳。
范温雅道,“你看看他回来后,这里的官如何待他就知道了,他下一任也不是去京城,是去沂州,你看到时候那些官员还会不会不搭理他。”
范温雅来了一句绝杀,“当你非常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这只能说明,你所处的地位太低,需要仰视别人,等你到了那些人达不到的高度,你再去看,就能看到他们在仰视你。”
王秀才默默退下。
罗子律也一直想和范温雅谈一谈,就是没时间,夫妻俩都很忙。
罗子律没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忌惮范温雅了,这次出手绝对是范温雅的手笔,没有她的命令秦管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找察校司的人。
他的妻子,怎么会这么狂野?
再想一想那个婚前协议,罗子律也无法自欺欺人觉得是白素琴挑唆的了。
不过范温雅在他面前一贯温温柔柔,所以罗子律觉得自己还是能把妻子教好的。
不是说枕边教妻,堂前教子么,教导妻子也是身为丈夫的责任。
至于王秀才替他担忧的什么京城文官的排挤,罗子律虽然在乎,却没有王秀才想的那么在乎。
范温雅给王秀才说的那番话,他回到铜县后就领悟到了,他那个上司,巴巴赶过来和他称兄道弟,就是因为他升官了,他攀上的是皇帝,以后还能升的更高,上司就立马向他示好,多简单的道理。
夫妻俩年都没过好,到了沂州还得收拾屋子,接待客人。
罗子律现在妥妥是新贵了,沂州官员哪个不来巴结。
王秀才都忙的团团转,冯华却好像被边缘化了,本来一件能轻松入手的功劳被他办成那个鸟样,罗子律说不芥蒂那不可能的。
只罗子律实在没人可用,所以暂时容下了冯华。
两人直到过了来年端午才算步入正轨,罗子律也已经接了任,范温雅也认识了沂州官场的女眷。
沂州这里她有了两千亩地,一千是罗子律的职分田,另外一千是范温雅买的,不过银子没有给足,笑话,谁敢实打实拿知州夫人的银子啊,原本连银子他们都不敢收的。
其实很少有地方官只守着分内的职田,他们都会多贪多占,什么叫侵占民田,这个就是了。
范温雅买地其实也算侵占民田,但她包了赋税,也会降低一些佃租,农人们就不会太抗拒。
闹到农人流离失所的贪官,那是赋税要农人交,自己还要从他们的产出里刮,一年地种下了,连半饱都混不到,可能要倒贴,那谁受得了?
还不如去地主乡绅手里当隐户去,好歹能不饿死,只地主乡绅也不会让佃户吃饱,不饿死就是标准线。
范温雅正在思考要不要把红薯拿出来,她就是现在种,几年内都推广不开,她才多少红薯,育种都要育上一两年呢。
等手里种多了,这个也能算功绩,可以推罗子律再升一下。
其实范温雅也有些不甘心,这些功劳应该是她的,只不过世情就这样,给罗子律,他能很快变现,给她自己,想要变现就很难,还会得不到匹配的奖励。
不过范温雅还是决定把红薯拿出来,为什么不拿土豆?
土豆生吃有一定毒性,范温雅不敢保证给她种土豆的人不偷偷啃一口,若无事还好,若不小心吃多了出了问题,那就是无妄之灾。
也别想着提前说人家就信,饿狠了的人听不进去的。
云南吃菌子年年有人中毒,没见人们就不吃了。
红薯没关系,生吃熟吃都可以。
土豆等以后有机会再拿。
范温雅手里红薯也不多,她拿了一半,也才几个,还有育种方法,把秦管事叫来,让他找可靠的人去育种,“不要让旁人知道,若有人问,你就说是南边来的商队里带来的。”
秦管事认真听了,拿了红薯和育种方法走了。
一个红薯能育苗十颗左右,这里没有后世的条件,五六个应该有,范温雅交给秦管事三个红薯,一个月后能拿到二十个左右的红薯苗。
一个苗能长五到十个红薯,红薯生长期一般是三个月,那她理论上就能拿到三百个红薯,打个折,二百个总是有的。
明年就能扩大种植规模了。
范温雅在这里计算红薯的育种进度,罗子律终于准备对她进行‘再教育’了。
范温雅很耐心地听完罗子律罗里吧嗦的话,没有任何反驳,一口应下,“听老爷的。”
听了不见得就会答应,就会去做。
范温雅也无意和罗子律争辩,两人三观截然不同,代沟几千年,上辈子很多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代沟都跨不过去,范温雅能抹平她和罗子律的代沟?
开玩笑呢。
蜂窝煤这个事,也不是范温雅硬塞的,罗子律也想要。
将来红薯这个功劳,你看他要不要。
多说无益。
罗子律极为高兴,娘子还是很听话很好的,然后他又告诉范温雅,自己想要添一些属官。
范温雅知道他嫌弃冯华不中用,不过她当然不会拒绝,“只不过老爷也知道,我不过妇道人家,当初也只荐了个王先生,其他人是不知道的,还得老爷自己烦心了,我只能帮老爷照顾一下他们的家人。”
罗子律要的就是这个,笑道,“娘子是为夫的贤内助。”